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酒中夜談（下）
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酒中夜談（下）
“來，我給你們幾個煮了蛋酒，你們趁熱喝了吧——”蘇佳房內，林雨霏倒是一副十分熱情的樣子，親自下廚為自己的女兒及其姐妹煮了蛋酒，看得出十分賢惠。
“哇，伯母親自下廚，謝謝——”方瑛還是老樣子，一副天真活潑的笑臉沒有變，如今看著蘇佳與林雨霏母女重逢，也真心為她們感到高興。
“嗯，伯母的手藝挺不錯的——”仇如心嚐了一口，不禁誇讚叫好道。
“娘，沒想到您的手藝也這麼好啊……”蘇佳喝了一口，也不禁樂笑道。
“可不是嘛，當初你爹還在的時候，怎麼說我也是賢妻良母……”林雨霏雖然人至中年，倒是天生一副少女的活潑，誇讚起自己來也合不攏嘴。
然而想到自己過世且未能一見的父親，蘇佳眼神中不由流露淡淡的哀傷。
林雨霏看出了自己女兒的心思，不禁笑著勸慰一句：“佳兒，我知道你想到你爹，心情難免有些哀落……其實娘比你更傷心，但是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再去想也沒用啊，你要慶幸，我們母女倆能夠重逢已是上天賜予的恩惠，珍惜現在才是最好的……”
“我沒有傷心，娘，女兒現在已經長大了……”蘇佳輕妙一笑，安慰孃親同時也是安慰自己說道，“而且，比起爹來說，女兒這一年也經歷了太多的苦難，甚至親眼所見朋友在自己面前離世……正是經歷了這些，女兒才能成長，懂得活在世上的意義，珍惜眼前的一切……”
“這一年……”方瑛聽到這裡，不禁惜問一句，“蘇姐姐你是指……戰爭嗎？我聽蕭天哥哥說，這一年裡，你們兩個經歷了太多太多，也失去了太多太多……還有嬉皮叔叔他們離世……”
一想到“嘻哈三兄弟”還有胡夷狄的死，方瑛的表情也不禁流露出哀婉。
“不光是他們，還有子川兄弟、玉如嫂子……”蘇佳不禁感慨道，“我和阿天經歷了太多的磨難，無論是生離死別還是戰爭苦痛，這三年來也領悟了不少……有些東西沒有辦法改變，命運也許是殘酷的，但我們自己能做的，就是珍惜現在，珍惜眼前，這些也都是阿天告訴我的……”
仇如心聽到這裡，也不由聯想到自己的身世——自己的師父，自己的父親，以及死去的眾師兄，仇如心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得慶幸佳兒你現在找了個好小夥子，這麼疼愛你……”一提到蕭天，林雨霏又不禁興奮來了幾句，看樣子他對蕭天這個“準女婿”實在是又偏愛又欣喜。
“好了，能不能別左一句右一句提到阿天，娘你太偏愛他了……”蘇佳知道自己的孃親又要拿蕭天在嘴邊說事，不禁臉紅尷尬道。
“呵呵……”方瑛聽到這裡，不禁欣喜一笑。
說話的氣氛還算歡喜，可唯獨柳水碧在一旁默默不言，端著手中的碗，一副哀婉的表情。
“怎麼了柳姑娘，我煮的蛋酒不好喝嗎？”林雨霏看著柳水碧低頭沉苦的樣子，不由熱心問候道。
“啊，不是……”柳水碧急忙答了一句，雙手不由顫抖一下，差點將碗中的蛋酒撒了出來。
蘇佳看著柳水碧的表情，似乎知道他的心裡所想，不禁微微一笑道：“水妹，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我們之間曾經是敵人，現在卻成了朋友，你心裡一定很彆扭吧……”
柳水碧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預設一句說道：“蘇姑娘，曾經我和我哥那麼對你，如今你卻……卻對我這麼好……”說到這裡，柳水碧也有些說不下去了。
“呼……”蘇佳釋然地吐了一口氣，遂慢慢走到柳水碧的身旁，緩緩說道，“就像我娘說的，過去的就過去了，還在意曾經的一切又是為何？”
“你……不怪我嗎，曾經那樣對你，甚至……甚至想要殺了你……”柳水碧忍不住疑聲問道。
“老實說，三年前你追殺我和阿天的時候，我是有恨過你……”蘇佳回憶起曾經的往昔，不禁感嘆說道，“但是看著你師父和你哥哥相繼離你而去，我也挺可憐你的……當時我和你一樣，也揹負著報仇的信念，但是看到你因命運轉折而落魄的樣子，我在那一刻彷彿想明白了——所有的仇恨只是憑添自擾，其實放下一切，自己才能活得更自在……”
“你……真的不恨我？……”柳水碧繼續問道。
蘇佳搖了搖頭，遂望緩緩說道：“這三年來我經歷了太多，尤其是近一年的戰爭軍旅，當我親手殺了一直想要復仇的師兄，得知了真相才知道，我幹了這世上最傻的事……”
想到自己與師兄陳世今的恩怨，蘇佳不由感慨起來，眼神也稍顯迷離。
“那件事以後，我才真正認清了自己，人活在世上，不是為了仇恨……”蘇佳又望了望自己的孃親，繼續說道，“就像我娘勸說我，讓我放棄為我爹報仇的念頭一樣……”
林雨霏笑望著蘇佳，不禁默默點了點頭。
“後來我才發現，我有親人，我有朋友，我有阿天，也有像瑛妹一樣的好姐妹，我活在世上又有什麼好苦惱的呢？”蘇佳繼續說道，“就算你我曾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世事變遷，誰又能算到以後……”
柳水碧不說話了，只是用莫名的眼光望著蘇佳真誠的雙眸。
蘇佳指了指仇如心，遂繼續說道：“還有仇姑娘，我們之前也是敵人，可經歷了生死患難，現在不也成了朋友不是？”
仇如心聽到蘇佳的話，心中不由感慨萬千，想起在尋巍山的經歷，蕭天曾對自己說過的話……
（回憶中）……、
尋巍山一戰……
田栩兩掌相聚，內力驟然而起，一式“寒星掌”破空而出，正對河對岸的仇如心，似乎想要一掌了結了仇如心的性命。
“仇姐姐當心！”方瑛衝著身後大喊，她有些後悔自己剛才離開了仇如心，現在仇如心重傷無法動彈，吃了這一掌必死無疑。
但仇如心似乎是看淡了死亡，她面對咆哮飛來的強勁掌風，安靜閉上了眼睛……
“轟——”強勁掌風劃過河面和地面，發出強有力的聲響。掌風正中仇如心的位置，仇如心整個人向後飛了十丈之遙……
“啊——”方瑛下意識大叫了一聲，她不忍心看見仇如心慘死後的模樣……
然而，掌風飛過之後，安靜了很久……
方瑛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嚇得緊閉的雙眼又緩緩睜開……
仇如心向後飛了老遠，但是自己似乎沒有怎麼受傷。她緩緩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幕竟是讓自己驚呆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包括田栩一樣……
只見千鈞一髮之際，蕭天居然使出了渾身力氣，飛身擋在了仇如心的身前。田栩的“寒星掌”全然打在了蕭天的身上，蕭天卯足了勁，雖然不能無法施展武功，但自身的內力還在。剛才屏足了全身的力，硬生生地替仇如心吃了這一掌，幸得算是扛了下來。
不過此時的蕭天也意識重傷在身，蕭天吐了一口血，隨即兩手撐地，擋在仇如心的身前。
仇如心看了，整個人已經哭出來了——這是這個絕美的冷血殺手第一次為了他人流淚。“為什麼，你為什麼……”仇如心有些抽泣得說不出話。
“哼，別把……自己的生命看得這麼輕……”蕭天強忍著身上的傷痛，堅挺地說道，“被人擺佈怎麼樣，十八年活在欺騙中又怎麼樣，真正可悲的不是被別人看不起，而是自己看不起自己……”
仇如心用異樣的目光望著蕭天，她覺得這一刻蕭天的目光是如此的凝重和深刻，自己不禁有些感動至極。
“我和佳兒也一樣，幼時活在命運的掙扎中，如今一起一路走來，生生死死經歷了太多……”蕭天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拿自己和蘇佳的命運說事道，“我們也曾為了彼此，而輕視了自己的性命，可現在想想看來，那是有多麼的好笑……一路走來才明白，只有真正重視自己的生命，才是真正懂得了活在世上的意義。情感怎麼可能是虛偽的？正是有了彼此的情感，我和佳兒才一起走到了現在……對田栩這種把情感當做虛偽的傢伙，你根本就不值得留戀……他根本就是個因為十八年恩怨感情受創，而找藉口用以逃避的懦夫罷了！”
仇如心看在眼裡，自己的心一下子又感應了——曾經自己的師父田栩，一直告誡自己感情的虛偽，自己也確實那麼認為。可一路上見到了蕭天等人的互相支撐和幫助，這不禁讓她心智產生動搖。十八年來的養育之恩，除了報答此處，仇如心本就不再相信世上的一切感情，正如田栩所說，她也認為世上的感情都是虛偽的……但最終自己的恩師為了復仇，想要除掉自己，偏偏不信這些之說的蕭天卻反而救了自己，仇如心似乎也是明白了，情感真正所在的意義……
（現實中）……
“謝謝你，蕭大哥，謝謝你，蘇姑娘……”回想起曾經讓自己感動十分的話，仇如心在心中默默唸道……
而蘇佳則一臉欣然地安慰著柳水碧，她也從曾經需要別人關心的懵懂女孩兒，變成了可以關心保護別人的大人。
“如果柳妹妹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幾個以後就相拜互為姐妹好了——”方瑛這邊，主動拉起柳水碧的手，關心笑意道。
“互為……姐妹……”柳水碧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這個曾經被人唾棄昭彰的“惡人”，如今落魄後卻也能有這個福分，重新認識關心自己、照顧自己的姐妹朋友，一想到這兒，柳水碧不由留下了感動的淚水，“謝謝……謝謝你們……”
“想通的話，就嚐嚐我的手藝吧，再不喝蛋酒就要涼嘍——”林雨霏又是莞爾一笑，衝柳水碧微微說道。
柳水碧含淚點頭將蛋酒喝下，這碗蛋酒，彷彿是柳水碧自己這輩子喝過最好喝的東西，心中充滿了洋洋的暖意……
“好了，傷心的事情就不多提了……”安慰了柳水碧一陣，蘇佳想要找來話題，不禁轉頭問起方瑛道：“對了瑛妹，你今天下午不是說，有事情要告訴我和阿天嗎？”
“有事情？”方瑛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不禁疑惑道。
“就是說黃紀兄弟來柳沙鎮調查的事……”蘇佳繼續說道，“說真的，我還沒有完全搞明白，黃紀兄弟受方掌門之命來柳沙鎮，究竟是想調查什麼事情……”
“哦，你說那個啊……”方瑛忸怩一句，遂正經說道，“說來無妨，不過這件事情可能會和蕭天哥哥有關……”
“和阿天有關？”蘇佳聽到這裡，更是驚愣瞪大了雙眼……
另一方面，三條街酒巷處……
“好了，傷心的事就不多提了，咱們兄弟幾個好不容易一聚，老談不開心的事幹嘛……”黃紀又喝了一碗酒，略顯醉意說道。
“那現在還有什麼事情可說？”劉端繼續問道。
“對了，我想起來了……”蕭天也稍微醒了醒酒意，不禁衝黃紀問道，“今天下午回去的時候，你不是說有事情沒告訴我嗎？我到現在還不知道，黃紀兄弟你來柳沙鎮，究竟是調查什麼事情……”
“不瞞你說，這件事情可能與你有關——”黃紀鎮定一句，不禁衝蕭天投去正經的目光。
“和我有關？為什麼……”蕭天用手指了指自己，迷糊著問道。
“因為我來調查的事，是有關妖鬼大師的寶藏——”黃紀忽然提聲一句道。
果然，聽到這裡，蕭天馬上醒了幾分精神，不禁問道：“我師父的寶藏？那是什麼，難道不是劉端兄弟說的，我師父留給我的那些遺物？”
“才不是呢……”劉端彷彿知道事情的原委，也在一旁正經道，“這件事情，我也沒來得及和你提，不過我看是時候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師父不是已經去世了嗎，為什麼還有關於他寶藏的傳聞……”蕭天不禁問道，“還有，我師父哪來的寶藏，我怎麼不知道？”
“所以我現在就告訴你……”黃紀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