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軒轅錄 第一十八回 長策
陳爾坤死時並無發出太大的聲響,阿策發現時他的屍身早已冰涼。
阿策看著眼前這個可憐人,心中百感交集。在這偌大的廬山上,在這五脈五苑中,有多少人都如同爾坤一般身不由己,言不由衷。再想到自己的處境,他不禁心驚,若是來日自己下場也猶如爾坤一般,那也未免太過悲催。想到此處他不由得握住了雙拳,暗暗告誡自己無論前路上會有多少艱難險阻,也定要從這仙人洞中出去,並要尋得機會懲罰了那些奸惡之人,如此廬山劍派方能安寧。
正想著,卻聽到洞口石門處似有聲響,走近一看竟是長謙。此刻長謙臉上頗為落寞,他低聲道:“阿策,為兄無能,怕是不能立即救你出去。但你放心,只要我活著一日便不會對你棄之不顧。”接著他便將在臥龍苑內所發生的種種一一告知了阿策。
阿策心中雖也擔憂,但卻不如先前那般難過,他細細想了一陣,然後道:“筱寒中毒,但怕是這毒原是衝著師兄你去的,因而你在外面也需多加小心。另外,除了你更要擔心擎宇師兄。他平日裡馬虎,萬一被他人利用不小心傷了自己又或是如今日這般被他人藉以其手來害你或師父,可就糟了。如今掌門偏袒臥龍偏袒徐皓,我們只能尋得機會往他痛處扎去,才會叫他痛下決心除掉徐皓。”
長謙略有疑惑,阿策又道:“掌門生平最恨之事就是淨衣教前護法毒殺師母,若是徐皓私下勾結淨衣教,掌門必定不會放過他。另外,徐皓覬覦掌門之位已久,若是能將他此心展現於掌門面前,掌門更是會將他及其黨羽一併剷除,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平安。”見著長謙依舊不解,阿策便也將爾坤所言之事事無鉅細得告訴給了他。
長謙雖說並不吃驚,但也未曾想過徐皓能做出勾結魔教之事。他默默點頭,道:“今次大會我怕是難得魁首了,但是要入四甲倒也無虞。待到獲得自由下山之許後,我定會去柴桑好好調查,早日拿下他勾結魔教及覬覦掌門之位的憑證,也好早日救你出來。”
“嗯。”阿策點頭,又道:“師兄寬心。阿策雖然年幼,但也知此事事大,斷不可急於一時。若我連這點心性也沒有,倒也不配做碧龍弟子了。”
長謙見他這般懂事,心中又是一酸,只得低聲叮囑:“我知你委屈。但人人都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歷經此番磨難後,我想你也能真的長大成人了。另外,徐皓陰險,怕是會對你不利。因為當你死後,今日之事便是死無對證,再加之掌門偏袒,此事便會不了了之。所以,你雖身陷於此,卻要提起十二分精神,以免遭遇不測。”長謙說著,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小包來,“這裡是一根銀針,今後你無論飲食都切記要用銀針驗過之後方可入口,以免再發生今日之事。”
阿策見長謙考慮周全,便應聲接過小包。又道:“此番之事皆是因為我們碧龍脈座凋零,才使得無論師兄師妹還是我都遭遇不公。以前我只想著能安然度日,卻從未考慮脈座榮耀。但現下遭人陷害身陷於此卻也是頓悟了,若真不想被他人欺侮,只有我們自己奮發圖強振興碧龍,待得脈座壯大時,才能真的一世安平啊。否則,就算除了徐皓,來日也未免還有他人。所以我想請師兄每月為我送些典籍琴譜,一來解悶,二來我也該充實課業,待到來日方有用武之地。”
長謙重重點頭,苦笑嘆道:“真沒想到此事卻讓你重新考量了自己,指不定還是因禍得福呢。”
阿策也嘆道:“素來聽門中長輩感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既是廬山弟子,便也只能隨波逐流了。”
“那好,為兄便也先回碧龍苑了。明日再將你課業所需之物帶來,你好生歇息。”長謙預備離去。
“師兄且慢。”阿策低喊一聲,長謙又回過頭來,“與我同禁此處的陳爾坤師兄先前已逝,但屍身還在此處。你回去時莫忘告知戍守此處的幾位神龍師兄,再想辦法勸說幾句,讓他們將陳師兄好生埋了吧,到底是個可憐之人。”
長謙點頭,遂而離去。
千機堂後殿,掌門寢屋。
掌門一臉肅穆一語不發得坐著已有半晌,而徐皓與炳陽二人則佇立在旁若有所思。
“父親今夜喚我與師兄前來卻不發一語,可是為了筱寒中毒一事?”安炳陽忍耐不住,便先開口問了一聲。
掌門抬頭,緩緩道:“筱寒中毒,此毒出自蓮心舍。你們覺得是誰所為?”
“父親既知此毒出自蓮心舍,那歐陽師弟……”
“他當然無辜。”掌門打斷道,繼而又見他重重嘆氣,道:“但此事卻只能暫且讓他擔著了。本座當然知道此事與他無關,但是若讓他人知道此毒乃臥龍弟子所施,我臥龍脈座臉面以及我一派之主的臉面要往哪裡擱!”這後半句的聲音尤為嚴厲,想是掌門心中是何等憤怒。
“那是。”徐皓忙附和道,“師父英明,此事事關我臥龍榮辱,自是不能讓他人得知。徒兒現下心生一計,不知是否當講。”
“你說便是。”
“徒兒認為,這下毒之人必須查出,但不能大張旗鼓,只需私下查出再暗暗將其除去。而對外只宣稱這下毒之人就是那歐陽策,將他處死即可。這樣既保全了我臥龍清譽,又能威懾其他弟子讓他們不敢再恣意生事。”徐皓眼眸微閉,卻露出了一副兇狠得目光。
“萬萬不可!”安炳陽忙向前一步,“歐陽師弟是碧龍脈座為數不多的弟子之一,加之與筱寒素來交好,若等她清醒卻得知歐陽策獲罪而死定會痛不欲生,怕是此生都會活在陰影之下。再者,事發時各脈弟子眾多,若是父親就此處死歐陽策,怕是會被他人認定您刻意徇私才急著將他除去以防眾人之口。因而我作為兒子也好徒弟也罷,都不能見此有辱您名望之事發生,還請父親三思。”
“嗯。”掌門閉目思考了片刻,道:“你們說的都有道理。既然如此,便按皓兒所說,暗查下毒之人,過些時日再將其除去。而歐陽策……”掌門又考慮了一陣,“就將他幽禁仙人洞中,自生自滅吧。”
“父親!”安炳陽還想勸說,卻見著掌門狠狠得瞪了他一眼,只得訕訕得沒了下文。掌門見他不再說話,便一揮手道:“好了,你們二人退下吧,本座也該歇息了。”
二人退出房外,直至並肩而行走出了千機堂,安炳陽才不禁開口道:“師兄如此急於除去鄭欣然與歐陽策,就不怕他人看出端倪麼?”
徐皓也不看他,只是傲然回道:“他人看出什麼並不要緊,只要師父……不對。”他改口道:“只要你爹信我,我就依然是這廬山劍派的未來之主。”
說畢,徐皓便大步流星得朝自己寢屋而去,留下了身後正咬牙切齒的安炳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