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毒(上)

姜姬·多木木多·6,262·2026/3/23

第166章 毒(上) 馮喬都聽習慣了,久而久之,她覺得這裡不是人間,而是地獄。 她的膝上放著一個匣子,這個匣子被她千百次的撫摸過,泛著溫潤的光。今天,她把它打開了,裡面是一個個琥珀色的香丸。 香丸用蠟封著,聞不到氣味。匣中有十九個香丸,她把它們一個個投到了榻前的香爐裡。等蠟燒融了以後,香丸經火慢慢烘熟,才會散發出香味來。 過了一會兒,她聞到了似有若無的香氣,淡淡的,幾乎聞不到。 她笑了一下。 “怎麼辦?”一個侍女壓低聲說。承華宮的一間宮室內,七八個侍女躲在屋裡關著門窗。 ”沒去別的地方找一找?”另一個侍女也把聲音放得很低,“是不是躲在哪裡了?” “連阿仁都不見了,應該是躲起來了。” 這幾個女人都是平時照顧姜旦的,但她們要做的很少,只需要看住姜旦不讓他亂跑就行了,其他什麼也不必教。這次姜旦生病後,她們一開始還覺得輕鬆,因為姜旦只能躺著,吃喝拉撒有姜仁呢,要不是姜旦的病一直不好,她們也不會捱罵,還要每天分出一個人來守著他。 那天的侍女記得很清楚,她走的時候是把門給栓上的,但窗戶上有縫隙,小孩子想從裡面打開也不難。 可姜旦一直病得起不來床,她也就沒多想。 結果回來後,姜旦就不見了。 這個侍女到晚上才發現,嚇得立刻把其他幾個侍女都喊來先偷偷找一找,姜旦以前也喜歡跑出去,特別是開始教他禮儀詩書之後,更是喜歡躲在外面,侍女們一開始就以為姜旦可能也是看到外面的熱鬧跑出去看了,但找了一夜沒找到之後,侍女們轉而開始擔心姜旦是不是被那些怪人碰到給殺了?但還有姜仁呢,兩個人就算都死了也要有屍首,而且那天之後,姜奔將軍帶著侍衛把這一片都給搜遍了,怕有怪人藏在水道下,還拿長矛在水道中來回刺,如果底下有人,早就發現了。 幾人面面相覷。 終於,一個侍女小聲說:“你說,他們會不會是跑回摘星宮去了?” 姜旦是怎麼來的,她們都知道。摘星宮的公主也是很有心計的人,只看她那麼小就想把弟弟攥在手心就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就連王后平時也再三交待她們在外面見到摘星宮的人,一定要客客氣氣的。 另一個人說:“他回去……為什麼不回來了?” “當然是公主留下他,不讓他回來了。” 幾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那怎麼辦?我們也不能跑去摘星宮找公主要人啊。” 聽到有人這麼說,其他人立刻又是擺手又是搖頭,紛紛道: “別胡說!” “平時連摘星宮的一個童兒,我們見了還要讓路!誰給你的膽子跑去找公主要人?” “要去你去!” 那個侍女急得額上冒汗,“我什麼時候說我要去了!你們都不去還推我去!要是王后來問我,我一定把你們都說出來!到時誰也別想跑!” 幾人再彼此看看,都沮喪起來。 這時一個侍女小聲說:“我記得阿如跟公主身邊的一個寵兒很好,不如……託阿如去問問?” 門輕輕敲響了,阿如抬頭看看天色,都晚上了。 “進來。”她說。 跟她同住一個屋的一個年輕侍女起身去開門,結果一個個一下子進來七個人。 阿如一看到這麼多人一副忐忑的樣子來找她,立刻就把眉毛皺起來了。 那個年輕侍女也覺得不對,看了眼阿如,“阿如,今晚我去阿萍那裡睡。”然後去把鋪蓋一卷,抱著就走了。 阿如從小照顧蔣後,還跟到宮裡來了,她的年紀最大,如果蔣後和茉娘真的有了孩子,那一定會交給阿如來照顧的。 其他年輕的侍女對阿如也很心服。所以她們思來想去,還是來找她了。 “你們說,旦公子不見了?”阿如的聲音仍然很輕柔,但那些侍女都害怕的擠到了一起。那天負責在屋裡陪伴姜旦,最後又跑掉的侍女縮著脖子坐在阿如面前,瑟瑟道:“阿如……我們已經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有找到公子……我們想,公子可能是自己跑出去的……”她看了眼阿如。 阿如當然明白,“你們就想,旦公子可能是去了公主那裡。然後呢?你們想我找人去打聽一下嗎?” 侍女連連點頭,“阿如,你幫幫我們吧!如果讓王后知道,我們一定會被罰的!” 這些侍女就以為蔣後對她們感情深,平時言談無忌,現在犯下這種大錯,竟然以為只需要被罰而已。 阿如輕聲安慰她們:“你們不要聲張,這件事就交給我吧。”她這麼一說,這幾個侍女全都放鬆下來,紛紛感激她。 阿如對那個弄丟姜旦的侍女小聲說:“你以後對誰都不要再說了,就當旦公子是自己跑出去的。” 那個侍女熱淚盈眶,連連點頭,“阿如,謝謝你!” 等她們走後,阿如想了一下,還是嘆了口氣,站起來去見蔣後了。 “……就是這樣。”阿如說,“旦公子不見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在公主那裡,還是在別處。” 蔣後搖頭,“現在沒功夫管他,由他去吧。” 阿如點頭,“我也這麼想。” 姜旦已經習慣了承華宮裡奢侈的生活,就算他對承華宮的人不留戀,難道也不留戀這裡的高床軟枕,珍餚美物嗎? 如果他死了,那就不必說了。如果他真的在公主那裡,且不說公主能不能供他像在承華宮這樣享受,日後等他漸漸長大,難道還會滿足於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嗎?到時只要蔣後勾一勾手指頭,就能把他給叫回來。 阿如說:“我正發愁那一日宮裡沒有人死,就算想怪罪馮夫人也沒有理由,結果她們正好撞上來。” 蔣後點頭,“這件事就讓憐奴去做吧。” 阿如愣道:“我們自己來不就好了?何必再交給他一個把柄嗎?” “他不拿著把柄,怎麼能安心跟我交往?”蔣後笑道,“我正是要送給他這個把柄呢。” 阿如擔憂道:“那萬一他有歹心……” “他握著能操縱我生死的把柄,會捨得把我從王后的位子上送下去嗎?”蔣後平靜道,“我走了,大王勢必會再有一個王后。新的王后會做他的盟友嗎?” 這正是蔣淑教給她的。如果這個盟友非常重要,那就一定要爭取到手裡。 除了憐奴,現在大王身邊還有誰能做她的盟友? 馮瑄? 龔香? 蔣龍? 不,這些人的雜念都太多。只有憐奴。 蔣後第一次覺得,在這個王宮中,她不是孤立無援的了。現在她內有憐奴,外有蔣彪,論公有蔣龍,宮中還有茉娘。 心中脹滿的情緒讓她躊躇滿志! 她難得的對阿如露出了小女兒態,撒嬌道:“好阿如,快去找他吧。”她看了眼天色,“等天亮正好把這件事揭出來,我才好和大王去見馮夫人。” 他們要趁馮家人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去讓馮夫人認罪。還不能殺她,要讓她活生生的在馮家人面前認罪。 當然,他們會“答應”馮夫人一些條件,恩威並施,至於答應之後怎麼辦,就不關她的事了。 今天揭開蓮花臺早晨的是一聲慘叫。 前幾天在承華宮的事大家早就都知道了,大王昨天回來後,一晚上只顧著安慰蔣後,結果早上,大王的侍衛就在草叢中發現了被草草掩埋的七-八具承華宮侍女的屍體。 她們有的被勒死了,有的被掐死了,有的臉上全是一道道指甲抓的血道子。她們死的都很慘,而且,臉全都被毀了,如果不是看到她們身上和其他承華宮侍女別無二致的衣服,連她們親近的人也認不出她們來。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承華宮其他的侍女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全都跑過來對著屍體痛哭不止,當他們看到從宮中走出來的蔣後與大王時,全都撕心裂肺的喊: “大王!大王!你一定要為他們報仇啊!” “王后!阿梅她們死得好慘啊!” 蔣後滿臉悲痛之色,對著姜元,緩緩下拜,“大王,我請求你一定要……一定要讓她們的在天之靈安息……要懲罰那些害了人的人……不能再放縱她們了啊……” 姜元仰天長嘆,似乎非常、非常的痛心,非常、非常的無可奈何。 蔣後拜了三拜,他才親手扶起她:“王后,不用再說了,這是孤的過失……是孤,不該看在過去的情分上縱容她……” “大王……”蔣後一副更加替姜元難過的樣子,又跪了下去,“大王,你要振作,你不能怪自己,這怎麼能是你的錯呢?你只是……只是愛她而已啊……”說罷,她跪在地上痛哭起來,似乎有許多許多委屈。 “王后!你不要這樣說了!”阿如和其他侍女撲上去,和蔣後一起哭起來。 整個承華宮一片悲聲。 很快整個蓮花臺都知道了,都在議論大王和蔣後之間的爭執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姜元再次扶起蔣後之後,兩人沒有再多耽擱一刻。姜元一鼓作氣就往鬼殿去,蔣後“擔心”的匆匆跟上來,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鬼殿。 從“玉腕夫人”住進來之後,姜元只在開始來過幾次,還是隔著門垂淚傷心。 他從來沒有走進來過。 所以他也不知道,原來這裡竟然是這麼的空曠。 侍人推開所有的門,陽光第一次照了進來,眼前的宮殿就像它的名字一樣,“鬼殿”。 這裡所有的東西上都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帳幔破破爛爛的掛著,到處都是蛛網。殿內什麼也沒有。沒有床榻案几,沒有瑞獸吉芝,沒有侍人侍女,也沒有童兒役者。 好像這裡就是一個空屋。 姜元站在門前,不見有人來迎接,也聽不到什麼動靜,懷疑的看向蔣後。 這裡真的有人嗎? 蔣後先走了進去,等她帶著的人都走過去了,侍人看了好幾眼姜元,沒有催促,但也覺得奇怪:大王為何不進去? 不過他往裡看了一眼,打了個哆嗦:這哪裡像是人住的地方?聽說這裡住的還是玉腕夫人呢,大王特意賜下離金潞宮這麼近的宮殿,他還以為這裡一定是大王珍惜、心愛之地……結果竟是這麼個鬼樣子! 玉腕夫人真的住這裡?不是騙人的吧? 姜元慢吞吞的邁步進去了。 一走進去,灰塵就撲鼻而來。姜元嗆了幾聲,以袖掩面,跟在他身後進來的人也都是一個樣子。等他們都進去後,侍人把門再全都關上,守在門前,在臺階下,侍衛也把這裡圍了起來。 他們倒不是防備裡面的人,而是防著外面的人衝進來—— 越往裡走,就越來越有人氣了。 姜元鬆了口氣,原來只有外面的主殿才無人打掃,從主殿出來後,夾道上已經看不見灰塵了,就是沒有點火炬,四周都昏昏暗暗的。 內殿同樣很乾淨,是一種家徒四壁的乾淨。殿中沒有任何一件擺設器物,空蕩蕩的就是個空殿。 在這裡,可以聞到內室傳來的絲絲縷縷的香味。 姜元笑著想,馮喬在這種境地下,仍不忘燃香,可見她的日子也不算太難過。一個不肯放下架子的人,通常都是很好商量的。聽蔣後說,她跑出來後心心念唸的竟然不是馮家,不是他,而是懷了孩子的阿默。 這樣的女人…… 他搖搖頭,走進去,驚訝的發現內室有火炬。 雖然很小,還放在四面牆壁上,但也足以讓他看清坐在榻上的馮喬是什麼模樣。 她穿著深青色的深衣,端正美麗,她端坐在那裡,身邊的香爐嫋嫋散出青煙,就算她在臉上蒙了一層又一層紗,也美得像一幅壁畫。 蔣後坐在她對面,聽到他進來的聲音,她為難的轉過頭來,望了他一眼,然後微帶委屈的退後了。 姜元走上前,深情中帶著一點受傷的輕聲喊:“阿喬?你是阿喬嗎?” 這個包住頭臉的女人是不是馮喬,他不知道。因為他根本不記得馮喬長什麼樣了,就算是以前,他對她的印象也從來都不夠深。何況半子他都快忘光了。 “阿喬,阿喬,你對孤說一句話。” “阿喬,你為什麼要騙孤呢?” 姜元再三呼喚,這個女人都沒說一句話。 蔣後看了一會兒,插話道:“馮夫人,看到大王這樣,你仍不動心嗎?大王在聽說你的事之後,他一點也不相信我!”她露出憤怒的表情,“大王一直到剛才還都認為是我說謊!認為是我在汙衊你!馮喬,你當著大王的面,你還忍心繼續說謊嗎?你這樣,還算是馮家女嗎?你的父親,難道不會為你羞恥嗎?” “王后!!”姜元憤怒的喝止她,“不許無禮!到現在孤也只是聽你說而已!未必你說的就是真的!孤知道阿喬是個什麼樣的人!孤知道半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孤……孤……” 他轉頭對馮喬再次呼喚道,“阿喬,阿喬,你對孤說一句話,一句話就行了!阿喬!” 馮喬動了一下,轉向姜元,緩緩的拜了下去。 姜元驚喜的雙眼含淚:“阿喬!阿喬!”他忍不住走上前去,想抱住馮喬。 馮喬避開他,開口了: “我不敢見大王。” “阿喬!!”姜元聽到聲音才確信這真的是馮喬,他又喊了幾聲,淚水縱橫道:“阿喬,為何不對孤說實話!當時聽到你死了,孤就像自己也死了一樣的難過!” 馮喬再拜下去,姜元來扶,她也不肯把頭抬起來,輕輕磕頭說:“我這個樣子,怎麼敢讓大王看呢?” “不管你是什麼樣,你都是阿喬!”姜元大聲說! 馮喬似乎很受觸動,捂住嘴,輕輕哭泣起來,她不敢哭出聲,聲音都是咽在喉嚨裡的。 半晌,她努力平靜下來,抬起頭說,“大王這樣的深情,我無法承受。”她轉向蔣後,“我犯下大錯。” 姜元溫柔道,“不要害怕,有孤在。不管阿喬犯了什麼錯,都是孤的阿喬,孤絕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你一分!”他這麼說著,彷彿是故意的,看向蔣後,“王后,你聽到孤說什麼了嗎?” 蔣後意正言辭道:“我聽到了。但是,大王,我宮中死去的侍女怎麼辦?那可都是她殺的!”她筆直的指向馮喬。 姜元也轉頭看馮喬,期待的說:“阿喬,你說,只要是你說的,孤都信!孤絕不會聽信別人的一面之辭!” 馮喬愣了一下。 死人了? 不對,她當時只要她們嚇唬人。當時時間不夠,而且她們跑到外面去,其實更害怕,只要造成騷動,把承華宮的人驚散,給她足夠的時間把蔣後帶過來就行了。 不管那些侍女是誰殺的,都跟她無關。 “不是我。”馮喬說。 姜元立刻道:“阿喬說不是,那就一定不是!”他轉頭對蔣後擺擺手,“王后回去吧!” 蔣後爭道,“大王!大王怎麼能只聽她說就相信了呢?當天明明是她帶人到承華宮搗亂!我的侍女當時都被她的人給抓走了!她們還抓走了我!就是把我帶到這裡來的!她們還抓走了大王宮裡的侍女不是嗎?”她盯著馮喬,“你敢對天起誓,我說的事,你都沒做嗎!!” 姜元再次看向馮喬,“阿喬,你說。” 馮喬緩緩點頭,“這些事,確實都是我做的。” 蔣後得意道,“大王你聽!她都承認了!” “可是,”馮喬轉向姜元,“我沒有殺人。我的侍女也沒有人這麼做,這些人怎麼死的,還是問王后吧。” 蔣後怒道:“難道你是說,這些人都是我殺的嗎!我為什麼要殺我自己的侍女?難道你以為,我還會怕現在的你嗎?你以為你真的是玉腕夫人嗎?裝自己的妹妹裝久了,就真以為當初大王的寵愛是給你的嗎?我如果真想害你,根本不用殺我自己的侍女!你也未免太小看我,小看蔣家了!你可知我哥哥是樊城太守?你可知我去世的父親是……” “好了!!!”姜元大喝,怒視蔣後,“孤聽夠了!孤知道王后是蔣家女,你兄長的太守還是孤給的!孤早就後悔了!!”他對著蔣後嫌棄的揮手:“快滾快滾!孤不想看到你!” 蔣後大叫:“大王為了這個鬼女趕我走嗎?”她指著馮喬,看到馮喬因為這句話而劇烈顫抖了一下。 姜元更是怒極,他一腳踢翻了眼前的香爐,香灰瞬間灑了一地,幾點火星撲出來,馮喬看到後尖叫一聲,轉身撲倒在榻上渾身發抖。 比剛才濃上幾倍的香氣散發出來,帶有一股似有若無的藥味。 蔣後被這香氣一衝,胸口就有些悶堵,她立刻把口鼻捂住!起身直退,不料馮喬猛得撲上來抓住她不放!兩人就此撲倒在地。 姜元也有些發昏,剛才站起來的猛了?還是…… 這時憐奴捂住口鼻衝進來,抓住他就往外跑。蔣後看了眼憐奴,想求救,但憐奴一眼都不看她,只顧拉著姜元跑。 姜元更是理都不理她。 “別看了,跟我一起死吧。”馮喬趴在她耳邊說。 蔣後從懷中抽出短匕,照馮喬背上扎去,一刀,一刀,又一刀。但馮喬只是死死抱住蔣後,完全不管她背上被紮了幾刀。 藥氣越來越濃了,吸一口,整個喉嚨和鼻腔都辣嗆起來。 “是什麼……”蔣後咳了兩聲,喉口一甜,“至少讓我死個明白。” 馮喬輕輕道:“你現在不會死……”她已經快喘不過來氣了,“你只會……慢慢的死……不會死這麼快……” 蔣後想到這香爐是在他們來之前就點上的,她聞了多久,馮喬只會比她聞得更久。 “為什麼?你這算是在幫我?”蔣後嚥下一口腥甜,把口鼻埋在馮喬衣服上,結果她的衣服上也早就浸滿了香氣。 “是嗎?”馮喬在面紗底下露出個笑,血漸漸從面紗裡透出來,她吐血了。 蔣後:“到底是什麼?” “砒-霜。”馮喬笑著說。 這個蔣後也知道,將砒-霜和香料混合,製成香丸,放在香爐裡,香丸燃燒以後,人聞到香氣,也會中砒-霜毒。 砒-霜喝下還可以催吐,吸到肚子裡,卻無藥可治。 蔣後點點頭,“謝謝你讓我死得明白。” 馮喬漸漸無力了,她能感覺到身上的溫暖一點點的流出去,這讓她感覺格外的平靜,從未有過的平靜。從她十歲以後……就再也沒有得到過的平靜…… 啊……一切都結束了…… 蔣後發現馮喬沒有呼吸了,想推開她,但她到死都緊緊抓住她,她現在沉得像一座山一樣壓在她身上。

第166章 毒(上)

馮喬都聽習慣了,久而久之,她覺得這裡不是人間,而是地獄。

她的膝上放著一個匣子,這個匣子被她千百次的撫摸過,泛著溫潤的光。今天,她把它打開了,裡面是一個個琥珀色的香丸。

香丸用蠟封著,聞不到氣味。匣中有十九個香丸,她把它們一個個投到了榻前的香爐裡。等蠟燒融了以後,香丸經火慢慢烘熟,才會散發出香味來。

過了一會兒,她聞到了似有若無的香氣,淡淡的,幾乎聞不到。

她笑了一下。

“怎麼辦?”一個侍女壓低聲說。承華宮的一間宮室內,七八個侍女躲在屋裡關著門窗。

”沒去別的地方找一找?”另一個侍女也把聲音放得很低,“是不是躲在哪裡了?”

“連阿仁都不見了,應該是躲起來了。”

這幾個女人都是平時照顧姜旦的,但她們要做的很少,只需要看住姜旦不讓他亂跑就行了,其他什麼也不必教。這次姜旦生病後,她們一開始還覺得輕鬆,因為姜旦只能躺著,吃喝拉撒有姜仁呢,要不是姜旦的病一直不好,她們也不會捱罵,還要每天分出一個人來守著他。

那天的侍女記得很清楚,她走的時候是把門給栓上的,但窗戶上有縫隙,小孩子想從裡面打開也不難。

可姜旦一直病得起不來床,她也就沒多想。

結果回來後,姜旦就不見了。

這個侍女到晚上才發現,嚇得立刻把其他幾個侍女都喊來先偷偷找一找,姜旦以前也喜歡跑出去,特別是開始教他禮儀詩書之後,更是喜歡躲在外面,侍女們一開始就以為姜旦可能也是看到外面的熱鬧跑出去看了,但找了一夜沒找到之後,侍女們轉而開始擔心姜旦是不是被那些怪人碰到給殺了?但還有姜仁呢,兩個人就算都死了也要有屍首,而且那天之後,姜奔將軍帶著侍衛把這一片都給搜遍了,怕有怪人藏在水道下,還拿長矛在水道中來回刺,如果底下有人,早就發現了。

幾人面面相覷。

終於,一個侍女小聲說:“你說,他們會不會是跑回摘星宮去了?”

姜旦是怎麼來的,她們都知道。摘星宮的公主也是很有心計的人,只看她那麼小就想把弟弟攥在手心就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就連王后平時也再三交待她們在外面見到摘星宮的人,一定要客客氣氣的。

另一個人說:“他回去……為什麼不回來了?”

“當然是公主留下他,不讓他回來了。”

幾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那怎麼辦?我們也不能跑去摘星宮找公主要人啊。”

聽到有人這麼說,其他人立刻又是擺手又是搖頭,紛紛道:

“別胡說!”

“平時連摘星宮的一個童兒,我們見了還要讓路!誰給你的膽子跑去找公主要人?”

“要去你去!”

那個侍女急得額上冒汗,“我什麼時候說我要去了!你們都不去還推我去!要是王后來問我,我一定把你們都說出來!到時誰也別想跑!”

幾人再彼此看看,都沮喪起來。

這時一個侍女小聲說:“我記得阿如跟公主身邊的一個寵兒很好,不如……託阿如去問問?”

門輕輕敲響了,阿如抬頭看看天色,都晚上了。

“進來。”她說。

跟她同住一個屋的一個年輕侍女起身去開門,結果一個個一下子進來七個人。

阿如一看到這麼多人一副忐忑的樣子來找她,立刻就把眉毛皺起來了。

那個年輕侍女也覺得不對,看了眼阿如,“阿如,今晚我去阿萍那裡睡。”然後去把鋪蓋一卷,抱著就走了。

阿如從小照顧蔣後,還跟到宮裡來了,她的年紀最大,如果蔣後和茉娘真的有了孩子,那一定會交給阿如來照顧的。

其他年輕的侍女對阿如也很心服。所以她們思來想去,還是來找她了。

“你們說,旦公子不見了?”阿如的聲音仍然很輕柔,但那些侍女都害怕的擠到了一起。那天負責在屋裡陪伴姜旦,最後又跑掉的侍女縮著脖子坐在阿如面前,瑟瑟道:“阿如……我們已經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有找到公子……我們想,公子可能是自己跑出去的……”她看了眼阿如。

阿如當然明白,“你們就想,旦公子可能是去了公主那裡。然後呢?你們想我找人去打聽一下嗎?”

侍女連連點頭,“阿如,你幫幫我們吧!如果讓王后知道,我們一定會被罰的!”

這些侍女就以為蔣後對她們感情深,平時言談無忌,現在犯下這種大錯,竟然以為只需要被罰而已。

阿如輕聲安慰她們:“你們不要聲張,這件事就交給我吧。”她這麼一說,這幾個侍女全都放鬆下來,紛紛感激她。

阿如對那個弄丟姜旦的侍女小聲說:“你以後對誰都不要再說了,就當旦公子是自己跑出去的。”

那個侍女熱淚盈眶,連連點頭,“阿如,謝謝你!”

等她們走後,阿如想了一下,還是嘆了口氣,站起來去見蔣後了。

“……就是這樣。”阿如說,“旦公子不見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在公主那裡,還是在別處。”

蔣後搖頭,“現在沒功夫管他,由他去吧。”

阿如點頭,“我也這麼想。”

姜旦已經習慣了承華宮裡奢侈的生活,就算他對承華宮的人不留戀,難道也不留戀這裡的高床軟枕,珍餚美物嗎?

如果他死了,那就不必說了。如果他真的在公主那裡,且不說公主能不能供他像在承華宮這樣享受,日後等他漸漸長大,難道還會滿足於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嗎?到時只要蔣後勾一勾手指頭,就能把他給叫回來。

阿如說:“我正發愁那一日宮裡沒有人死,就算想怪罪馮夫人也沒有理由,結果她們正好撞上來。”

蔣後點頭,“這件事就讓憐奴去做吧。”

阿如愣道:“我們自己來不就好了?何必再交給他一個把柄嗎?”

“他不拿著把柄,怎麼能安心跟我交往?”蔣後笑道,“我正是要送給他這個把柄呢。”

阿如擔憂道:“那萬一他有歹心……”

“他握著能操縱我生死的把柄,會捨得把我從王后的位子上送下去嗎?”蔣後平靜道,“我走了,大王勢必會再有一個王后。新的王后會做他的盟友嗎?”

這正是蔣淑教給她的。如果這個盟友非常重要,那就一定要爭取到手裡。

除了憐奴,現在大王身邊還有誰能做她的盟友?

馮瑄?

龔香?

蔣龍?

不,這些人的雜念都太多。只有憐奴。

蔣後第一次覺得,在這個王宮中,她不是孤立無援的了。現在她內有憐奴,外有蔣彪,論公有蔣龍,宮中還有茉娘。

心中脹滿的情緒讓她躊躇滿志!

她難得的對阿如露出了小女兒態,撒嬌道:“好阿如,快去找他吧。”她看了眼天色,“等天亮正好把這件事揭出來,我才好和大王去見馮夫人。”

他們要趁馮家人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去讓馮夫人認罪。還不能殺她,要讓她活生生的在馮家人面前認罪。

當然,他們會“答應”馮夫人一些條件,恩威並施,至於答應之後怎麼辦,就不關她的事了。

今天揭開蓮花臺早晨的是一聲慘叫。

前幾天在承華宮的事大家早就都知道了,大王昨天回來後,一晚上只顧著安慰蔣後,結果早上,大王的侍衛就在草叢中發現了被草草掩埋的七-八具承華宮侍女的屍體。

她們有的被勒死了,有的被掐死了,有的臉上全是一道道指甲抓的血道子。她們死的都很慘,而且,臉全都被毀了,如果不是看到她們身上和其他承華宮侍女別無二致的衣服,連她們親近的人也認不出她們來。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承華宮其他的侍女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全都跑過來對著屍體痛哭不止,當他們看到從宮中走出來的蔣後與大王時,全都撕心裂肺的喊:

“大王!大王!你一定要為他們報仇啊!”

“王后!阿梅她們死得好慘啊!”

蔣後滿臉悲痛之色,對著姜元,緩緩下拜,“大王,我請求你一定要……一定要讓她們的在天之靈安息……要懲罰那些害了人的人……不能再放縱她們了啊……”

姜元仰天長嘆,似乎非常、非常的痛心,非常、非常的無可奈何。

蔣後拜了三拜,他才親手扶起她:“王后,不用再說了,這是孤的過失……是孤,不該看在過去的情分上縱容她……”

“大王……”蔣後一副更加替姜元難過的樣子,又跪了下去,“大王,你要振作,你不能怪自己,這怎麼能是你的錯呢?你只是……只是愛她而已啊……”說罷,她跪在地上痛哭起來,似乎有許多許多委屈。

“王后!你不要這樣說了!”阿如和其他侍女撲上去,和蔣後一起哭起來。

整個承華宮一片悲聲。

很快整個蓮花臺都知道了,都在議論大王和蔣後之間的爭執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姜元再次扶起蔣後之後,兩人沒有再多耽擱一刻。姜元一鼓作氣就往鬼殿去,蔣後“擔心”的匆匆跟上來,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鬼殿。

從“玉腕夫人”住進來之後,姜元只在開始來過幾次,還是隔著門垂淚傷心。

他從來沒有走進來過。

所以他也不知道,原來這裡竟然是這麼的空曠。

侍人推開所有的門,陽光第一次照了進來,眼前的宮殿就像它的名字一樣,“鬼殿”。

這裡所有的東西上都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帳幔破破爛爛的掛著,到處都是蛛網。殿內什麼也沒有。沒有床榻案几,沒有瑞獸吉芝,沒有侍人侍女,也沒有童兒役者。

好像這裡就是一個空屋。

姜元站在門前,不見有人來迎接,也聽不到什麼動靜,懷疑的看向蔣後。

這裡真的有人嗎?

蔣後先走了進去,等她帶著的人都走過去了,侍人看了好幾眼姜元,沒有催促,但也覺得奇怪:大王為何不進去?

不過他往裡看了一眼,打了個哆嗦:這哪裡像是人住的地方?聽說這裡住的還是玉腕夫人呢,大王特意賜下離金潞宮這麼近的宮殿,他還以為這裡一定是大王珍惜、心愛之地……結果竟是這麼個鬼樣子!

玉腕夫人真的住這裡?不是騙人的吧?

姜元慢吞吞的邁步進去了。

一走進去,灰塵就撲鼻而來。姜元嗆了幾聲,以袖掩面,跟在他身後進來的人也都是一個樣子。等他們都進去後,侍人把門再全都關上,守在門前,在臺階下,侍衛也把這裡圍了起來。

他們倒不是防備裡面的人,而是防著外面的人衝進來——

越往裡走,就越來越有人氣了。

姜元鬆了口氣,原來只有外面的主殿才無人打掃,從主殿出來後,夾道上已經看不見灰塵了,就是沒有點火炬,四周都昏昏暗暗的。

內殿同樣很乾淨,是一種家徒四壁的乾淨。殿中沒有任何一件擺設器物,空蕩蕩的就是個空殿。

在這裡,可以聞到內室傳來的絲絲縷縷的香味。

姜元笑著想,馮喬在這種境地下,仍不忘燃香,可見她的日子也不算太難過。一個不肯放下架子的人,通常都是很好商量的。聽蔣後說,她跑出來後心心念唸的竟然不是馮家,不是他,而是懷了孩子的阿默。

這樣的女人……

他搖搖頭,走進去,驚訝的發現內室有火炬。

雖然很小,還放在四面牆壁上,但也足以讓他看清坐在榻上的馮喬是什麼模樣。

她穿著深青色的深衣,端正美麗,她端坐在那裡,身邊的香爐嫋嫋散出青煙,就算她在臉上蒙了一層又一層紗,也美得像一幅壁畫。

蔣後坐在她對面,聽到他進來的聲音,她為難的轉過頭來,望了他一眼,然後微帶委屈的退後了。

姜元走上前,深情中帶著一點受傷的輕聲喊:“阿喬?你是阿喬嗎?”

這個包住頭臉的女人是不是馮喬,他不知道。因為他根本不記得馮喬長什麼樣了,就算是以前,他對她的印象也從來都不夠深。何況半子他都快忘光了。

“阿喬,阿喬,你對孤說一句話。”

“阿喬,你為什麼要騙孤呢?”

姜元再三呼喚,這個女人都沒說一句話。

蔣後看了一會兒,插話道:“馮夫人,看到大王這樣,你仍不動心嗎?大王在聽說你的事之後,他一點也不相信我!”她露出憤怒的表情,“大王一直到剛才還都認為是我說謊!認為是我在汙衊你!馮喬,你當著大王的面,你還忍心繼續說謊嗎?你這樣,還算是馮家女嗎?你的父親,難道不會為你羞恥嗎?”

“王后!!”姜元憤怒的喝止她,“不許無禮!到現在孤也只是聽你說而已!未必你說的就是真的!孤知道阿喬是個什麼樣的人!孤知道半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孤……孤……”

他轉頭對馮喬再次呼喚道,“阿喬,阿喬,你對孤說一句話,一句話就行了!阿喬!”

馮喬動了一下,轉向姜元,緩緩的拜了下去。

姜元驚喜的雙眼含淚:“阿喬!阿喬!”他忍不住走上前去,想抱住馮喬。

馮喬避開他,開口了:

“我不敢見大王。”

“阿喬!!”姜元聽到聲音才確信這真的是馮喬,他又喊了幾聲,淚水縱橫道:“阿喬,為何不對孤說實話!當時聽到你死了,孤就像自己也死了一樣的難過!”

馮喬再拜下去,姜元來扶,她也不肯把頭抬起來,輕輕磕頭說:“我這個樣子,怎麼敢讓大王看呢?”

“不管你是什麼樣,你都是阿喬!”姜元大聲說!

馮喬似乎很受觸動,捂住嘴,輕輕哭泣起來,她不敢哭出聲,聲音都是咽在喉嚨裡的。

半晌,她努力平靜下來,抬起頭說,“大王這樣的深情,我無法承受。”她轉向蔣後,“我犯下大錯。”

姜元溫柔道,“不要害怕,有孤在。不管阿喬犯了什麼錯,都是孤的阿喬,孤絕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你一分!”他這麼說著,彷彿是故意的,看向蔣後,“王后,你聽到孤說什麼了嗎?”

蔣後意正言辭道:“我聽到了。但是,大王,我宮中死去的侍女怎麼辦?那可都是她殺的!”她筆直的指向馮喬。

姜元也轉頭看馮喬,期待的說:“阿喬,你說,只要是你說的,孤都信!孤絕不會聽信別人的一面之辭!”

馮喬愣了一下。

死人了?

不對,她當時只要她們嚇唬人。當時時間不夠,而且她們跑到外面去,其實更害怕,只要造成騷動,把承華宮的人驚散,給她足夠的時間把蔣後帶過來就行了。

不管那些侍女是誰殺的,都跟她無關。

“不是我。”馮喬說。

姜元立刻道:“阿喬說不是,那就一定不是!”他轉頭對蔣後擺擺手,“王后回去吧!”

蔣後爭道,“大王!大王怎麼能只聽她說就相信了呢?當天明明是她帶人到承華宮搗亂!我的侍女當時都被她的人給抓走了!她們還抓走了我!就是把我帶到這裡來的!她們還抓走了大王宮裡的侍女不是嗎?”她盯著馮喬,“你敢對天起誓,我說的事,你都沒做嗎!!”

姜元再次看向馮喬,“阿喬,你說。”

馮喬緩緩點頭,“這些事,確實都是我做的。”

蔣後得意道,“大王你聽!她都承認了!”

“可是,”馮喬轉向姜元,“我沒有殺人。我的侍女也沒有人這麼做,這些人怎麼死的,還是問王后吧。”

蔣後怒道:“難道你是說,這些人都是我殺的嗎!我為什麼要殺我自己的侍女?難道你以為,我還會怕現在的你嗎?你以為你真的是玉腕夫人嗎?裝自己的妹妹裝久了,就真以為當初大王的寵愛是給你的嗎?我如果真想害你,根本不用殺我自己的侍女!你也未免太小看我,小看蔣家了!你可知我哥哥是樊城太守?你可知我去世的父親是……”

“好了!!!”姜元大喝,怒視蔣後,“孤聽夠了!孤知道王后是蔣家女,你兄長的太守還是孤給的!孤早就後悔了!!”他對著蔣後嫌棄的揮手:“快滾快滾!孤不想看到你!”

蔣後大叫:“大王為了這個鬼女趕我走嗎?”她指著馮喬,看到馮喬因為這句話而劇烈顫抖了一下。

姜元更是怒極,他一腳踢翻了眼前的香爐,香灰瞬間灑了一地,幾點火星撲出來,馮喬看到後尖叫一聲,轉身撲倒在榻上渾身發抖。

比剛才濃上幾倍的香氣散發出來,帶有一股似有若無的藥味。

蔣後被這香氣一衝,胸口就有些悶堵,她立刻把口鼻捂住!起身直退,不料馮喬猛得撲上來抓住她不放!兩人就此撲倒在地。

姜元也有些發昏,剛才站起來的猛了?還是……

這時憐奴捂住口鼻衝進來,抓住他就往外跑。蔣後看了眼憐奴,想求救,但憐奴一眼都不看她,只顧拉著姜元跑。

姜元更是理都不理她。

“別看了,跟我一起死吧。”馮喬趴在她耳邊說。

蔣後從懷中抽出短匕,照馮喬背上扎去,一刀,一刀,又一刀。但馮喬只是死死抱住蔣後,完全不管她背上被紮了幾刀。

藥氣越來越濃了,吸一口,整個喉嚨和鼻腔都辣嗆起來。

“是什麼……”蔣後咳了兩聲,喉口一甜,“至少讓我死個明白。”

馮喬輕輕道:“你現在不會死……”她已經快喘不過來氣了,“你只會……慢慢的死……不會死這麼快……”

蔣後想到這香爐是在他們來之前就點上的,她聞了多久,馮喬只會比她聞得更久。

“為什麼?你這算是在幫我?”蔣後嚥下一口腥甜,把口鼻埋在馮喬衣服上,結果她的衣服上也早就浸滿了香氣。

“是嗎?”馮喬在面紗底下露出個笑,血漸漸從面紗裡透出來,她吐血了。

蔣後:“到底是什麼?”

“砒-霜。”馮喬笑著說。

這個蔣後也知道,將砒-霜和香料混合,製成香丸,放在香爐裡,香丸燃燒以後,人聞到香氣,也會中砒-霜毒。

砒-霜喝下還可以催吐,吸到肚子裡,卻無藥可治。

蔣後點點頭,“謝謝你讓我死得明白。”

馮喬漸漸無力了,她能感覺到身上的溫暖一點點的流出去,這讓她感覺格外的平靜,從未有過的平靜。從她十歲以後……就再也沒有得到過的平靜……

啊……一切都結束了……

蔣後發現馮喬沒有呼吸了,想推開她,但她到死都緊緊抓住她,她現在沉得像一座山一樣壓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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