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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骨 第八十二章 伊雪兒

作者:縱橫

第八十二章 伊雪兒

(七千字。)

談論完了些許問題,這位匈奴主帥便讓那兩名從將下去休息,自己從前帳來到後帳。

前帳是議事大廳,後帳便是這位主帥的休息場所了。

取下頭盔,一頭青絲瀑布般瀉落在肩上,褪去戰甲,顯現出曼妙的身姿來,原來這偏瘦的主帥竟是一個女子。

精緻的臉龐,別有一股柔美和彪悍的味道,兩種原本十分矛盾的元素結合在一起,使這女子更加妖媚。

她便是大匈奴的公主,伊雪兒。

伊雪兒解下了戰甲頭盔,在榻前坐了一陣,便打算趁天色未明先休息一會兒。就在她準備和衣而臥的時候,猛然驚起,右手在身邊一摸,正要將長刀拔出,就感到脖子一涼。隨即,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別動!”

伊雪兒心中驚惱,卻還是配合沒有行動。然後,背後那持長刀的人還很無恥的將她手邊的長刀踢開了去。

兩個人影從她身後躍出,一左一右貼到分隔內外帳的幕帳邊,擔任起警戒的角色。

“想不到這匈奴人出征還帶著女子,出戰仍舊不忘享樂,今日倒是讓我長了見識。”一聲冷笑響起,隨後是一個身材同樣瘦小的漢軍軍士從伊雪兒身後走到她面前,抱著膀子看了伊雪兒一眼,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驚異來,對著伊雪兒道:“你倒是長得標緻,說,你們統領現在在哪裡?”

“你要是不說,或者說假話的話,你這張完美的臉蛋可就保不住了。”臉色蒼白的漢軍軍士悠悠道,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過伊雪兒的臉,“嘖嘖,說真心話,你這張臉蛋可是妖媚的緊,連我看了都心動。”

伊雪兒看似驚恐的看著面前的這個漢軍軍士,做出一副想說話卻又被嚇得不敢說的姿態來。但是下一刻,她的這種偽裝就再也做不下去。

因為到現在還拿著刀橫在她脖子邊的漢軍軍士在她背後淡淡道:“柳郎,不用逼她了,她不會說的。因為,她就是這群匈奴人的統領。”

“什麼?”柳木一愣,不由得細看了那伊雪兒兩眼,又在伊雪兒背後軍士的示意下看了看一邊的戰甲和頭盔,終於醒悟過來,一時惱羞成怒,對伊雪兒怒目相視:“臭娘們兒,你還裝?!”

“你罵我臭娘們兒?”伊雪兒看著柳木,冷笑一聲,神色極為不屑。

柳木聽了伊雪兒的話,彷彿受了什麼大刺激似的,身體有著輕微的顫抖,他一把將長刀拔出一截,盯著伊雪兒惡狠狠道:“我不僅罵你,你信不信我還能殺了你?!”

伊雪兒更加不屑的瞥了柳木一眼,語氣冷漠,“你來啊!”

說完不忘補充一句:“臭娘們兒……”

“你?!”柳木氣極,一張蒼白的連憋得通紅,手按在刀柄上,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能不能小聲點兒?咱們好歹是在人家的地盤上。”一直拿刀比著伊雪兒的的軍士收了刀,從她背後走出來,心中不解一直冷靜的有些過頭的柳木為何失態,“把刀收了,這匈奴統領也該有些氣節,用不著咱們以刀相逼。你說呢……”

軍士轉過身,看向伊雪兒,眼神觸及到她那張極度誘惑男人的臉龐時,下面的話硬生生的給憋了回去。

半響,彷彿千萬年一般長久,就在柳木忍不住要出聲的時候,軍士和伊雪兒同時詫異道:“是你?!”

“秦城?!”伊雪兒驚了一聲。

秦城自嘲一笑,手摸了摸鼻子,看著伊雪兒道:“想不到,此番匈奴人南下侵襲竟然是堂堂的匈奴公主帶隊。”

伊雪兒不置可否一笑,笑得很輕很自然,“想不到你我再次碰面竟然是以這樣一種方式。”

“早知道就該直接將你打昏偷出去。”

“很顯然,你沒有機會了。”

柳木聽著秦城和伊雪兒好像很熟的樣子,推了秦城一把,不爽道:“你說他是匈奴公主?”

“如假包換。”秦城笑了笑。

“那她不就是指使趙虜破壞軍營發展騎兵,並且預謀要殺你的幕後主使?”

秦城饒有意味的看了伊雪兒一眼,見她臉色如常,絲毫沒有點窘迫的意思,“的確是同一個人。”

柳木對著伊雪兒冷冷一笑,眼中閃過鄙夷的神色,“想必公主在策反趙虜的時候,用的是美人計吧?公主真是好能耐,好手段,竟然讓一個在漢軍軍營呆了八年的將軍為你做出如此愚蠢的舉動。”

面對柳木毫不留情的譏諷,伊雪兒的神情就沒有變過,彷彿柳木說的不是她一般,伊雪兒語氣平淡:“金邪在來你們漢朝之前,在草原生活了二十多年。”

說完,伊雪兒補充道:“還有,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不就意味著我也看不出來,你說話最好是悠著點兒。”

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股威壓的氣勢。

“你……”柳木冷哼一聲,轉過身去,不再理會伊雪兒。

伊雪兒露出一個輕輕的笑容,對秦城道:“上次你救了我一命,這個人情我要還。不過私是私,公是公,我不能因私廢公,想必你也明白。”

秦城自然明白伊雪兒話的意思。

秦城等人來匈奴人軍營,當然不是為了跟伊雪兒嘮嗑,而伊雪兒先前被秦城所救,她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秦城的恩情她想報,但是不會做出危害匈奴人利益的事來。

也就是說,這回是公事,私事得以後有機會再作計較了。

“不知你的性命對匈奴而言是公還是私?”秦城很直接的問道,那意思就是:反正你現在在我們手裡,你要保住你這個匈奴公主的性命,就得拿東西來換。

伊雪兒嫣然一笑,風情無限,美眸看著秦城,說出的話卻是半點都不含糊:“一條人命而已,有時是活的,有時候卻不得不是死的。”

秦城搖了搖頭,“一命換一命。”

“那我可是賺了。”伊雪兒怎會不明白秦城要的是李敢?笑道,不過下一刻她的笑容卻是變得有些詭異,“不過現在你們是五條人命,不是一條,那我可就虧了。”

秦城啞然失笑,對眼前這個斤斤計較的匈奴公主有些無語,繼續討價還價:“你是公主,我們只是平民百姓,你一個絕對比我們五個值錢。”

“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個人的能量和潛能,依我看你一個人的潛能就不比我小。”

“潛能是以後的事,變數太大,說不定我還活不到那一天,這個不能作數。”

“不管你如何說,我還是覺得這個買賣劃不來。”

“不管你如何說,今天這人我是救定了!”

“你這就不講理了。”

“當道理講不通的時候,武力就是最直接最有效解決問題的方式。”

伊雪兒聽了秦城的話,還真就略微思索了一下,“好吧,看在你武力不錯的份上,算你贏了,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秦城道。

“留下他,我讓你們安然離開。”伊雪兒的手指向柳木。

柳木早就憋著一股火,這會兒見伊雪兒竟然公然擠兌自己,雖然不明原因,還是怒道:“留下就留下,爺還怕你不成?”

“爺?”伊雪兒故意疑問了一句。

“不行!”秦城果斷否決,“這個要求我不能答應。”

“當真不答應?”伊雪兒笑容詭異。

“不答應。”

“你當真想清楚了?”伊雪兒笑容陰森。

“救一個丟一個,這和沒救有什麼區別?你能用你的生死兄弟去換另一個?”秦城冷道。

“兄弟?”伊雪兒微微一愣,瞥了柳木一眼,見柳木正看著秦城,根本沒功夫搭理她,再看秦城,見他神色不容置疑,頓了會兒,露出一個陰謀的笑容來,“那樣的話我只能給你一刻的時間,一刻之後,我便會率人追來,到時候你要是跑不掉,就乖乖全給我做俘虜,如何?”

“一刻?你怎麼不去死?!”柳木怒罵道。

從這軍營到秦慶之接應的地方,少說也要兩刻。

“成交。”秦城一錘定音。

秦城在自己還在叫伊雪兒孔小女的時候,就瞭解了她的性子,如今這番情況,已經是能爭取到的最大限度。

說到底,秦城和伊雪兒都是不肯吃虧的主,即便是在最後關頭,也要為自己謀求一絲優勢,要不然就不痛快,不痛快的之後就是**裸的拼命了。

秦城等人跟著伊雪兒,披上匈奴人的衣袍,就往關押李敢的地方去。

再有半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一路有驚無險到了關押李敢的營帳,伊雪兒將守衛的匈奴軍士支開,幾人便進了帳內。

一進軍帳,眾人頓時睜大了眼睛。

秦城看著近在咫尺的伊雪兒,冷冷道:“你耍我?”

帳內一個人都沒有。

看到這幅景象,秦城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自己著了道,畢竟現在在人家的地盤上,伊雪兒又不是個省油的燈,秦城不得不防,因而這時他已經隱隱有了控制伊雪兒的架勢,準備一有突發情況,先將伊雪兒制住再說。

伊雪兒卻是看著營帳,語氣平靜,“他跑了。”

秦城轉過頭細細看了看,就發現地上還有半截繩子,營帳後面也有一條大口子,方才驚鴻一瞥卻是沒有注意到。

就在這時,營地後方突然響起一陣喧鬧聲,聲音不大,卻也能隱隱聽見好像有軍士在喊有人跑了快追之類的。

“一刻從現在開始算起。”伊雪兒露出一個讓人抓狂的妖嬈笑容,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

“走!”秦城這時候也不會再想去討價還價或者多說什麼,果斷一聲大喝,揮刀就將軍帳劈開一條大口子,率先衝了出去。

伊雪兒站在原地看著秦城等人遠去,柳木最後還不忘回頭怒視了她一眼。

伊雪兒揉了揉腦袋,喃喃道:“真是傷神。還好你來得晚,沒有聽見我們之前的談話,否則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不會讓你走的了。”

話說李敢好不容易將繩索在鎧甲稜角上磨斷,小心翼翼摸出軍帳,便挑著人少的地方一路向軍營側後奔去,他準備先奔進楓林裡,暫時避開匈奴人的追殺,再想辦法回去。他不是沒想過悄悄牽一匹匈奴人的戰馬,狂奔出營,但是當他摸到馬廄旁邊的時候,看到那裡有十來個匈奴人把手,也就不得不絕了這份心思。當下便只想儘快脫身,要不然被匈奴人發現了蹤影,這小命肯定是不保的了。

但是他還是被發現了。

就在他路過一個軍帳門口的時候,一個估摸是內急的匈奴軍士正好走出帳來,與李敢撞了個正著,一時間兩人大眼瞪小眼,都是一愣。不過李敢反應還算快,見他匈奴軍士腰間別著一把匕首,二話不說一把拔出,就將這名匈奴軍士抹了脖子。

本來李敢解決這名匈奴軍士的時候也算是行動隱蔽,沒有發出什麼聲音,在他身體倒下去的時候李敢還扶了一下,但是李敢沒有想到的是,這廝身後還站著一個匈奴軍士!

感情他們出來撒尿還是組隊的。

當李敢再想解決這位迷迷糊糊的匈奴軍士的時候,他被發現了,於是,他只能跑路。

成功將手中的匕首換成長刀之後,李敢也面臨著七八個匈奴軍士的圍攻。

不過李敢到底是李廣的兒子,要說勇武雖然不如很多軍中軍侯校尉,好歹也是有幾分本事,拼著捱了不重不輕的一刀,七八個人也被他砍翻了一半。本來這是好現象,問題是這七八個匈奴軍士不是越殺越少,而是越殺越多,他砍翻了四個,反而陷入了十一二個人的圍攻中。

李敢一聲怒吼,一邊向軍營後方的楓林靠近,一邊奮力拼殺。

被匈奴人包圍的他,如同一直受傷的豹子,怒吼著揮動著手中的長刀。此時,他的內心已經被焦急的情緒包圍,還帶著些絕望。揮刀的手也有著輕微的顫抖。

當身上捱了第三刀的時候,李敢焦躁的心境忽然平靜下來。他彷彿看到了跟著自己衝出來的三五十個部署,看到了他們最後一個個倒在匈奴人的亂箭下的場景。

那時。

到最後,不到三十人的騎兵小隊被兩百多匈奴騎兵包圍,匈奴人不給他們衝鋒的機會,也不給他們近身的機會,鐵箭便如雨幕一般,不停的傾斜而下!

他們想拼命,但是他們沒有拼命的機會。

一隊騎兵就這樣死在亂箭之下。

李敢猶記得軍士們不幹的怒吼,聞者痛心。

他本身也重了一箭,摔落馬下。

當他倒在草地上時,他看到了註定他這輩子都無法忘懷的場景。幾十個部署盡數躺在地上,被鐵箭插成了刺蝟。

那一刻,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次的行動是多麼衝動。

“我給你們報仇!”李敢眼淚和鮮血夾雜在一起,混在臉上,長刀狠狠捅進面前一個匈奴軍士的小腹,然後將他踹開,回頭擋下從背後砍來的長刀,順勢上撩,在他的胸前帶下一片血肉,“李麻子,這個是你的!”

“王大錘,這個是你的份!”李敢一刀將身旁的匈奴軍士的腦袋削下來,怒吼著,帶著哭腔。

“小馬,這是你的!”

“狗蛋,這個是你的!”

“青皮,我為你報仇了!”

“……”

一個尚未及冠的少年,絲毫不在意落在自己身上的長刀,每受一刀,他的身體只是趔趄一下,然後就一刀砍回去。

每殺一人,他便要怒吼一聲,喊出一個人名。

被十來人圍著的少年,在人群中來回砍與被砍,鮮血撒了一地,純白的軍帳被塗上刺眼的鮮紅。

“殺!”李敢砍翻最後一個匈奴軍士,身體猛地一歪,已經被人踹翻在地上,接著,幾把長刀同時向他劈來!

李敢盯著那幾把劈來的長刀,卻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要死了麼?

像我這樣的人,死不足惜。

兄弟們,我來陪你們了!

隨後,一陣慘叫聲響起,炙熱的鮮血撒了李敢一身,斷臂,腦袋,沖天而起。

好快的刀,好狠的手法!

李敢如是想到。

接著,他便感覺身體一輕,自己竟然被人扛了起來。

“放開我,我還能戰鬥!”李敢嘶吼道。

那人毫不猶豫將他放下,大概是方才還沒想到李敢還能動。

順手將衝到身前的一個匈奴軍士砍翻,李敢便被場中一個矯健的身影吸引了視線。

十幾個匈奴軍士在他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般,他來去如風,刀過不留痕,隨著他身形的跳躍移動,刀光在月色下格外耀眼,他身影所到之處,一道道鮮血花一般爆開。

五步殺一人。

如入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