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江湖軒轅錄>第二十八回 真情假意(貳)

江湖軒轅錄 第二十八回 真情假意(貳)

作者:驚雷無聲

打從仙人洞回來之後,筱寒便始終沉默著。擎宇見她如此也未去勸阻,只是私下裡悄悄將事告知給了安炳陽。

果不其然,次日筱寒便稱私物留在了蓮心舍內,讓擎宇陪著一同回了臥龍苑。掌門見她日益康健甚是喜悅,便吩咐著安炳陽再去庫房取了些補藥以賞賜。

筱寒讓擎宇在苑中候著,自己隨著安炳陽一同往庫房而去,路上說說笑笑,叫人絲毫看不出她心中殺機。

行至庫房,筱寒端量左右,又轉身將房門掩上,這才泠然開口道:“表哥可還記得那日所說之事?”

安炳陽早前便得擎宇告知,自是有所準備,他一手將藥材置於筱寒手中,一手伸進懷中掏出一帖藥來,唇齒微震:“將此藥取水相容再敷於臂上,不出一月便可治好金瘡之症。另外……”他又從懷中掏出了一隻青花瓷瓶交予筱寒,“每次在往藥中加入少許米囊(注)粉末,不用數日她便會嗜藥成癮。屆時你便以此要挾,讓她供出徐皓。這樣一來,此計便成。”

筱寒點頭,又道:“徐師兄精明,臥龍苑中之事還靠表哥周全。”

“表妹大可放心。你亦知道我視徐皓為死敵,定會差人對你暗中相助的。”安炳陽低聲道,而後他開起房門,臉上表情倏爾由冷變亮,並高聲道:“待得表妹養好了身子,切記常到臥龍苑中多走動走動啊,這些日子兄弟姐妹們可都掛念得緊呢。”

“那是必然。”筱寒亦大聲答道。

安炳陽含笑離去,筱寒靜靜望著他的背影不覺斂了笑靨往自己曾經居住的蓮心舍健步走去。

蓮心舍安適如常,空氣中瀰漫著些許女子所用的胭脂香味。筱寒淡然環顧了屋內一週,不禁輕嘆。這蓮心舍與往昔並無相異,屋內的陳設亦如從前,只不過原本她就寢用的床榻上現下已是空空如也。見著如此,她又深吸了一口氣,往那床榻一邊挪了幾步。

忽而,另一側的床榻上隱約傳來了女子的聲音。那聲音雖然疲憊,可筱寒卻聽得極其清晰,那女子問道:“是哪位姐妹,還勞煩你將房門關上,我冷……”

筱寒當然知道這聲音來自何人,她不緊不慢得走了過去,平和道:“欣然師姐,是我。”

鄭欣然聽道筱寒的聲音不由身體一震,怯懦問道:“師妹已經恢復如初了?”

“多謝師姐關心,筱寒已經無虞了。”筱寒溫婉答道,而後又道:“筱寒身子已好,可師姐臂上怎卻日益惡化。難道這江州上下竟也尋不得一人能醫好此傷嗎?”

“哼。”鄭欣然似是自嘲一笑,漠然道:“在這廬山之上人人都身不由己,這傷為何惡化師妹心中難道不知嗎。這傷又豈是大夫藥師能夠治好的?師妹今日前來看我,更是讓我無地自容。”

筱寒緩緩坐在了鄭欣然榻前,然後道:“他人無法治好師姐之傷是醫術不精,但若師姐願意,筱寒願意一試。”

“你――”鄭欣然雙眸驟然有了些許光彩,可那光彩又倏然黯淡了下去。她搖了搖頭,聲音微弱:“你若要讓我去師父處告發徐師兄,我寧願一死。”

筱寒聽了此言不禁有了幾分慍色,旋而問道:“徐師兄將你陷害至此,你還想著為他包庇,他到底何德何能竟讓你這般對他忠心耿耿,唯命是從?”

“德?”鄭欣然破口笑道,“能?”她全身抖動著,“他有什麼德能?他不過是以我家人作為要挾。我若不聽命於他,不僅自己要遭受滅頂之災,還會連累家人與我同死。”

鄭欣然喘了口氣,淚水不禁從眼角滑落,“師父器重徐皓,視徐皓為繼位之人。我們這些人就算告發了他,也不過是讓他一時為難。待得他權勢再起,豈還能容下我們?師妹,我死以後,你千萬要擔心啊!”最後幾個字,鄭欣然幾乎是耗費了所有氣力才吼了出來,原本清秀的臉上亦呈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猙獰可怖。

筱寒看著奄奄一息的鄭欣然,心中也是五味陳雜。一來她亦深覺鄭欣然可悲,二來她更是明白了徐皓一日不除,她與她珍視之人就難有安穩之日。想到此處,她將心一橫,柔聲道:“師姐放心,我願為你療傷並非要你揭發徐師兄。只是想求你,求你日後不要再為他作惡,毀了自己的大好人生。”

“什麼!”鄭欣然萬萬沒有想到筱寒竟會對自己以德報怨,她伸手握住了筱寒手掌,喏喏問:“你可當真?”

“當真。”筱寒不假思索。

鄭欣然打了個激靈,身子再而抖動了起來,而眼中的淚水更是簌簌而下,泣聲道:“師妹。我對天發誓,若你能救我一命,日後我必會行事端正,再也不做任何有損他人之事。此番我若能得救,終身吃齋為師妹修業積德。”

筱寒微笑,道:“師姐言重了。但你我若能姐妹同心,哪裡還怕他人欺侮?”

鄭欣然一時也不知該作何對答,只能悲痛得掩面哭泣,這哭泣也不知是傷心還是後悔,是難過還是慚愧。

筱寒不欲多說,道:“師姐靜候。”便起身為鄭欣然調配傷藥。

這藥本不難陪,只是藥成之後筱寒卻握著那裝有米囊粉末的青花瓷瓶,許久也未下手。她深知,當她將這粉末加入藥貼之中時,鄭欣然便已再無活路。可她轉念一想,想到阿策仍被拘在仙人洞中,長謙亦為自己中毒一事失了大會魁首,心中的怨恨之意便又猛然加重,手中自是輕抖兩下將那粉末撒入了藥中。

鄭欣然只在失聲痛哭,卻不知道曾經對她真情實意的筱寒師妹已然成了要取她性命的奪命判官。

正當此時,擎宇卻被安炳陽喚著來到了臥龍潭邊,與他同來的還有神龍首徒侯成堂。

這酷暑時節正是廬山瀑布的豐水之期,人若站在池邊不時會被飛流直下的瀑水澆到,叫人產生舒適的涼爽之意。同是因著水流湍急,若非高聲吼叫,一般的人聲皆會被水聲所掩蓋。因而安炳陽才敢毫不收音得開起口來。

“段師弟此事辦得極好,若是來日除了徐皓,為兄定要向掌門舉薦你做碧龍首座。”

“安師兄過獎了。此番鋌而走險差點傷了阿策,我心中甚是愧疚。不過,為了早日救他出來,也為了日後能安然度日,所以只能暫且委屈於他,日後我定會加倍補償。”擎宇猶豫片刻,才緩緩說道。

“碧龍師兄弟間情深意重,為兄真是好生羨慕啊。”侯成堂面上泛著笑意,俄而,他又開口道:“但段師弟可曾想過,不僅同脈兄弟可以情同手足,異脈兄弟若能抱負一致亦能兄友弟恭,同仇敵愾啊?”

擎宇賠笑,道:“此番之事全靠安師兄指點,若來日事成,擎宇定當永敬安師兄為上賓。”

“哈哈。”安炳陽也作出爽朗之姿,“師弟太過啦。現下尋師弟來,不過是想感激師弟助我乃至全派弟子一臂之力,沒想到師弟倒先謝起了我來,我都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安炳陽說畢,抬頭望了望夕陽,道:“天色不早了,師弟還是早些去蓮心舍尋得表妹回碧龍苑吧,經此前之事一鬧,姑父怕是總要多心呢。”

“那――”擎宇遲疑,但抬頭見安炳陽依舊笑容可掬,這才恭敬作揖道:“那師弟先行告退。”說畢,便轉身往蓮心舍方向匆匆而去,途中不慎踩空了石階還略略踉蹌了一下。

侯成堂見著擎宇毛躁,低聲不屑道:“師兄可別看走了眼,這段擎宇生性愚笨,未必是能成大事之人。”

安炳陽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盡,只是淡漠道:“正是因為他不如沈長謙與歐陽策那般聰慧,日後才有可能為我所用。況且此人心中夠狠,只有這樣性子的人才會不顧前情,只求私利。”

侯成堂微微點頭,順著安炳陽的目光看著逐漸遠去的擎宇。二人都不再言說。

注:即罌粟,會使人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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