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章 再戰同門（上）
第一千零六章 再戰同門（上）
“沒想到鄭羽化師兄到這兒來了……”潛伏之人有二，不是別人，正是從潼關戰開始，直監視包括陳世今在內，追風派眾弟子動向的莫天行的眼線二人，“之前我給陳世今送上密信，提醒他與小師妹決鬥之事……這麼看來，鄭師兄會到這來，多半是來找陳世今的……”
“看樣子，要在這裡進行了嗎，陳世今和鄭羽化的生死決鬥……”另外人也暗暗說道，“會是在今晚，還是在明日……”
“噓，好像還有其他人來了……”突然，追風弟子像是又察覺到了其他氣息，噓聲提醒道。
“什麼，這個時候還會有誰……”另人緊聲應道，遂朝狹穀道口的方向望去……
“隆隆……隆隆……”烏雲密佈，雷聲沉沉，暴風雨前的預兆，讓人窒息不安……
“噠噠噠……噠噠噠……”沿著泥濘坡道的路口延伸，隱隱傳來間斷的馬蹄――又有人來到此處，意圖不明……
“咔――”霎時間，道閃電劃過長空，打破了黑夜的寂靜。就在雷鳴驟亮的瞬，尊騎影頓現山谷道口。
玉麟獅子甲，巾幗玉容顏，回目正視而望，來者竟是蘇佳……
“小師妹？”追風弟子二人所見，皆露出驚異的眼神，“為什麼……為什麼小師妹也會來這裡？之前陌谷戰，她不是已經被鄭師兄給……”
蘇佳到至琥丘的目的，自然是收到安插敵軍內應的情報，刺殺陳世今行。昨晚支援“定城戰”，即刻收到了內應的訊息，明日陳世今會獨自人前往琥丘，這也是刺殺陳世今的最好機會……
“籲――”蘇佳馭馬達到狹口，所見前方坡道山路泥濘，難以騎行，遂勒馬停下，準備改以步行趕路。只是雷雨即至，前方路途黑暗不清，卻傳來莫名的窒息與壓迫，蘇佳像是預感到了危機或不安，神情決然卻又十分凝重。
即刻下馬，絲毫沒有多做停留，蘇佳定睛正視，飛奔前往琥丘山路而去。
“嗒嗒嗒嗒嗒嗒……”奔跑在泥濘的山道之上，天空中漸漸飄落淅淅小雨，腳底傳來踏水般的“滴答”聲響，時不時間斷雷鳴暗閃，彷彿切彈奏起命運的旋律，扣人心絃。
蘇佳的眼神十分堅定，她的目標只有個――殺死陳世今！只是和原來味仇恨的心態完全不同，如今的蘇佳，並非全然為了復仇，在她心裡，更有著與命運鬥爭的決心。面對曾經的恩怨，蘇佳不會再選擇逃避，也不會再失去理智，取而代之擁有的，是對信念的堅定與不屈……
繞過山坡側，天空道閃電即逝，眼前的幕卻讓蘇佳大吃驚。
“這――這是……”出現在蘇佳面前的，是數十具蒙元將士的屍體，這是鄭羽化剛才趕至這裡時，利落痛下殺手所為。
蘇佳神情即刻凝重，俯身翻了翻死者的遺體，觀其傷口暗暗道：“全部都是遭劍術斃命，而且這個劍法……難道說……”
蘇佳像是猜到了什麼，表情隨之變，沿著細雨泥路望去，道筆直延伸盡頭的腳印……下意識握緊腰間的鬼刀，像是預料到即將面臨的切，蘇佳眼神定，停止奔跑，改以緩慢步行而去……
而在山道旁觀望的追風弟子二人，所見蘇佳跟隨鄭羽化的“腳步”，遂不禁提道：“沒想到，‘陌谷戰’之後，小師妹依舊安然無恙……看樣子，在陳世今生死斷命之前，還有命運未決的戰……”
“走，我們也跟過去……”另人悄聲提道，二人遂跟隨鄭羽化和蘇佳的腳步而去……
鄭羽化獨自人走在峭壁山口，兩側皆是巖層滑坡，暴雨即至，這裡似乎將遇泥流危險。然而，此時的鄭羽化，門心思只在與陳世今的生死對決之上，絲毫不在乎身臨險境的切。
不過，習慣性的謹慎與察覺，讓自己不由提起三分――臨走沒幾步，身後忽有人影跟來，鄭羽化心中定，舉劍回頭而望。
“蒙元士兵的餘黨嗎，因為我殺死了那幫‘雜魚’……”起初鄭羽化這麼認為，然而細聽泥道下的腳步聲響，眉頭緊道，“不對，只有個人過來――而且腳步非常輕盈，可見是個輕功高手，到底是誰……”
迎著緊張與期待，剛才背後的拐角之處，來者漸漸浮現真容……
出現在鄭羽化眼前的人，自然是同樣到此目的的蘇佳……
“陌谷戰”後，二人再次重逢，皆彼此短暫驚目而望……
“咔――”天空道閃電劃過，照亮了二人的面容……
“小師妹？”鄭羽化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道。
“鄭師兄……”蘇佳則是稍許鎮定，並以“師兄”敬稱眼前這個曾經差點害死自己性命之人。
“為什麼……”鄭羽化還是不敢相信，“陌谷戰”明明已經分出了勝負，蘇佳還因走火入魔昏闕不醒，不到短短十天，卻又氣色安好地出現在自己跟前，鄭羽化不禁問道，“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鬼陌之谷’上，我明明已經把你……”
“嗯……”鬼陌之谷，那是蘇佳心中永遠無法抹去的痛――想到昔日戰，走火入魔慘敗其手，種熟悉的恐懼和痛楚湧上心頭。
“哼，原來如此，看樣子是命大醒了過來，沒有步王天道長老的後塵……”大概猜到了原因，鄭羽化收回驚訝冷冷笑，露出不屑的神情道，“真要說起來，還是我最後手下留情，‘天神劍法’沒有取了你的性命……”
“天神劍法……”想到“陌谷戰”自己走火入魔，熟悉油然的恐懼再上心頭，蘇佳不禁凝眉道。
“沒錯，因為我答應過紅雲，要好好保護你……”鄭羽化再度提起逝者的遺願，眼神漸露悲憤道，“但你卻害死了紅雲，是我的仇人，我又不得不親手殺了你――命還恩，命報仇，索性將你重傷昏闕，‘陌谷戰’後，我們之間便兩不相欠……可沒想到，你居然又在我面前出現了……”
“小紅姐姐……”想起紅雲的死，“陌谷戰”知道真相，蘇佳心痛愧疚萬分，但想著琥丘之行，自己還有任務在身，眼見鄭羽化也出現於此，不禁問道，“鄭師兄，你為什麼也會在這裡？”
“當然是要和陳世今做個了斷――”鄭羽化神色凝重道，“我之前應該和小師妹你說過吧，與莫天行有言在先，打敗了你，我才能有資格和陳世今決高下；然後打敗他，繼而親手了結我和莫天行之間的恩怨……沒錯，當年‘襄陽之難’，我爹孃葬身亂軍之中，這切都拜莫天行和當時還是嬰兒的你所賜――莫天行是害死我爹孃的仇人，我要親手殺了他！”
“莫天行……”知道了當年的真相，看著和自己同樣命運的師兄心繫血仇，蘇佳心中油然而起種感同身受的痛楚。
“打敗小師妹你後，我和陳世今約定好了，明日早在琥丘峰頂決勝負……”鄭羽化握緊拳頭，振奮凝神道，“我今晚前來此處，就是為了明日的戰，賭上我命運的決鬥――”
“原來鄭師兄你早就和陳世今約定好了，難怪明日他會前往琥丘……”想到之前內應傳回的情報，蘇佳默默悄聲道。
“聽你的口氣，小師妹你似乎也是為陳世今而來的……”鄭羽化望著蘇佳的表情，用意問道。
“啊，我今日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親手殺死陳世今――”蘇佳不改自己的本願，義正言辭道，“我已經過誓了，作為叛門弟子，作為敵人，陳世今必須死在我的手上！”
“哼，手下敗將還要和我搶是嗎……”看著蘇佳和往日樣“報仇心切”，鄭羽化冷冷說道，“話說回來，短短几天，你的傷真的好了嗎？‘鬼陌之谷’戰，小師妹你還沒有吃夠教訓是嗎……”
“嗯……”再次提到“鬼陌之谷”，蘇佳心中不免定痛。
“我知道，你曾經為了報仇，不惜切代價誓要親手殺了陳世今……”對自己來說，在和陳世今了斷之前，蘇佳是害死紅雲的仇敵，鄭羽化不禁憤恨道，“可你和莫天行樣，害死了我爹孃，更不可饒恕的地害死了心意照顧你的紅雲……像你這樣的可悲之人，居然還想要報仇，簡直就是可恨！”鄭羽化對蘇佳的憎恨，已然到了咬牙之憤的地步。
“沒錯，我承認，都是因為我，鄭師兄你爹孃還有小紅姐姐才會命殞……”抱著愧疚與自責，蘇佳預設應聲句，遂抬頭正目堅定道，“但是，梭使這切的，都是這亂世的命運――我的本意，不會想要去害死你爹孃和小紅姐姐，我直想要改變的，是這不公的世道命運！”
“命運？哼……就算我爹孃的死，不怪當時還是嬰兒的你好了，但是紅雲……”提及死去的紅雲，死去的戀人，鄭羽化無論如何也無法原諒蘇佳，遂神情悲憤道，“紅雲為了答應你爹孃的囑託，捨棄自己的切，將你撫養長大……可是你卻為了報仇，三年前孤身闖入‘水月洞’，害得紅雲身死殞命。你難道沒有現嗎，就是因為你改變命運的執著，才害死了紅雲，害死了照顧你世的人――你根本就是個自私的人，紅雲不配為了你這樣可恨的人而死！”
最後句宣洩衝動，鄭羽化傾訴間，不禁隱露含恨的淚水。
蘇佳聽了，心頭也如刀絞般。但是，蘇佳至始至終，不會改變自己抗爭命運的決心……“沒錯，小紅姐姐的死，都是因為我……”蘇佳恨苦低沉句，遂決心毅然道，“但是，小紅姐姐臨死前告知我身世，她也希望我繼承爹孃的遺願，繼續走下去……莫天行害死了我爹，我和我娘離散，戰爭亂世殊途，我的命運輾轉飄離。可是無論世道艱辛，小紅姐姐直不離不棄照顧我――因為她是我爹孃唯的寄託，她和我爹孃樣，希望我無論經世坎坷幾許，都能堅強地和命運抗爭下去！”
“切，到頭來還在想著和命運鬥爭……”鄭羽化看著蘇佳倔強的表情，心中愈加氣憤道，“卻不想正是因為你的固執，自以為是的孤身前行，卻是害死了自己身邊最親的人，害死了紅雲……你只會想著你自己，想著自己的恩怨，所以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你不可原諒！”
“額……”蘇佳聽完鄭玉華的憤言，心中壓抑愈加深重――鄭羽化說得也沒錯，確實是自己在抗爭命運中的固執前行，才害死了紅雲。
“你為了報仇，害死了紅雲，甚至傷害了朋友和親人，你心裡難道就沒有愧疚嗎？”鄭羽化眼神凝重，繼續反問道，“從你離開追風派那天開始，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吧，你所經歷的切……”
聽到這裡，蘇佳心中再起陣痛――鄭羽化說的沒錯，命運降臨的那天，自己離開追風派後，心只為了復仇，曾經也傷害過朋友，傷害過自己最親的人……
鄭羽化繼續說道：“小師妹你意孤行，自以為能夠戰勝這世道不公的命運，卻是無意中遍又遍傷害他人……這就是你的自私，你的傲慢，你所不能原諒的切！”
鄭羽化越說，蘇佳心中越加痛楚。可就在自己心底臨近絕望的刻，蘇佳不禁想到了安隱村的回憶……
（回憶中）……
冥谷戰，蘇佳面對蕭天，與自己的“心魔”頑強鬥爭……
“和佳兒你路走來，無數次看著佳兒你為仇恨失心，痛苦絕望……”蕭天回憶著曾經往事，漸漸說道，“可如今仔細想來，同樣是為了報仇，鄭羽化鄭大哥心中堅守誓言的信念不變；而佳兒你卻丟掉了本心，人格淪喪，你當然只有落敗的下場……如果沒有我直在你身邊關心同情你，你早就陷入了永無止境的深淵……”
“我……丟掉了本心……是嗎……”蘇佳邊聽著，邊喃喃自語重複說道。
“若要從絕望中站起，你必須和鄭大哥樣擁有堅定不移的信念……”蕭天繼續言正道，“如果沒有揹負他心中仇恨的決心，佳兒你永遠都不可能從多年來的命運中解脫，永遠不可能真正正視仇恨！”
“我不能……正視仇恨……”蘇佳繼續迷茫道。
“沒錯，兩三年來，佳兒你口口聲聲說要親手復仇，但至始至終，心裡卻直是在逃避――”蕭天繼續道，“你不敢真正面對仇恨的命運，這次‘陌谷戰’的失敗，是對佳兒你最大的打擊……雖然輸了，可對佳兒你來說，鄭大哥是真正點痛和指引你的人――他的經歷和‘無情’，讓你真正意識到仇恨的本意……莫天行害死了你爹，莫天行是你的仇人；你害死了紅雲，你是鄭大哥的仇人……站在他的角度，佳兒你能更清楚的認識自己，看清命運，面對仇恨不再是味逃避，而是真正鼓起勇氣去面對，改變命運！佳兒我也相信你，能和鄭大哥樣，找到……不，應該是找回你自己心中本該擁有的信念――”
“我直就擁有著……信念……”蘇佳凝望著自己的雙手，驚恐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堅定，與鄭羽化感同身受，面對仇恨和命運不再是迷途，而是處事不驚的淡然與堅毅……
（現實中）……
“我也有，至始至終不會改變的信念……”蘇佳忽而眼神篤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