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活

姜姬·多木木多·4,765·2026/3/23

第187章 活 走了一陣,回頭看這些人還跟著。 屠豚黑著臉:“……讓你們走,你們不肯走。”一邊撥出刀來。 陀陀嚇得一抖,他可是見過屠豚殺人,跟他殺羊殺牛差不多,都是擰著把人轉半圈,然後照脖子上一捅,再拉出來,血就嘩啦噴一地了。 看過屠豚殺人的,就沒有不膽寒的。 其他人也是一樣,紛紛往後退,還有人嚇得掉頭就跑的,跑了兩步看大家都不跑又回來了。 那群人裡也有個領頭的,結巴著說:“救、救公主我們也去!誰說我們不去的?” “就是!別把俺當孬孫!” “誰不去誰就不是喝人奶長大的!” 一群人呼喝起來,屠豚又問了幾次,才稀裡糊塗的把人給帶上了。 然後,他們就到了樂城。 城門守衛本來要攔,但被他什長給拉住了,什長小聲說:“你不懂,咱們這裡有個鳳鳥將軍就喜歡帶著兵在野地裡跑,他的兵都這樣!” “都這樣?”守衛悄悄指著跟乞丐差不多的屠豚等人問。 “將軍都這樣,衣服破破爛爛,頭上結成餅,臉跟一輩子沒洗過似的。”旁邊一個守衛笑嘻嘻的說。 “真的假的?”守衛不再攔了,看著屠豚幾人走進人群,沒想到城裡的人竟然也都沒當回事,甚至還有小販和商人招呼他們去吃去喝。 守衛目瞪口呆。 什長說,“他們吃多少都不怕,回頭去找公主要就行了。” 守衛早就聽過摘星公主的大名,驚訝道:“為什麼他們吃飯,公主掏錢?”難道不該找那個將軍嗎?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說法五花八門。 有的說:“公主跟將軍好。” 有的說,“那是公主心善!” 還有的說:“明明是將軍騙公主的錢花!” 那個守衛聽完嘀咕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屠豚他們吃喝過後就發現有人冒出來要攔他們,屠豚就帶著這些人在城裡亂跑,殺了一些,跑了一些,抓了幾個。 “還真有人要殺我們啊?”一人道。 屠豚把這人的手腳都給劈開一半,半掉不掉的,然後才問他:“你們是哪一家的?” 那人還算有些骨氣,硬挺著不答。屠豚問了見他不說也不費話,直接一刀劈死,去問第二個。一直到他問到第五個時,才問出來。 “一個獨眼?”屠豚聽完就把這個人也殺了,剩下的也一個不留全砍了。 其他人還在問:“獨眼?什麼人啊?”陀陀他們卻知道,問屠豚:“怎麼是姜大人?” 屠豚道:“什麼姜大人?不過是個舔□□的小人!”他早就看憐奴不順眼,知道公主也不喜歡這個人。不過憐奴為什麼讓人盯著他們呢? 屠豚看看他們的模樣,懂了,轉頭帶著人找了一處水井,幾人打水衝乾淨後,再偷幾件乾淨衣服換上,再出去果然就沒人追了。 陀陀問:“他們在追的不是我們?” 屠豚看那不請自來,跟上的五十幾號人,指著他們說:“他們追的是你們!” 那五十幾號人倒有一半多都嚇得要跑,好幾個還不忘抱拳對屠豚說:“壯士日後見到將軍,就說我王五/李四日後再報他的大恩!如今我的事犯了,不敢再拖累將軍!就此別過!” 他帶著這些人想混進蓮花臺,在城中轉了幾日,想把宮中倒夜香的車給偷了,人打算殺了。但在殺之前,屠豚多嘴問了一句:“你知不知道公主現在在哪兒?” 倒夜香那粗役狂搖頭,就是說不出來話。 “啞巴?”屠豚掐著他的下巴看嘴,見有舌頭,就把刀架到他脖子上:“說不說?” 這一嚇,倒是把粗役的舌頭給嚇回來了,連忙道:“公主、公主不見了!讓人給綁走了!樓裡沒人了!” “綁走了?”屠豚的刀往這粗役的脖子上又切進去半分,“誰綁的?哪天走的?” 粗役抖如篩糠,“那個、那個大人,獨眼的那個……好、好幾天了,真的好幾天了……” 到底是哪一天,粗役實在說不清,他不識數,也不知道什麼日子,就知道那天出太陽了。 屠豚問完要殺他,見粗役緊緊擠著眼睛眼淚不停往下流,突然想起公主,放下刀說,“你走吧。看在公主的面上,我不殺你。” 粗役不敢相信的睜開眼睛,發現是真的!翻身起來就跑!跑了兩步又回來撲通跪下,朝著宮裡摘星樓的方向磕了好幾個頭才又爬起來跑了。 陀陀看屠豚坐在地上不吭聲,刀就放在腿上,其他人都不敢靠近,他就過去問:“……那我們,去哪裡找公主啊?” 去哪裡找? 屠豚仰頭看著夜空。 他也不知道啊…… 姜姬端坐在榻上,那些小童就都站在下面,規規矩矩,不抬頭看她,也不說話。夜色漸深,他們卻沒有一個在打瞌睡,反倒一個個的眼睛都很有精神。 屋裡只點著一盞燈,昏黃的光閃閃爍爍,時明時暗。 ……難道蔣彪今晚不來? 剛這麼想就聽到腳步聲了。她在心裡嘆了口氣,看到底下的小童們也全都站得更直了。 蔣彪進來,繞過屏風,看到姜姬,笑道:“公主在等我嗎?”他一揮手,小童們都出去了。他坐在姜姬對面,上下打量她,笑道:“我還以為公主會跑。”他看向窗外,從這裡能清楚的看到她來時坐的那兩架車,車前還栓著馬,周圍還沒有人看守。 姜姬後知後覺的看過去――原來那是對她的試探? ……真抱歉,她全部的精神都用來推演今晚會發生的事了,沒考慮到別的。既然知道逃不掉,她也就早早的放棄了這個選項。 蔣彪欣慰的說,“既然公主待我以誠,我也不會對公主再隱瞞什麼。”他道,“就請公主放心的跟我回樊城吧,我保證,公主在樊城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在我之下,公主,您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會令你就像在樂城一樣自由自在!” 他說他已經建好了摘星樓,就在他家裡,樓中的一切都會和樂城中的一模一樣。也早就準備好了各種珍寶、布匹。 她有神鳥,他雖找不到神鳥,卻已經命商人去尋找珍奇鳥類,到時可任她賞玩。 她愛輕雲,雖然現在輕雲不見了蹤影,但輕雲的姐妹已經生下了和輕雲極為相像的馬駒,這當然也是她的。 她愛美童,他就會給她美童。 她愛美人,服侍她的侍女全是魏、趙兩地的美人。 就是他的妻子,也早早的被他送回了鄭家。 “公主,你什麼也不必擔心。”他欺近她,執起她的手,“只要你聽我的話,順從我,我就讓你擁有一切。” 殺人有幾種方法呢? 姜姬躺下時想。 在缺少力量的時候,武器的強大能彌補這一點。 但她手中偏偏缺少武器。 她沒有槍,甚至沒有一把快一些的刀或劍。唯一可以被當成武器的,是她用來簪發的一枝木簪。這是她千方百計留下來的。木簪雖鈍,似乎也不夠堅硬,但它的好處是韌,木頭斷裂後的木刺也能造成二次傷害。 但蔣彪顯然防備著她的髮簪,取下來後就扔到榻下去了。 好吧,她原來打算趁他不備的時候把木簪扎進他的耳朵眼裡,這麼著能不能扎死人不知道,但一定會把人給紮成重傷是真的,一不小心戳到腦中的什麼器官上,嗯,以現在的醫學條件來說,大概是回天乏術的。 那就只剩下第二個辦法了,幸好,她是一個老司機。 “公主。”蔣彪看到姜姬捂住下面不放開,柔聲道:“讓我看看,不會疼的,我只是舔一舔。” “會痛,你別想騙我。”她說,“那些女人都告訴我了,會很痛很痛,像被刀紮了一樣,你休想。” “那怎麼辦?”蔣彪也不急著成事,他喜歡慢條斯理的來,“不如,公主來幫我舔一舔?” 姜姬噘嘴,仍被按著腦袋湊到他的跨下,隨即他的一隻手就過來掐住她的脖子,“公主,小心不要用牙咬。” 現在,是肯定不會咬的。等你魂飛天外時…… 姜姬暗自磨了磨牙,盯著這下面的東西,盤算著到時是咬哪裡好,一定要一口就咬下來,幸好,她的牙還算結實,新長出來的上下大門牙一看就很鋒利!她記得小時候她甚至能把雞骨頭咬斷,咬核桃也不在話下。 他這個東西,總不會比核桃硬。 一時屋裡只有水漬聲和男人的喘息聲。 蔣彪一直指點著,只是公主也太過聰慧,太過配合,少了一些趣味,讓他有點失望。 正自逍遙間,魂兒正欲脫殼而出,一個人突然從門外衝了出來,手握一柄長劍朝著蔣彪就刺出去! 蔣彪抓起跨下的姜姬就往那人懷裡扔! 果然那人立刻扔了劍去接姜姬! 蔣彪赤身撲下,拾起劍就照這人當頭劈下來! 衛始抱住她,把背露出來。 但半天都沒有劍劈下,他抬頭看去,見蔣彪瞪著他們,僵住了。 後腰是涼的。 蔣彪把頭扭過去,刺客比他低,他低頭看,是一個陌生的人,就是眼睛很熟悉,熟悉到……他曾無數次見過這雙眼睛,卻想不起來他是誰―― 衛始見機奪過劍,刺進蔣彪的腹部又□□,再刺進胸口。 蔣彪倒下了。 衛始抱住他,不敢讓他摔到地上,卻看到另一個人也從後面抱住了蔣彪,兩人都是一怔。 姜姬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撿起衣服穿上,小聲說:“把他放到榻上,不要驚動了別人。” 蔣彪被放在了榻上,身上三處全是致命傷。 他的眼皮還在顫動。 但人已經漸漸涼了。 衛始看到那個人在看蔣彪,悄悄把姜姬擋在身後,拔出劍,護衛著她。 她按了下衛始的手,看著那個枯黃頭髮、一身狼狽的人,複雜的喊出了他的名字:“蟠兒。” “公主。”蟠兒回過神來,立刻道:“公主,請快逃!他們一會兒就會發現了!”他左右看了一眼,說:“我會往西邊逃,你們往東邊跑,到時他們就會來追我了!”他說完,對衛始點了點頭。 衛始雖然不認識這個人,但顯然他也是來救公主的,抱拳道:“多謝壯士!後會有期!”然後就要去抱姜姬。 “逃不掉。”姜姬搖頭,“也不必逃。” 她看著蔣彪的屍首,一時不相信這個人就這樣死了。 她讓衛始把劍拿過來,讓蟠兒看,“你看這是誰的劍?” 蟠兒單膝跪下,湊近一看,“怎麼會是……”蔣龍的劍? 這不是正好嗎? 歪打正著。 “我們不用逃。”她把劍用蔣彪的衣服包起來,遞給蟠兒,“你帶著它走,把它藏起來,然後再回來找我。” 蟠兒猶豫道,“公主……不逃嗎?” 姜姬搖頭:“我要去遼城,你去遼城找我吧。不過,最好在半年或一年後。”那時,蔣彪的死如果不是被徹底埋葬,就是已經煙消雲散了。 蟠兒一瞬間明白了她的打算,沒有多耽誤時間,背上劍,轉身就走了。 衛始也懂了,跪下道,“公主,這樣能行嗎?” “行。”她肯定道。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擔心蔣龍會替蔣彪報仇。但在金潞宮那一夜後,她已經看透蔣龍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早晨,蔣龍來了。 他看到小屋前那一群被攔住的小童,而守在門前的,竟然是公主的侍人。 ……難道一夜之間,蔣彪就被公主說服把這些人放出來了? 他走過去,那個攔住小童的侍人卻讓開路,恭敬道:“公子,公主要見你。” 蔣龍聽到這話,覺得有點不對。 他走進去,繞過屏風―― 姜姬坐在榻的一角,另一邊的榻上則是蔣彪已經涼透的屍首。 蔣龍目眥欲裂!正待喝罵,姜姬道:“行雲還是先去看一看是什麼傷了太守吧。” 蔣龍瞬間就想起了自己的劍!那柄留在公主手裡的劍!他立刻冷靜了下來,走到榻前,只是用手比了一下蔣彪胸口和腹間的傷口就知道,這是他的劍…… “沒人知道太守來這裡。”她說。 “……太守的從人知道。”他說,“他們今天下午就要來迎接公主和太守了。” 姜姬道:“那就要行雲再辛苦一回了。” 蟠兒守在樊城到這裡的要道旁,當他看到叢伯騎馬而來的身影時,已經用不到他了。埋伏在道旁的蔣龍的人已經撲了上去,糾纏著叢伯,把馬絆倒,將他襲殺。 蟠兒一直看著,直到他們把叢伯的屍首拖上馬背,飛馳而去後,他才跪下,對著那個方向磕了幾個頭,起身往另一邊走去。 在小屋旁挖了一個大坑,四十多具屍首被扔在裡面,姜姬看到其中還有幾個侍人和幾個宮女。 “……”她蹲了下來,閉上眼睛。 衛始跪下來五體投地:“請公主責罰。” “不用。你起來吧。”她拍了拍他。 早就知道他能潛進來卻沒有見到守衛,肯定是有人在外面引開了人。讓侍人和宮女假裝逃跑,蔣彪身邊的人才會變少,衛始才能偷溜進來救她。那些“逃走”的人,也不可能活著…… 這些人都是為她死的。不管是這些蔣家侍衛,還是侍人和宮女。 幾匹馬跑來,又往裡扔了一個屍首。 那個屍首在坑裡打了個滾,露出半張臉。 叢伯。 姜姬木然的看著這一幕。 坑被填平,因為放火焚屍會引來人,會被人注意到,只能這樣做。 蔣龍走過來,“公主,我們該出發了。”他們要把這兩天的差距趕回來,他要假裝他從未遇上蔣彪,蔣彪是在來找他的路上,被別人殺了,誰殺的? “龔家怎麼樣?”她坐在車上,認真的給蔣龍找替罪羊,“馮家老弱病殘,哪裡殺得了人?你現在落下去了,再少一個蔣彪,龔香還有什麼可懼的?蓮花臺就是他一人獨大了。” 蔣龍盯著她看,半晌才道:“我不如公主。” 姜姬,“行雲,你是男子,我只是個女兒身,女兒家又哪裡比得上男子呢?”她說,“我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蔣龍聽了這話,心裡舒服了一點。雖然被公主算計了,但,蔣彪死了。這個結果也未必就不好。 說起來,也怪蔣彪不好。他這才叫終日獵鷹,卻被雀兒啄了眼。 死不瞑目啊。

第187章 活

走了一陣,回頭看這些人還跟著。

屠豚黑著臉:“……讓你們走,你們不肯走。”一邊撥出刀來。

陀陀嚇得一抖,他可是見過屠豚殺人,跟他殺羊殺牛差不多,都是擰著把人轉半圈,然後照脖子上一捅,再拉出來,血就嘩啦噴一地了。

看過屠豚殺人的,就沒有不膽寒的。

其他人也是一樣,紛紛往後退,還有人嚇得掉頭就跑的,跑了兩步看大家都不跑又回來了。

那群人裡也有個領頭的,結巴著說:“救、救公主我們也去!誰說我們不去的?”

“就是!別把俺當孬孫!”

“誰不去誰就不是喝人奶長大的!”

一群人呼喝起來,屠豚又問了幾次,才稀裡糊塗的把人給帶上了。

然後,他們就到了樂城。

城門守衛本來要攔,但被他什長給拉住了,什長小聲說:“你不懂,咱們這裡有個鳳鳥將軍就喜歡帶著兵在野地裡跑,他的兵都這樣!”

“都這樣?”守衛悄悄指著跟乞丐差不多的屠豚等人問。

“將軍都這樣,衣服破破爛爛,頭上結成餅,臉跟一輩子沒洗過似的。”旁邊一個守衛笑嘻嘻的說。

“真的假的?”守衛不再攔了,看著屠豚幾人走進人群,沒想到城裡的人竟然也都沒當回事,甚至還有小販和商人招呼他們去吃去喝。

守衛目瞪口呆。

什長說,“他們吃多少都不怕,回頭去找公主要就行了。”

守衛早就聽過摘星公主的大名,驚訝道:“為什麼他們吃飯,公主掏錢?”難道不該找那個將軍嗎?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說法五花八門。

有的說:“公主跟將軍好。”

有的說,“那是公主心善!”

還有的說:“明明是將軍騙公主的錢花!”

那個守衛聽完嘀咕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屠豚他們吃喝過後就發現有人冒出來要攔他們,屠豚就帶著這些人在城裡亂跑,殺了一些,跑了一些,抓了幾個。

“還真有人要殺我們啊?”一人道。

屠豚把這人的手腳都給劈開一半,半掉不掉的,然後才問他:“你們是哪一家的?”

那人還算有些骨氣,硬挺著不答。屠豚問了見他不說也不費話,直接一刀劈死,去問第二個。一直到他問到第五個時,才問出來。

“一個獨眼?”屠豚聽完就把這個人也殺了,剩下的也一個不留全砍了。

其他人還在問:“獨眼?什麼人啊?”陀陀他們卻知道,問屠豚:“怎麼是姜大人?”

屠豚道:“什麼姜大人?不過是個舔□□的小人!”他早就看憐奴不順眼,知道公主也不喜歡這個人。不過憐奴為什麼讓人盯著他們呢?

屠豚看看他們的模樣,懂了,轉頭帶著人找了一處水井,幾人打水衝乾淨後,再偷幾件乾淨衣服換上,再出去果然就沒人追了。

陀陀問:“他們在追的不是我們?”

屠豚看那不請自來,跟上的五十幾號人,指著他們說:“他們追的是你們!”

那五十幾號人倒有一半多都嚇得要跑,好幾個還不忘抱拳對屠豚說:“壯士日後見到將軍,就說我王五/李四日後再報他的大恩!如今我的事犯了,不敢再拖累將軍!就此別過!”

他帶著這些人想混進蓮花臺,在城中轉了幾日,想把宮中倒夜香的車給偷了,人打算殺了。但在殺之前,屠豚多嘴問了一句:“你知不知道公主現在在哪兒?”

倒夜香那粗役狂搖頭,就是說不出來話。

“啞巴?”屠豚掐著他的下巴看嘴,見有舌頭,就把刀架到他脖子上:“說不說?”

這一嚇,倒是把粗役的舌頭給嚇回來了,連忙道:“公主、公主不見了!讓人給綁走了!樓裡沒人了!”

“綁走了?”屠豚的刀往這粗役的脖子上又切進去半分,“誰綁的?哪天走的?”

粗役抖如篩糠,“那個、那個大人,獨眼的那個……好、好幾天了,真的好幾天了……”

到底是哪一天,粗役實在說不清,他不識數,也不知道什麼日子,就知道那天出太陽了。

屠豚問完要殺他,見粗役緊緊擠著眼睛眼淚不停往下流,突然想起公主,放下刀說,“你走吧。看在公主的面上,我不殺你。”

粗役不敢相信的睜開眼睛,發現是真的!翻身起來就跑!跑了兩步又回來撲通跪下,朝著宮裡摘星樓的方向磕了好幾個頭才又爬起來跑了。

陀陀看屠豚坐在地上不吭聲,刀就放在腿上,其他人都不敢靠近,他就過去問:“……那我們,去哪裡找公主啊?”

去哪裡找?

屠豚仰頭看著夜空。

他也不知道啊……

姜姬端坐在榻上,那些小童就都站在下面,規規矩矩,不抬頭看她,也不說話。夜色漸深,他們卻沒有一個在打瞌睡,反倒一個個的眼睛都很有精神。

屋裡只點著一盞燈,昏黃的光閃閃爍爍,時明時暗。

……難道蔣彪今晚不來?

剛這麼想就聽到腳步聲了。她在心裡嘆了口氣,看到底下的小童們也全都站得更直了。

蔣彪進來,繞過屏風,看到姜姬,笑道:“公主在等我嗎?”他一揮手,小童們都出去了。他坐在姜姬對面,上下打量她,笑道:“我還以為公主會跑。”他看向窗外,從這裡能清楚的看到她來時坐的那兩架車,車前還栓著馬,周圍還沒有人看守。

姜姬後知後覺的看過去――原來那是對她的試探?

……真抱歉,她全部的精神都用來推演今晚會發生的事了,沒考慮到別的。既然知道逃不掉,她也就早早的放棄了這個選項。

蔣彪欣慰的說,“既然公主待我以誠,我也不會對公主再隱瞞什麼。”他道,“就請公主放心的跟我回樊城吧,我保證,公主在樊城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在我之下,公主,您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會令你就像在樂城一樣自由自在!”

他說他已經建好了摘星樓,就在他家裡,樓中的一切都會和樂城中的一模一樣。也早就準備好了各種珍寶、布匹。

她有神鳥,他雖找不到神鳥,卻已經命商人去尋找珍奇鳥類,到時可任她賞玩。

她愛輕雲,雖然現在輕雲不見了蹤影,但輕雲的姐妹已經生下了和輕雲極為相像的馬駒,這當然也是她的。

她愛美童,他就會給她美童。

她愛美人,服侍她的侍女全是魏、趙兩地的美人。

就是他的妻子,也早早的被他送回了鄭家。

“公主,你什麼也不必擔心。”他欺近她,執起她的手,“只要你聽我的話,順從我,我就讓你擁有一切。”

殺人有幾種方法呢?

姜姬躺下時想。

在缺少力量的時候,武器的強大能彌補這一點。

但她手中偏偏缺少武器。

她沒有槍,甚至沒有一把快一些的刀或劍。唯一可以被當成武器的,是她用來簪發的一枝木簪。這是她千方百計留下來的。木簪雖鈍,似乎也不夠堅硬,但它的好處是韌,木頭斷裂後的木刺也能造成二次傷害。

但蔣彪顯然防備著她的髮簪,取下來後就扔到榻下去了。

好吧,她原來打算趁他不備的時候把木簪扎進他的耳朵眼裡,這麼著能不能扎死人不知道,但一定會把人給紮成重傷是真的,一不小心戳到腦中的什麼器官上,嗯,以現在的醫學條件來說,大概是回天乏術的。

那就只剩下第二個辦法了,幸好,她是一個老司機。

“公主。”蔣彪看到姜姬捂住下面不放開,柔聲道:“讓我看看,不會疼的,我只是舔一舔。”

“會痛,你別想騙我。”她說,“那些女人都告訴我了,會很痛很痛,像被刀紮了一樣,你休想。”

“那怎麼辦?”蔣彪也不急著成事,他喜歡慢條斯理的來,“不如,公主來幫我舔一舔?”

姜姬噘嘴,仍被按著腦袋湊到他的跨下,隨即他的一隻手就過來掐住她的脖子,“公主,小心不要用牙咬。”

現在,是肯定不會咬的。等你魂飛天外時……

姜姬暗自磨了磨牙,盯著這下面的東西,盤算著到時是咬哪裡好,一定要一口就咬下來,幸好,她的牙還算結實,新長出來的上下大門牙一看就很鋒利!她記得小時候她甚至能把雞骨頭咬斷,咬核桃也不在話下。

他這個東西,總不會比核桃硬。

一時屋裡只有水漬聲和男人的喘息聲。

蔣彪一直指點著,只是公主也太過聰慧,太過配合,少了一些趣味,讓他有點失望。

正自逍遙間,魂兒正欲脫殼而出,一個人突然從門外衝了出來,手握一柄長劍朝著蔣彪就刺出去!

蔣彪抓起跨下的姜姬就往那人懷裡扔!

果然那人立刻扔了劍去接姜姬!

蔣彪赤身撲下,拾起劍就照這人當頭劈下來!

衛始抱住她,把背露出來。

但半天都沒有劍劈下,他抬頭看去,見蔣彪瞪著他們,僵住了。

後腰是涼的。

蔣彪把頭扭過去,刺客比他低,他低頭看,是一個陌生的人,就是眼睛很熟悉,熟悉到……他曾無數次見過這雙眼睛,卻想不起來他是誰――

衛始見機奪過劍,刺進蔣彪的腹部又□□,再刺進胸口。

蔣彪倒下了。

衛始抱住他,不敢讓他摔到地上,卻看到另一個人也從後面抱住了蔣彪,兩人都是一怔。

姜姬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撿起衣服穿上,小聲說:“把他放到榻上,不要驚動了別人。”

蔣彪被放在了榻上,身上三處全是致命傷。

他的眼皮還在顫動。

但人已經漸漸涼了。

衛始看到那個人在看蔣彪,悄悄把姜姬擋在身後,拔出劍,護衛著她。

她按了下衛始的手,看著那個枯黃頭髮、一身狼狽的人,複雜的喊出了他的名字:“蟠兒。”

“公主。”蟠兒回過神來,立刻道:“公主,請快逃!他們一會兒就會發現了!”他左右看了一眼,說:“我會往西邊逃,你們往東邊跑,到時他們就會來追我了!”他說完,對衛始點了點頭。

衛始雖然不認識這個人,但顯然他也是來救公主的,抱拳道:“多謝壯士!後會有期!”然後就要去抱姜姬。

“逃不掉。”姜姬搖頭,“也不必逃。”

她看著蔣彪的屍首,一時不相信這個人就這樣死了。

她讓衛始把劍拿過來,讓蟠兒看,“你看這是誰的劍?”

蟠兒單膝跪下,湊近一看,“怎麼會是……”蔣龍的劍?

這不是正好嗎?

歪打正著。

“我們不用逃。”她把劍用蔣彪的衣服包起來,遞給蟠兒,“你帶著它走,把它藏起來,然後再回來找我。”

蟠兒猶豫道,“公主……不逃嗎?”

姜姬搖頭:“我要去遼城,你去遼城找我吧。不過,最好在半年或一年後。”那時,蔣彪的死如果不是被徹底埋葬,就是已經煙消雲散了。

蟠兒一瞬間明白了她的打算,沒有多耽誤時間,背上劍,轉身就走了。

衛始也懂了,跪下道,“公主,這樣能行嗎?”

“行。”她肯定道。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擔心蔣龍會替蔣彪報仇。但在金潞宮那一夜後,她已經看透蔣龍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早晨,蔣龍來了。

他看到小屋前那一群被攔住的小童,而守在門前的,竟然是公主的侍人。

……難道一夜之間,蔣彪就被公主說服把這些人放出來了?

他走過去,那個攔住小童的侍人卻讓開路,恭敬道:“公子,公主要見你。”

蔣龍聽到這話,覺得有點不對。

他走進去,繞過屏風――

姜姬坐在榻的一角,另一邊的榻上則是蔣彪已經涼透的屍首。

蔣龍目眥欲裂!正待喝罵,姜姬道:“行雲還是先去看一看是什麼傷了太守吧。”

蔣龍瞬間就想起了自己的劍!那柄留在公主手裡的劍!他立刻冷靜了下來,走到榻前,只是用手比了一下蔣彪胸口和腹間的傷口就知道,這是他的劍……

“沒人知道太守來這裡。”她說。

“……太守的從人知道。”他說,“他們今天下午就要來迎接公主和太守了。”

姜姬道:“那就要行雲再辛苦一回了。”

蟠兒守在樊城到這裡的要道旁,當他看到叢伯騎馬而來的身影時,已經用不到他了。埋伏在道旁的蔣龍的人已經撲了上去,糾纏著叢伯,把馬絆倒,將他襲殺。

蟠兒一直看著,直到他們把叢伯的屍首拖上馬背,飛馳而去後,他才跪下,對著那個方向磕了幾個頭,起身往另一邊走去。

在小屋旁挖了一個大坑,四十多具屍首被扔在裡面,姜姬看到其中還有幾個侍人和幾個宮女。

“……”她蹲了下來,閉上眼睛。

衛始跪下來五體投地:“請公主責罰。”

“不用。你起來吧。”她拍了拍他。

早就知道他能潛進來卻沒有見到守衛,肯定是有人在外面引開了人。讓侍人和宮女假裝逃跑,蔣彪身邊的人才會變少,衛始才能偷溜進來救她。那些“逃走”的人,也不可能活著……

這些人都是為她死的。不管是這些蔣家侍衛,還是侍人和宮女。

幾匹馬跑來,又往裡扔了一個屍首。

那個屍首在坑裡打了個滾,露出半張臉。

叢伯。

姜姬木然的看著這一幕。

坑被填平,因為放火焚屍會引來人,會被人注意到,只能這樣做。

蔣龍走過來,“公主,我們該出發了。”他們要把這兩天的差距趕回來,他要假裝他從未遇上蔣彪,蔣彪是在來找他的路上,被別人殺了,誰殺的?

“龔家怎麼樣?”她坐在車上,認真的給蔣龍找替罪羊,“馮家老弱病殘,哪裡殺得了人?你現在落下去了,再少一個蔣彪,龔香還有什麼可懼的?蓮花臺就是他一人獨大了。”

蔣龍盯著她看,半晌才道:“我不如公主。”

姜姬,“行雲,你是男子,我只是個女兒身,女兒家又哪裡比得上男子呢?”她說,“我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蔣龍聽了這話,心裡舒服了一點。雖然被公主算計了,但,蔣彪死了。這個結果也未必就不好。

說起來,也怪蔣彪不好。他這才叫終日獵鷹,卻被雀兒啄了眼。

死不瞑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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