第一百一十六章 負罪之心
第一百一十六章 負罪之心
沃伊瓦城堡，某間城堡內裝飾最為華麗的大廳裡，此刻卻是一片詭異的氣氛，而導致氣氛變得如此的源頭，卻正是一片安然自若的表情，享受著屬於自己的晚餐。
“吶…珂菲兒！難道你就不想……解釋些什麼？”
某位金髮少女實在是忍不住了，她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一雙碧藍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盯著自己那位妹妹的臉，好奇極了。
要知道，現在她們所在的這間大廳之外的地方，還不時會傳來那些守衛士兵們的一聲聲慶祝勝利的歡慶笑語！
聽見她的話，長桌邊上的幾位皇妃殿下雖然仍在裝作一副認真吃飯的沉默模樣，但也是悄悄豎起了耳朵，同樣地好奇。至於某位左手正包裹著厚厚繃帶的、一臉蒼白之色的四皇子殿下，他卻是無由來地渾身一顫，更是埋頭吃了起來，死也不敢將眼睛往自己那位皇妹的方向瞄上一眼。
早…早知道，我就讓僕人將晚飯送到自己的房間裡面了，哪裡會出席什麼該死的歡慶宴會！
加奈特.艾維爾心中後悔極了，渾然不顧用餐禮儀地大口大口往嘴巴里塞著，卻是味同嚼蠟、渾然不知飯菜的滋味。只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料到，他的那位皇妹居然會真的到這裡來！他可是還記得自己曾經得罪過珂菲兒的，而且，還是在對方成年禮那一天的重要儀式上！
在這一刻，加奈特四皇子殿下心中莫名懼怕、坐立難安。要知道，正坐在離他不遠的那位小公主殿下，可是就在今天將上百名敵方士兵親手送進了地獄，整個沃伊瓦城堡的人都可以為此作證！
若是現在地面上有條縫的話。估計這位皇子殿下他都能鑽進去……
“解釋？”
珂菲兒抬起頭來，看向了琳娜那張滿是好奇之色的小臉，她卻是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淡淡地回了一句，顯然，她已經結束了自己的晚餐。
“解釋什麼？”
自從她從城堡外回來，某位金髮少女的高亢情緒似乎一直都還沒有恢復下來。
“珂菲兒！我…我從來都不知道，你的劍術居然會這麼厲害！”
琳娜.艾維爾對珂菲兒的冷淡反應絲毫沒有介意。依舊是一副星光閃閃的眼神。說著，她那隻拿著刀子的手已經在前面胡亂地比劃了起來，似乎是在沉醉在如果自己的劍術有她的這位妹妹那般厲害就好了的幻想之中！
“聽那些士兵們說，你只是輕輕幾下子。就把那些敵人全部打倒在地了……嗯嗯，你實在是太厲害了！珂菲兒，能不能也教一下我？”
這位六公主殿下很是期待地看著珂菲兒的眼睛，一臉的希冀之色。
“教你？琳娜，你想要學劍術？”
珂菲兒倒是愣了愣。正拿著餐巾擦拭著嘴唇上的油跡的她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十分認真地看著對方的眼睛。
“是啊！這是當然了！”某位金髮少女一臉的嚮往，喃喃地沉醉道：“如果我也能夠像珂菲兒你這麼厲害、一下子便將所有敵人全部打敗的話，那該是一件多麼榮耀的事情！”
“榮耀？”
聞言。珂菲兒的神色卻徒然變了，她站起身來。走向了房間的門，語氣已是嚴肅而沉重。
“你說錯了。琳娜！那種…事情，它並不是什麼榮耀！”
揹著身子的珂菲兒悄然握緊了雙拳，此刻卻是不知臉上作何表情。
“你可以擊敗那些比你弱小的人，但是，卻不能屠殺那些毫無反抗之力的人！”
“那是劍士的…恥辱！”
“珂菲兒？”琳娜公主殿下的表情也變了，她雖然比較粗線條，但還沒有到那種分不清別人情緒變化的地步，她不由得有些擔心地站了起來，看著珂菲兒的背影。而這個時候，其他幾位皇妃殿下也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疑惑的目光投注了過來。
就連‘埋頭猛吃’的加奈特.艾維爾都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往她所在的地方瞄了一眼，卻又馬上收了回去。
“珂菲兒，你…沒事吧？”菲婭娜皇妃也是站了起來，頗有些關切地問道。在某種程度上，她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更加了解自己的這位女兒，也更加明白珂菲兒說的那句話裡的真正含意，她的目光中不由有些不安了。
“…不，我沒事，請別擔心。”沉默了一會兒，珂菲兒那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了，語氣一如既往的淡漠。
“嗯，對不起，我先告辭了，你們請慢用。”
說完，珂菲兒已是抬步離去。
……
是夜，彎月高掛，萬籟寂靜。
沃伊瓦城堡的一間房間裡，經過了白天那場激烈廝殺的珂菲兒還沒有入睡，正獨自一人呆在自己的房間裡。她站在房間那僅有的一扇敞開了的窗戶旁邊，左手捧持著她的那柄’命運之玥’，右手則是拿著一方白色的手絹在劍刃上小心擦拭著，神色認真而又嚴肅。
劍刃上的血跡早已經被清洗乾淨，沒有絲毫痕跡殘留，在月光的映照下正閃動著如清水般的流動銀光。但是，比之以往的時候，它卻是似乎有了一些改變，在銀光閃動的同時，還多了一份冷冽懾人的寒意！
放下手絹，橫起劍身，珂菲兒盯著如鏡劍刃上映著的那一雙屬於自己的眼睛，沉默了許久，最後卻是輕嘆了聲，將其緩緩收入劍鞘之中。
或許直到現在，她還不知道自己在今天的出手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若是從當時的危急情況來看，為了沃伊瓦城堡的眾人的安全，她出手將城外的大軍擊退是一個明智的選擇。雖說不能力敵整支叛變大軍，但卻有著萬人之中斬其主帥的實力！可是，若是從雙方的立場來看，她的貿然插手卻是造成了一方實力的嚴重傾斜，在本質上，那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而且，以她當時所展現出來的恐怖實力，必然會對她往後的一切造成巨大的影響……
更何況，她還讓這具身體的雙手染上了鮮血？
是的，在上一世中，死在這位劍道聖者手上的人並不在少數，這一點無可否認。因為，在那個以武為尊的世界中，殺戮是通往強者之路上的必不可少的臺階。甚至，連珂菲兒本人都認為，自己的心早就不會因為殺人而產生任何的負罪感了！
可是，她卻是從來沒有真正地認為過，自己就是這具身體的真正主人！
她，只是一縷不知來自何處的孤魂而已。
又有什麼資格，讓這雙本該一塵不染的手沾染那罪惡的血腥？
它本就不該是一雙屠夫的手！
映著月光，看著這雙玉指蔥蔥的纖手，珂菲兒的眸中露出了一絲不忍與愧疚，心中百感交集，最後也只能化作為一聲嘆息。
珂菲兒曾以為自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以安然地接受這一點。可是，當它真正地發生了之後，她的心底裡卻是不由自主地湧出了一種對這具身體原主的負罪感，即便以自己一貫對事物的冷漠態度，竟也感覺內心備受煎熬……
咚咚咚！
房門外，響起了幾聲輕輕的敲門聲。
珂菲兒收回了自己的思緒，稍一感知門外那人的氣息，便已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請進。”
果然，房門開啟，走進來的是一位金髮碧眼的美麗少女，珂菲兒名義上的姐姐，索沃帝國的六公主殿下，琳娜.艾維爾。
只見她輕輕地把房門帶上，小步來到了珂菲兒的前面，卻是沒有說一句話。
“怎麼了，琳娜？這麼晚過來，有什麼事情麼？”
見對方一直在沉默不語，珂菲兒在心中滿是疑惑的同時，也只能率先開口詢問了。
“…珂菲兒，我…我睡不著……”那位六公主殿下似乎在猶豫著什麼，期期艾艾地說著，眼神也有些躲躲閃閃的。
“睡不著？”
聞言，珂菲兒不由微微一愣，心中卻是很快有了猜測。
唔，估計這位金髮少女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見士兵們相互拼命廝殺，所以有些被嚇到了吧？畢竟，她可是一位一直都被重重保護起來的身份尊貴的公主殿下，一株從小就受人細心呵護著的嬌嫩花朵！
“嗯，是的！”琳娜.艾維爾忽然抬起頭來，眼神希冀地望著她：“珂菲兒，今天晚上，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我…我有些害怕…一個人睡不著……”
“…好吧。”
少女那滿懷期盼的有些不安的眼神，實在讓珂菲兒不知道如何拒絕，只能點頭答應。
果然，見自己的請求被答應了的琳娜.艾維爾神色一喜，便是發出一聲高興的歡呼！
夜色漸深，那道彎彎的銀月早已從窗外那棵樹的一頭移到了另一頭。
柔軟的紗帳大床上，某位已經睡得一臉迷糊模樣的金髮少女緊緊地抱著她的那位妹妹的手，渾然不顧對方滿臉的無奈，猶自呢喃著幾聲微不可聞的夢囈。
“…珂菲兒…今天…你保護了所有人…我…很高興…唔…琳娜…高興……”
看著少女那熟睡之後仍不肯安分的小嘴，珂菲兒不由得沒好氣地笑了笑，一絲睡意卻也悄然襲上了心頭。
是麼，高興…嗎？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