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軒轅錄 第一十四回 蟲死(廢稿)
筱寒因毒昏迷後,掌門與梁孝便輪番運功來為她逼毒,加之在清心散的作用下,不出半日便也驅除了她身上盡半數的毒素。
同時為著清淨,掌門還讓蓮心舍內的弟子們都搬去了其他屋舍暫居。
當日夜晚長謙掛念師父梁孝,便備了些綠豆甜粥帶到舍內。入屋時梁孝正在運功為筱寒驅毒,炳陽佇立一側,而掌門則在千機堂與嚴威一同細細盤查全派弟子。
炳陽見著梁孝還未有停歇之勢,就揮手示意長謙,似有話要說。
待得長謙走到屋外,炳陽便開口道:“沈師弟此次為了筱寒棄劍離臺,不覺後悔麼?”
“絕不後悔。筱寒可是我的小師妹啊。”長謙不假思索。
“那便最好。”炳陽稍稍看了看周遭,見著四下無人,他又壓低了幾分聲音道:“沈師弟不覺得此時蹊蹺麼。筱寒平日乖巧,加之又是姑姑之女,而且掌門父親素來將她視為掌上明珠。你覺得全派上下誰會犯險下此毒手?”
長謙聽他說完,亦大量了四下一番,才低聲回道:“雖然師弟我心中也略微覺得此人頗有嫌疑,但他的確沒有必要對小師妹下手。而那時他一直與你並排而站,事發前又從未靠近左偏臺半步,他如何能做到此事?”長謙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徐皓。
“倘若他想害的不是筱寒而是你,那不就都能說通一切了麼。”炳陽欲語還休。
長謙不解,忙道:“還請師兄明示。”
“次輪武試鄭欣然使詐刺傷何丫,鬧得全派上下一片譁然。掌門亦是對她的所做所為不滿,便在比試後讓我去尋她到千機堂加以教導。結果我尋遍全苑也未能發現她的蹤影,因而猜想她許是因為天氣炎熱而去了林中避暑。可我沒想到當我行至林中巨石附近時,卻聽到了她的哭聲。我原以為她是為錯手傷害了何丫而自責痛哭,正欲前去安慰,卻又聽到徐皓的聲音。”
“什麼?”長謙想起不久前徐皓指使陳爾坤偷換畫紙一事,當時若不是筱寒機靈,他便也受其陷害了。不待他多想,炳陽又道:“我躲在巨石之後,卻看著徐皓用劍抵在她的臉上,似在威脅。但因離得太遠,終是沒有聽全他們二人的談話。不過我卻聽到了他們在說什麼‘刺穿’、‘手臂’、‘爛皮’之類的。”
聽到此處長謙不由一怔,他破口而出道:“鄭欣然手臂遭餘時超刺穿並非意外,而是徐皓之令!”
“正是。”炳陽點頭,有道:“但我也是在她重傷後才明白過來的。這樣說來也怪愚笨,我只想他們必定又在籌謀著什麼事來害你和不可,卻沒有注意到筱寒與欣然原是同住一屋的,所以才疏於防範了。”
長謙嘆氣,低頭思考了些時候,然後道:“這事不怨師兄,也怪不得任何人。只能說他們有意為之,而我們日日躲著明槍卻終是躲不過那重重暗箭。”
炳陽點頭,又低聲囑咐道:“現下他們沒能害到你,也不敢再害筱寒,但歐陽師弟的處境可就危險了。”
“師兄所言極是。好在掌門沒有下令不許人前往探視,待我安頓好家師後便再去仙人洞一趟,好提醒阿策留心,免得遭人迫害。”
炳陽見長謙已是有所頭緒,便先告辭離開去了千機堂,而長謙則回了蓮心舍內。此時梁孝已為筱寒又運功逼出了部分毒素,正癱坐於榻前,雙眸紅腫。長謙想著梁孝已經一日粒米未進,便端著綠豆甜粥送了過去,可是他喚了許多次梁孝都未予理睬,也只得默默得將甜粥放回了案上。一抬頭,只見筱寒的妝奩[注1]上還放著幾顆荔枝,一想到早上還活蹦亂跳著招呼大家吃荔枝的她,現下還生命垂危昏迷不醒,心中又是一陣揪心的疼痛。
長謙正出著神,卻見著原本與筱寒同舍的張楠走進了屋來。他正欲起身問好,那張楠卻擺擺手讓他坐下,而後小聲道:“無妨。我就是來取點東西,即刻便走。”
長謙聽後點頭示意。而正於此時,掌門也在炳陽的陪同下回到了蓮心舍內。
掌門擺手示意讓長謙免禮,而後小聲問道:“你師妹怎麼樣了?”
“回掌門師伯的話,仍舊未醒。只是我看著師父已是整整一日滴水未進了,甚是擔心。還請掌門師伯勸勸才好。”長謙恭敬回應。
“罷了。你有這孝心便也夠了。筱寒中毒未醒,想是你師父也吃不下去,就擱那兒吧……”
“啊!”掌門還未說完,卻聽到身後的張楠尖叫了一聲,使得全屋舍的人都被這尖叫聲給驚了一下。
“屋舍之內恣意喊叫,你成何體統!”掌門轉身便厲聲苛責。張楠見著他發怒,忙跪了下來,道:“弟子失態還請師父恕罪。只是、只是筱寒師妹的妝奩上竟有個蜚蠊[注2]屍體,一時出神竟被嚇著了,所以才喊出了聲。請師父恕罪。”
“好了,出去把這些髒東西清理出去吧。”掌門見張楠確是無心之失,便也不再怪罪。可誰知,此時卻聽到長謙大喊了一聲:“且慢!”
這一聲“且慢”比之先前張楠的尖叫更為人注意,就連梁孝都抬頭看向了他。只見他快步走到了妝奩前察看,那妝奩之上何止是一個蜚蠊屍體,在那幾顆荔枝邊上還有密密麻麻數不勝數的蟻蟲屍體。長謙見此,不由大喊了一聲:“別碰,有毒!”
這聲呼喊相較之前那聲“且慢”更為叫人緊張,掌門亦是快步踏到了妝奩前,細細察看著那些蟲蟻。最後他吩咐張楠取來了銀針,一紮荔枝,整根銀針成了黑色[注3]。掌門手持銀針,口中默默道:“砒霜。”
長謙亦不知自己心中是憂是喜,忙說:“既然這毒出自蓮心舍,那便與歐陽師弟無關了,懇請掌門師伯下令立即將他放出。”
掌門瞥了長謙一眼,又將目光投在了張楠身上道:“今日之事,你決計不可向他人提起。若向他人提前,我便將你幽禁仙人洞,明白了嗎?”
張楠聽了連聲回答:“弟子明白,弟子明白。”而後便在掌門的命令下離開了蓮心舍。待她離去後,炳陽立刻會意並將屋舍內的門窗全都關得嚴嚴實實。掌門這才開口:“長謙,你在我廬山劍派年輕弟子之中是數一數二的才識雙全,品行端正之人。”
長謙見掌門如此鄭重,自是明白他將委以重任,便作揖道:“掌門過獎。但無論刀山油鍋,長謙都願為劍派出力!”
掌門見他明白事理便也不再拘泥小節,直說道:“這些年有座屋舍的梁木似有鬆動,經本座察看後竟是被個蟲蟻給蛀壞了。屋主本想將此梁木拆除,可是卻擔心同屋而住的好友會為此不安。這使得本座終日寢食難安猶如芒刺在背。既然你這般聰慧,可有良策以解本座之憂啊?”
長謙微微想了片刻,道:“長謙有幸承蒙掌門青睞,定當為掌門排憂解難。這梁木壞了,自是要將它拆下並重新安上新的梁木。只是這蟲蟻厲害,且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若即刻便要急著將它除去,怕是會打草驚蛇,嚇得其他蟲蟻都藏匿起來。因而即便除了它,難免還會有其他蟲蟻再爬上去。”這時,長謙抬頭看了看頭上的橫樑,又道:“既這梁木已被蛀了,便暫且由它蛀著。待到將斷之時,無需屋主提議,想是旁人也會勸說予以撤下。屆時屋主只需再找一根自己滿意的梁木頂替,就已大功告成。這樣一來既讓被蛀的梁木發揮了它的最大效用,又安撫了同住此屋的親友,何樂而不為呢?”
掌門聽了,本是肅然的面目漸漸露出了認可之意。
“但還懇請掌門一定要力保歐陽師弟在仙人洞中無虞,他年紀雖小但才思卻比弟子有過之而無不及,日後定會成為我廬山劍派的可用之人。”
“那是自然。”掌門淡淡回答。
蟲死之時,亦定下了“蟲”死之時。
注1:妝奩(lián),古時女子梳妝用的鏡匣。
注2:即蟑螂。
注3:因古代的砒霜提純技術尚不發達,因此含有少量硫化物,而銀(ag)會和硫(s)起反應,生成黑色的硫化銀(ag+s=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