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軒轅錄 第二回 大會前夕(廢稿)
“瀑湯湯,影莽莽,明月何處道淒涼?”
沈長謙佇立在一旁,心中不禁起疑,師父莫非是真醉了。
“長謙。”梁孝叫喚道,“為師問你。你覺得筱寒與你師母有幾分相似?”
沈長謙早已習慣他借酒澆愁的模樣,亦知此刻若不回答只怕是要惹得自己不好受,只得欠身回答道:“六分模樣,四分性情,小師妹近來愈發生的像師母了。”
梁孝一言不發,一雙深眸盯著沈長謙良久卻毫無動靜。
“弟子失言了,還請師父責罰。”沈長謙見狀遂跪下討罰,免得他一旦發起大氣許要傷了身子。“不,你起來。你說的沒錯。正是因為筱寒與天然愈來愈像,我竟覺著自己不敢再見親生女兒了。你說,我有什麼資格做一名父親。”梁孝抬手將壺中的烈酒盡數倒入口中。
梁孝自安天然離世後便開始以酒度日消極人生,但沈長謙心中卻永遠難忘他當年神采奕奕的模樣。彼時他意氣風發,繼承了師祖衣缽任碧龍首座,又娶得掌門之妹為妻。他還將全派內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每個碧龍弟子習文習武都親力親為,就連臥龍一脈的師兄弟在談吐間都會不時道出仰慕之情。當年正是他一筆一劃握著自己的手讀書寫字,而今自己才能寫出一手令人驚羨的狂草,也正是他一招一式教著自己練功習武,才讓自己今日成為了廬山劍派中出類拔萃的新生弟子,在門派中得以立足。
“師父您醉了,讓弟子為您更衣便早些安歇吧。”沈長謙見恩師困頓潦倒又回想起過往種種,不勝唏噓。
“不用了,你且回明遠捨去吧。我自行歇下便可。”梁孝踉蹌得起身,在沈長謙的攙扶下終是重重得躺在了榻上,倏然又道:“這些年難為你教導擎宇和歐陽了。再過十日便是廬山劍派三年一度的試劍大會,以你如今之力奪得魁首自是情理之中。待你奪魁後,我便懇請掌門將碧龍首座之位交付與你,你可願意?”
“弟子不敢,師父折煞弟子了。”沈長謙再而跪下。“你不用推辭。為師心意已決,只盼望來日你能重振我碧龍一脈,那我這病體殘軀便也能安享太平了。”梁孝面色如土,分毫不像酩酊大醉之人,許是多年的醉生夢死早已損壞了身子,“另外,在聞水堂匾額下有三柄寶劍,原是我託人打造想要賜予優秀弟子的。如今碧龍園只剩三名弟子,你便取了去,一柄自己留著,剩下兩柄待擎宇和歐陽參加試劍大會時再交予他們。”
“是。師父之恩,弟子們沒齒難忘。此番試劍大會弟子若能奪魁,必然不負師父重託重振我碧龍一脈!”沈長謙磕了三個響頭併為梁孝吹熄了燭火方才離去。沈長謙走後梁孝依舊輾轉難眠,直至雞啼鳥鳴酒氣褪去後,便又起身自酌自飲。
試劍大會乃是廬山劍派三年一度的盛典,屆時掌門及四脈首座將盡數出席。雖名為試劍大會,但比試內容卻並非僅僅侷限於武功,文采、書畫、音律亦是考核內容。門規規定,只有獲得當屆大會四項綜合排名位列前四的弟子方可自由下山行走江湖,因而試劍大會亦被廬山弟子們視為出師考核。另外,門規中亦有規定,只有在試劍大會上奪得魁首的弟子方有資格繼任掌門、首座之位,因此每屆試劍大會比試之時,便是廬山劍派最為熱鬧之刻,所有渴望下山行俠仗義甚至渴求掌門、首座之位的弟子都在此時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師兄大可放心,同輩弟子中師兄武功最為高強,曾與臥龍園徐皓大師兄比試三百回合不分高下,此番還得到了師父親賜的寶劍,定能一舉奪魁!”段擎宇向來快人快語,卻沒注意到身邊的兩位師兄弟卻都是眉頭緊鎖,似有擔憂。
沈長謙見歐陽策與自己一般不發一語,即轉頭向他看去,讓他說出見解。
歐陽策先是嘆氣,罷了道:“正因當日徐皓師兄與長謙師兄比武不分上下,此後各脈弟子便一直處處留意碧龍園。我並不擔心師兄的武功,我只是擔心,此番之事事關出師,怕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而且,黃龍一脈的魏不可師兄也要參與此次比試,他自幼便與長謙師兄交好,又是黃龍首座魏師伯之子,我只怕若是師兄奪魁一則傷了師兄弟感情,二來也讓黃龍碧龍兩脈的關係日落千丈,畢竟這些年只有黃龍一脈的弟子與我們交好,怕是贏了反而得不償失。”沈長謙聽畢點了點頭,目光凝重。
當年梁孝失意,將他託付給同樣傷亡慘重的黃龍園三年,三年中他與首座之子魏不可朝夕相處結成了莫逆之交,加之他為人一向善解人意心境平和自然也與眾多黃龍弟子情誼篤實,但到底師從有別,感情上終是不如同脈兄弟的來得深厚。
“還不僅如此。神龍首座嚴威師伯嚴禁弟子拉幫結派,倒還好說。烏龍弟子與黃龍弟子自立派以來便相互交好,這些年因為我們與黃龍園的關係,烏龍園多少還是照顧著。若是我們與黃龍園心生芥蒂,烏龍園素來耳聰目明怎會不知,到時必會向著黃龍一脈。而最可怕的就是臥龍一脈。雖然小師妹一直交由掌門師伯代管,臥龍弟子也對她以禮相待,可那卻是因為師母和掌門是親兄妹的關係。而臥龍弟子們仗著自己是主脈,自古就喜欺侮其他脈的弟子。而如今嚴師伯威嚴他們不敢侵犯。烏龍黃龍人多勢眾實力不容小覷。只剩下我們勢單力薄,自然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本是掌門親自制定的飲食配額,可到了咱們這兒就只剩素菜。你們盤裡那丁點兒肉,還是我每日早課後去山上獵的。若是此番之事開罪了他人,難以重振碧龍也就罷了,怕是別有用心之人想要我們滅頂絕後啊。”沈長謙終是將心中擔憂一一說出,俊臉之上愁雲密佈。
“這……”段擎宇一時半刻卻也噎住了,不知該如何是好。師兄弟三人闃無人聲得坐著,面面相覷,終是想不出個良策來。
良久沈長謙招呼著兩位師弟熄燈歇下了,而明遠舍內卻和聞水堂一樣,雖寂靜一片,但榻上的人卻皆是輾轉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