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軒轅錄 第二十五回 雙食

因著長謙不在苑中，碧龍脈座事務便交由擎宇一人掌管。擎宇忙碌，加之筱寒餘毒未清，一時間仙人洞中的阿策也清靜了下來。

這些日子裡，他光顧著練功，竟常常忘了用膳。前來為他送膳的神龍弟子周茂見他刻苦，總也不忘勸說幾句，一來二去他們二人也算是熟識了起來。

這日晌午周茂又提著食籃前來，難得見到阿策不在練功而在撫琴，便打趣道：“莫非今日要下紅雨，歐陽師弟你竟沒在練功？”

阿策正閉目彈著《風雷引》（注1），聽得周茂呼喚，忙停了琴聲，起身作揖道：“周師兄好。”

周茂含笑遞過食籃，而後道：“師弟琴聲極好，我本不欲打擾師弟雅興，只是人人都說琴聲宛若人心，師弟的琴聲時而激進，時而舒緩，全不像他人所彈的《風雷引》只是一味得突顯氣勢與蠻力。所以這才禁不住打斷了師弟，想聽聽師弟對此曲有何高見。”

“周師兄謬讚了。”阿策接過食籃，恭敬答道，“小弟我才疏學淺哪能有什麼拙見，其實無非是覺得這些年，江湖之上就宛若此曲這般風雨欲來。只是相較那些暴雨來臨前的電閃雷鳴，蕭蕭風聲，這江湖的表面卻是一片平和。這便是為何每當我撫彈此曲時總會使之緊緩有致，還讓師兄見笑了。”

“師弟過謙了。”周茂知道阿策聰慧，若論起音律自己肯定不及，便改口道：“師弟既已停下，便先用膳吧。若為了課業而折了身子倒是得不償失了呢。”

“多謝師兄關懷。”

周茂見阿策已起手開啟了食籃，便欲轉身離開，可誰想卻又聽到背後忽而傳來一聲：“師兄且慢。”他驚惑得轉回身子，卻見著背後的阿策亦是一臉錯愕，這才問道：“這膳食可有問題？”

阿策木然搖頭，手中還持著一根沾著湯汁的銀針，默聲道：“這飯菜並非有毒……只是，只是我身為被拘之人，怎能享用這些珍饈美味？”

周茂向前一探，只見食籃中除了米飯之外竟配有清蒸鯽魚、鹽水河蝦、南瓜湯羹，甚至還有一碗蜂蜜水。這讓周茂都不免起疑，這些膳食雖算不得八珍玉食，但也絕輪不到被幽禁仙人洞的有過弟子食用。他狐疑道：“你適才都用銀針驗過毒了？”

阿策迷惑點頭。

“你把銀針給我，讓我驗驗。”說著，周茂將銀針一一刺入菜餚與湯羹之中，而那銀針卻依舊澄亮絲毫不見半點汙濁。周茂見此亦覺奇怪，便吩咐道：“這膳食有怪，就先委屈師弟片刻，待我拿豬圈內的老母豬驗了毒後再帶來交予師弟食用。”

阿策點頭，心中自是百思不得其解。徐皓與碧龍脈座積怨已深，怎可能差人送來這般美食，這其中必有蹊蹺。可誰料不出半刻，周茂又帶著食籃回了洞中，道：“適才我將這些食物一一取出一點餵給雞鴨豬羊，那些禽畜並無異象。許是因為掌門師伯念你刻苦，才故意差人做了這些膳食用以安撫吧。”

阿策細細端詳了周茂良久均未看出異端，加之這些日子他對自己關懷有加，的確不像是在說謊。於是阿策倏然接過食籃，笑道：“前些日子門派上下頻頻有人施毒害人，不免弄得大家人心惶惶。而今看來，許是我們多慮了。”

周茂微笑點頭，道：“既然這些膳食並無問題，那師弟便好好用膳吧。為兄便也不再打擾了。”待得阿策道了句“師兄慢走”後，周茂這才安心離去。

見著周茂離開，阿策猶是不太放心，又用銀針驗查了一遍，可仍是毫無異樣。他雖擔心，卻也不願真的餓了自己，便小心翼翼得先食用了些南瓜湯羹。可是直至半碗湯羹下肚，也無非覺著解暑，周身沒有分毫不爽。見著如此，他不禁自嘲一笑，這才將食籃內的膳食盡數吃盡。

自阿策被拘禁此地之後，哪還能吃上幾次真能被稱之為膳食的東西。徐皓為了折損於他，常常命人送來早已餿掉的飯菜，偶爾送來的新鮮膳食也不過是些蔬果，根本難以飽腹。而今也不知是他良心發現，還是恰逢今日掌門督促，竟還能讓自己在仙人洞中享用這樣一頓美食。想到此處，阿策不由犯起困來。自入洞以來，他何時不精神緊繃事事小心，像今日這般大快朵頤後確實該要稍稍放鬆一些才好。

可誰料，正當他預備閉目午歇時，腹部卻是一陣劇痛並伴著胸悶噁心，周身甚是難受。他心中暗想不好，莫非徐皓給自己下了難以驗察之毒，一心想要殺死自己？

他正想著，卻聽見洞外石門處傳來了幾聲呼喚，細細一聽竟是筱寒的聲音。他強忍痛苦，行至石門處，這才發覺來者不僅是筱寒還有擎宇。

擎宇開口便問：“阿策你怎麼了，怎麼像是身子不爽，氣息聽著甚是紊亂？”

阿策只覺難受，哪還顧著多想，答道：“不知是否是徐師兄想置我於死地，我適才食用了午膳後便開始腹痛作嘔，像是中毒了一般。”

“什麼？”筱寒大驚，聲音中頓時帶了哭腔，道：“策哥哥你別急，我這就去找舅父來救你，你可千萬要堅持住。”說著筱寒就欲轉身前去臥龍苑尋掌門救助，可卻是被擎宇一把抓住了手臂。

擎宇又轉身向石門內問道：“今日徐師兄都給你備了些什麼？”

阿策疼痛難耐，便不假思索道：“除了米飯之外，還有清蒸鯽魚、鹽水河蝦、南瓜湯羹以及蜂蜜水。”

“什麼！”擎宇幾乎是在阿策話音落下之時便憤而脫口。

筱寒見擎宇勃然大怒，忙問：“這些膳食可有問題？”

擎宇一臉慍色，一捶石門道：“徐皓真是太陰險了！”

筱寒聽了更是緊張，道：“怎麼了，策哥哥是不是會死，他是不是會死？”筱寒本就因著自責而無精打採多日，今日好不容易打起精神來見阿策，結果就目睹了眼前情境。一時之間她悲痛交加徹底哭出了聲來。

擎宇見她哭泣，忙俯身安慰道：“師妹別哭，阿策一時半會還不至死。”

筱寒哭得涕泗交頤，抬頭問道：“策哥哥他到底怎麼了，為何會腹痛不止還噁心作嘔呢？”

“我曾在醫書上看過……”擎宇稍作停頓，“那些食物本身無毒，但是這其中的鯽魚與蜂蜜，河蝦與南瓜都是禁忌雙食（注2）之物。若偶爾食用無非是腹痛作嘔，但若長期食用就會傷人性命啊！”

“他竟這麼看得起我，竟要殺我於無形？”阿策在石門內聽得擎宇之話，亦是喘息著咬牙說道。

“那現下應當如何，策哥哥這樣我們總不能坐視不理啊！”筱寒聽到阿策喘息之聲，心中就更是著急。

“阿策、筱寒，你們都彆著急。”擎宇似是胸有成竹，“那醫術中也記載瞭解毒之法。”

“擎宇哥哥，你快快說罷，策哥哥都要疼死了。”筱寒見著擎宇神態自若，急得她直扯著擎宇衣袖，忘了禮數。

“其實不難，只需一碗黑豆湯羹便可驅除這雙食之毒。”

聽到擎宇說出解毒之法，筱寒忙喊了一聲：“策哥哥你先忍著，我去去便回。”說畢，她便拽著擎宇往碧龍苑方向而去。

阿策在石門之內聽著他們遠去，可心中卻也是不禁起疑，擎宇素來不喜閱書，這些醫術上才會記載的學識他怎會得知？正想著，腹部又來一陣劇痛，擾了他的心中思緒。

注1：《風雷引》，古琴曲，為我國周朝魯人賀雲所作。

注2：部分食物同食的確會引起不適甚至誘發病變。【警告】出於為讀者健康著想，有關食物相剋的具體原因及救治辦法請檢視醫書，或詢問專業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