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軒轅錄 第二十回 金瘡

筱寒自中毒後身子就一直虛弱，梁孝便將她接回了碧龍苑照料。而長謙雖已獲得了自由下山之許，但他掛念梁孝與筱寒，便想待到筱寒徹底康復後再下山蒐集徐皓作惡憑證。

至於筱寒中毒一事，掌門卻是不願多提。雖然全派上下議論不止，但掌門已然發話，是歐陽策毛躁不慎將毒塗在了手上，才使得當日之事發生。為警示派中弟子，歐陽策禁仙人洞，直至改過之後再將其放出。掌門既已開口，他人便也無從置喙。然而沒過數日卻忽而傳出鄭欣然的臂傷竟因為處理不當而患上了金瘡之症[注1]，可卻不見掌門命人前來醫治。長謙心中自然隱隱覺得她與筱寒中毒有所關聯，但掌門偏私臥龍脈座卻也實是無可奈何。

這一日安炳陽得空來了碧龍苑探望筱寒。筱寒掛念原本同屋居住的師姐們便向他問起，他將鄭欣然染病一事如實告知。末了，卻見著筱寒面色鐵青，默默道：“當日定是她給我下的毒。”

安炳陽佯裝不知，明知故問道：“表妹此話從何說起？”

筱寒回想起中毒當日之事，不由憤怒。她只想著自己這般善待欣然，沒想到她卻恩將仇報幾乎將自己置於死地。俄而，筱寒又道：“定是徐師兄命她這樣做的，徐師兄先令陳師兄換了畫紙，又讓她借我之手給長謙師兄下毒，然而卻沒想到竟毒倒了我。如今想來便能說得通了，這毒出自那青瓜或是那木洗內的水！”

安炳陽見筱寒怨恨，心中不禁一喜，但眉目上卻是看不出分毫，他一望窗外而後低聲道：“你可有何憑證。如今掌門父親執意要保全臥龍清譽，你若不能明明白白拿出證據，就算他平日再疼愛你，也不會為此責怪臥龍苑的任何一人。”

筱寒想了想，大哭了起來。安炳陽見她束手無策，便撫背安慰，而又漠聲道：“表妹也知此事主使乃是徐皓。如今就算掌門父親責罰了鄭欣然，可以徐皓強盛之勢，來日仍會是艱險重重。你可曾想過如何一舉扳倒徐皓及其朋黨？”

筱寒聽安炳陽這麼一說，倒是立即止住了哭泣，轉頭問道：“表哥可有良策？”

安炳陽再而看了看窗外，在確認了來路無人後才開口道：“欣然患病，是徐皓命人所為。如今她必然知曉自己已為棄子。若在此時你奉上膏藥再與她親善，她定會感念你的救命之恩，那麼來日你還怕尋不得扳倒徐皓的機會麼？”

筱寒聰慧，她轉念想了一想道：“筱寒愚鈍，還請表哥明示。”

安炳陽微微一笑，“我這裡有一帖藥，藥效既能治好金瘡之症又可讓用藥之人嗜藥成癮，待到鄭欣然染上藥癮時，你以藥相逼她便會供出徐皓來。那麼便可大功告成了。”

“什麼？”筱寒大驚失色，她雖怨恨鄭欣然卻也不想害人，喏喏道：“表哥可還有其他方法麼？”

“沒了。”安炳陽旋然答道，語氣冰冷凌厲。他見筱寒面有難色，又道：“表妹不知，歐陽策師弟因你中毒一事受了牽連，現被掌門父親幽禁仙人洞中，自生自滅，日日生不如死。此時你若不幫他，只怕他一世都難再重見天日了。”

“什麼？”筱寒再而驚呼，“歐陽師兄被舅父關在仙人洞了？”

安炳陽見筱寒驚坐而起，忙先前將她扶住，而自己心中卻甚是得意。他裝作悲痛，嘆道：“前些日子陳爾坤就死在了那仙人洞中。唉，可惜歐陽師弟無辜卻遭幽禁，真是可憐至極啊。”

筱寒聽聞阿策被拘心有不忍，但她心善終是不想害人，於是便問：“若舅父得知是欣然師姐給我下的毒，她會受到何種罪責？”

“若你在全派上下讓她自首，父親礙於臉面定會重罰。”安炳陽稍稍停頓，而後又重重說出一個字來：“死。”

筱寒聽到那個“死”字，不由一抖，而後小聲道：“表哥先回去吧，現下我累了想好好歇息。你所說之事我會加以考慮的。”

安炳陽深知筱寒心性，臨走前故意再而提醒道：“表妹一定要顧念同脈師兄的感情才好，歐陽師弟真的不該替他人頂罪至死啊。”說畢，他轉身離去，臉上不由泛出些許笑意。

筱寒聽著安炳陽的腳步漸漸遠去，可自己卻是心亂如麻。

而此時，因著唐國新主即位，掌門特喚了其餘四脈首座至千機堂內商議。

見掌門愁眉不展，夏侯處時先而開口道：“掌門師兄既知唐國實力已大不如前，何不就此與其斷絕來往。待到來日若宋軍攻破金陵，我廬山一派也不至受其牽連啊。”

“夏侯師弟說的有理。”魏文殊贊同，又道：“新主懦鈍，日日沉溺歌舞而不問國事，若是宋軍再而南下怕是這唐國就要亡國了。我廬山劍派早年曾助唐攻滅閩[注2]，人人都道我派與唐國交好，卻不知當年我們只是為了自保。”

“你們說的我何嘗不知。”掌門嘆息，又道：“即便如此，唐國對我廬山處處加以扶持卻也是事實。如今新主即位，若我們毫無表示，怕是還未等到宋軍南下，就先遭了滅頂之災。嚴師弟，你素來考慮周全，現下可有良策？”

嚴威捋了捋鬍髯道：“掌門師兄說的有理，但二位師弟之顧慮亦是我心中之憂。以我拙見，不如就派此番試劍大會奪得四甲的幾名弟子攜禮同去。一來不失了規矩，二來也不至顯得太過重視。掌門及各位師弟意下如何？”

夏侯處時與魏文殊聽後都微微點頭，掌門一抬頭見梁孝尚未開口，便問：“梁師弟以為呢？”

幾日來為筱寒運功驅毒，梁孝早已是精疲力竭，哪還在聽著他們說話。他聽道掌門叫他，這才睜開了緊閉的眼睛，默默回答了一個“嗯”。

眾人早已料到如此，便也只是一笑而過。

注1：即破傷風。

注2：閩國（909年～945年），都長樂（今福州長樂）是五代十國的十國之一，為南唐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