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七嶺迷霧(中)
第五百四十九章 七嶺迷霧(中)
大霧瀰漫的七嶺關口,駐紮在籠湖岸邊的常遇春部隊一天沒有任何動靜,轉眼一晚而過……
“嗯……”陸菁擠了擠惺忪的睡眼,從唐戰的肩膀上慢慢起來,仍舊有些朦朦朧朧道,“怎麼回事,我怎麼睡著了……”
“這也沒辦法,常將軍的部隊一天沒有大動靜,我們自然也在這裡呆了一天一夜……”趙子川在一旁道,“昨天晚上菁妹你睡著了,我和唐戰兄弟也是輪流守夜值班……”
“那……那有什麼情況嗎?”陸菁努力使自己清醒過來,繼續向二人問道。
“白天都沒有動靜,晚上就更不可能了……”唐戰低聲道,“不好的訊息是,今天的霧似乎比昨天的更濃,昨天一天常將軍都沒有出兵,今天恐怕更不可能――”
“不出兵至少是安全的――”陸菁點而指名道,“不過影響到的,肯定是進攻徐州的時機,畢竟燕只吉臺知道常遇春率十萬大軍來犯,肯定會提前做好請援救兵的準備;如果說蒙元軍隊沒有在七嶺關這裡設伏,而是全部退守徐州,那就真有可能以逸待勞,我軍失去最好的進攻時機……”
“那如果是菁妹你,你會怎麼選擇?”趙子川突而問道。
“是我的話……”陸菁眼神稍稍一凝,隨即道,“我會繼續按兵不動,未先知敵方底細,決不可輕易出兵――”
“就算是按兵不動,常將軍也應該會派人查探的才對……”唐戰繼續道,“就像我們,派老九他們去遠處的山路勘察一樣……”
說到老九,陸菁突而問道:“對了,老九他們回來了嗎?”
唐戰和趙子川同時搖了搖頭,趙子川有些失望道:“都已經一天了,老九他們完全沒有訊息,難道說他們勘察的山路太遠?”
“還是說,他們遇到了……”唐戰有些擔心起來。
“應該不會――”陸菁努力鎮定道,“臨走之前我刻意提醒過了,如果在山路遇到了蒙元軍隊,萬萬不可輕舉妄動,必須第一時間向我稟報……”
“但是一天都沒有回來,這也太奇怪了……”趙子川還是疑惑道。
“再看看吧……”陸菁轉而說道,“看看常遇春將軍這邊會不會有什麼動靜。”
唐戰和趙子川點了點頭,如今之計也只有如此……
常遇春的營帳還是和昨天一樣,除了大霧更濃之外,營中計程車兵守衛依舊是恪盡職守、嚴整以待。而常遇春在派出了張興領出路探查敵情之後,再沒有做任何的動作,就和陸菁之前猜測的一樣……
營帳中常遇春一直都安心不下,張興領出營探測一天有餘,卻是沒有任何的訊息,常遇春也擔心自己的手下猛將會不會遭遇什麼不測。焦急的同時,常遇春也不忘時刻部署著戰局,和眾將分析各種情況上自己等人所要採取的對策……
“張副使還沒回來嗎?”不經意間,常遇春突然問道。
“回將軍,還沒有訊息――”手下的一個將領回答道。
“將軍別太擔心了,就算是濃霧遮天,如果說張副使探敵真的出了什麼意外,不會沒有訊息的……何況張副使隨同將軍您南征北戰、出生入死無數,他命硬得很,不會突而遭遇不測的……”下面的將領繼續安慰道。
“但願如此吧……”常遇春此時也只能默默祈禱不要出什麼大亂……
常遇春只好和眾將士繼續在營中“紙上談兵”,十萬大軍依舊是沒有任何動靜。恍而即過,同樣的一天又過去了……
又是無所事事的一天,在山頂上暗查的陸菁都快悶死了。但是更多的,是陸菁對老九等人杳無音訊的擔憂。不只是陸菁,唐戰和趙子川也是愈發放心不下,老九等人去了兩日之久,要是再不回來,不猜到出事都已不太可能……
“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常將軍這裡還是沒有動靜……”趙子川望著山下濃霧遮蔽的火光點點的常遇春軍隊營帳,不禁“發牢騷”道,“常將軍到底是怎麼回事,還兵不兵發徐州?就算是保守按兵不動,兩天一點動靜都沒有,這也太奇怪了……”
“可能常將軍和我們的想法一樣吧……”陸菁忽而說道。
“什麼想法一樣?”趙子川繼續問道。
陸菁耐心說道:“就是派兵探查――現在濃霧遮蔽兩天有餘,常遇春將軍之所以不敢出兵,多在於此。別說常將軍了,就算是我們領兵出征,也會因濃霧逡巡而不敢進。想要兵發徐州,必須將底細瞭解得透徹點,雖然這可能會耽誤到軍機,倒是沒有辦法……”
“那菁兒你覺得,常將軍會不會和我們一樣,派出去的探子久久沒有回來?”唐戰不經意問道。
平時軍事上唐戰很少提出意外觀點,這次卻像是點醒了陸菁心中的節,陸菁轉而道:“對啊,如果說常將軍和我們一樣,一直在這裡等候探子訊息,兩天沒有動靜也能得到解釋……不過若真是這樣,這七嶺山究竟是有多複雜,探子出去偵查兩日都沒訊息;想想榮武將軍敗北那天晚上,蒙元騎軍從山路包抄的速度可不慢……”
“軍師,我們回來了――”正在一旁困惑著,陸菁的身後突然傳出了久違的熟悉聲――是老九,“失蹤”了近兩天有餘,老九帶著“堂英會”的兄弟終於回來了。
“老九――”唐戰和趙子川見老九等人平安無事,心中的落石這才放下。
“你們怎麼現在才回來,我們都在這裡等兩天了――”陸菁責備中帶著關心道。
“對不起,只是兄弟們老毛病又犯了,所以耽誤了點時間,讓軍師你們白白等了兩天……”老九略帶愧疚說道。
“老毛病?”陸菁見老九話中有話,不禁問道,“什麼老毛病,讓你們耽誤兩天功夫?”
老九在陸菁的身前伏身蹲下,隨後從衣服包裹處掏出一樣紙圖,隨即道:“我們堂英會的兄弟特別擅長山路的勘察,因此經過了茫茫多的山路,就喜歡以地圖的方式記錄下來……軍師你看,這是我們這兩天趕製的前方山路的地圖――”老九將紙圖張開,向陸菁等人展示著地圖上的一山一石。
陸菁這才明白,老九等人之所以兩天沒有回來,是因為在繪製山路地圖。陸菁看著地圖上的一草一木,輕輕點頭道:“做得挺詳細的,原來你們這兩天是在幹這些,我們還以為你們出了什麼事……”
“哈哈,都是些堂英會的老本行了,要不是軍師你和唐將軍帶我們從軍出征,我們兄弟這輩子可能都只是遭世人唾棄的山賊……”老九輕聲笑道。
“這是什麼?”陸菁似乎從地圖上發現了什麼,指著問道,“這裡的路呈三岔道形,中間山路一道寬敞,兩邊的狹窄……”
老九湊過來看了看,隨即解釋道:“噢,是這樣的軍師,我們兄弟這次去探測,一直走到了徐州城關前……徐州城關前有一道有山路隔開的三岔道,應該都是七嶺山的分支山脈。山路下有三條道口,中間一條十分寬敞,應該是蒙元軍隊主力城湖兩邊來回的重要要道;而在山路兩側,西邊的道口較為狹窄,路段又不是很平敞,騎兵很難發揮,恐多餘步兵的埋伏;而在山路東側,就完全是山路一道,別說騎兵了,就是步兵行進也很困難,應該是多用於偵查之用……不過不管是哪條道,分隔的山脈路道奇險,眾數的軍隊一般是不會在如此奇險的地段埋伏,因為自己都不一定能夠正常行動……”
“等等……”陸菁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轉而朝老九問道,“你們居然把山路分析得這麼透徹,說明是親身下去看了每一處要道……這麼說來,我之前提醒你們的,難道說……”
“沒錯――”老九表情嚴肅點頭道,“從這裡到前方的山脈分支,沒有看到蒙元軍隊的一兵一卒,根本就是荒無人煙的山道……我敢打賭,那裡不可能會有蒙元軍隊的埋伏,因為幾乎每一條要道的細處,我們兄弟幾個都看透了――”
“這兩天霧這麼濃,你們真的確定嗎?”陸菁還是不太放心,加緊一句問道。
“我們確定!”老九和堂英會的兄弟一起點頭答道。
陸菁見了,表情略有所變。
“怎麼了,菁兒?”唐戰覺得陸菁可能又有什麼想法,於是問道。
陸菁緩了緩神,隨即將目光方向常遇春的營地道:“如果說常遇春將軍的偵察兵也是同樣的結果,那常遇春肯定會一口咬定前方沒有蒙元軍隊的伏擊……已經浪費了兩天,常遇春肯定不會再耽誤時機,即定會派主力軍對兵發徐州……”
“那不是正好嗎?前方底細已足,出發已無擔憂……”趙子川應聲道,“之前是擔心有埋伏所以按兵不動,現在確定了沒有埋伏,那就必須得趕緊出擊,否則等到徐州的援軍到了,可能就麻煩了……”
“可我擔心,這也是燕只吉臺巴扎多的算計……”陸菁繼續分析道,“沒有埋伏,那只有可能是閉關守城、等待援軍,燕只吉臺真的會這麼老實等待我軍城下進犯?憑藉大霧幹擾對方行軍速度,然後一位等候援軍守城,如果這也算是兵法用計的話,那燕只吉臺巴扎多也太平庸了……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就是想不到……”陸菁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是你想多了吧菁妹?”趙子川卻是沒那麼多心計,轉而說道,“常遇春將軍可是率十萬大軍兵發徐州,就算燕只吉臺他真的有設伏,也沒辦法一鍋端掉――畢竟,兵法中能一計而潰十萬大軍,根本就是少之又少……”
“一計而潰十萬大軍――對,燕只吉臺應該是這麼想的……”陸菁心中暗暗道,“他知道這霧天至少會持續七天有餘,那麼他就有可能用這七天時間,生吃十萬軍隊……此伏擊恐不是一擊而潰,而是七天甚至更久殆盡消磨,要說到慢性消磨十萬大軍,唯有狙其軍心,如此說來,說不定……可是,就算有此計,方圓幾裡沒有埋伏,他們究竟怎樣才能做到……”陸菁似乎是心裡有這樣的想法,卻是覺得沒有辦法做到,所以愈加困惑不已……
而此時此刻,在常遇春營帳中,出營探敵兩日有餘的張興領終於率兵回來……
“將軍,張副使已探敵歸來,請求會見――”門口侍衛朝常遇春通報道。
這個訊息可以說是落下了常遇春心中的懸石。“快快叫他進來――”常遇春興奮地放下桌上的地圖,向前走上幾步道。
於是受命後,張興領即刻走進了營帳。張興領的模樣和兩日前沒有太大改變,看樣子是沒有遭到什麼險情,只是前去探敵的時日多了些……
“張副使終於平安歸來,爾兩日未歸,我等甚是擔心――”常遇春先言道。
“請將軍恕罪,末將率部下探敵兩日有餘……”張興領先是自歉了一句,隨即彙報戰地情況道,“將軍,這次末將之所以耽誤兩日,全因多做山路探敵――”
“噢,為何多做?”常遇春問道。
張興領繼續說道:“回將軍,之前擔心蒙元敵軍在濃霧中恐有埋伏,但是末將等人前去勘察,卻是未發現籠湖陣營前蒙元敵軍的一兵一卒……所以末將鬥膽再去勘察七嶺山分脈山道三路及其山路要道,同樣是沒有發現任何敵軍埋伏的跡象,甚至連人影都沒有――”
“你說什麼,籠湖陣地到七嶺分脈,沒有人影蹤跡?”常遇春有些不可思議道。
“是的將軍,山道荒涼,根本就是杳無人煙;加上山道奇險,根本不可能會有敵軍的埋伏,結果相近一看,確實如此――”張興領繼續道,言說的情形和老九向陸菁等人彙報的情形幾乎一轍。
“這就奇了怪了……”常遇春這是也疑惑起來,“燕只吉臺巴扎多貴為蒙元名將,居然放棄了天時之利,不以濃霧之勢設伏算計我軍,而是全軍撤出七嶺關,他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這時,常遇春手下的一個部將說道:“將軍,這樣結果很明顯了――燕只吉臺巴扎多已知我軍十萬大軍壓境,難以十全抗衡,所以選擇最為維穩之道,退軍死守徐州城關,並靜候援軍……如果一定要說運用濃霧天時之利,那隻能是借濃霧幹擾我軍行進速度,然後趁機向他地請兵求援……”
“是啊,將軍――”又有另一人說道,“我軍已在這七嶺關口白白駐守兩日有餘,沒有正面交鋒蒙元敵軍不說,還浪費了拿下徐州的大好時機――將軍,萬萬不可再猶豫,即可兵發徐州城下,否則待再過幾日蒙元援軍到達徐州,攻下徐州就更加是難上加難!”
常遇春點了點頭,自己也是這個想法,於是沒有再多做片刻停留,隨即釋出軍令道:“傳令下去,全軍主力都有,由山道向徐州城關進發而去,十日之內拿下徐州!”
“是――”營帳中所有將領齊聲答道。
在七嶺關口駐守兩日有餘,這一次常遇春終於打算真正兵發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