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姜姬·多木木多·3,845·2026/3/23

第237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從沒見過她,不記得她的聲音、她的氣味。 她是她的母親。 可她既愛她,又恨她。 小時候,桃兒恨她。因為人人都會用隱晦的、帶有暗示性的目光在背後打量她。 當著面的時候,他們從不多置一詞。可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們又彷彿能看到她的一生、她的本性似的對她下斷語。 “永安公主的女兒……” “嘿嘿……” “一定跟她娘一個樣。” 因為這樣,在她剛剛能記事起,在她記憶最早的一個個片斷中,都有俊美少年的身影。哪怕是東殷王殿上的大臣,也會不自覺的對她施展美色。她記得很清楚,有兩個極為俊美的少年,在別人拿她開玩笑時對他們說:“如果二郎年少些,倒可與公主一同長大,同伴青春,呵呵……” 少年那冷肅的眉眼,彷彿在向世人宣告,他不屑於她這樣的公主,連跟她的名字牽扯在一起都是一種恥辱。 他說:“休要說笑!”然後揚長而去。 可在沒有人的時候,他不知因為何事來到王宮前求見父王,但不想讓人知道。 而她,當時因為不喜歡在後宮裡待著看那些女人的臉色,就一直住在父王的寢宮中。 少年找到她,輕柔的抱起她,溫柔的對她說:“公主,你到大王身邊去偷偷看一眼,看誰在哪裡,再出來告訴我,好不好?一會兒我陪你玩啊。” 少年很美,靠近他時,她不自覺的屏住呼吸,覺得他的臉在發光。 但她最後跑去找父王告了他一狀。 那個少年最後再也沒有出現在王宮裡,他從父王的身邊消失了。 可等到長大,她開始感激她的母親。 因為成長後的她發現,正是因為母親,她才能得到現在的地位,才能被父王捧在手心,才能不管身後有多少人看不起她,她都能在王宮中如此“幸福”的活著。 而不是像她之前以為的那樣,是父王一直在保護她,保護因為身有汙名的母親而受到牽連的她。 但不管愛與恨,桃兒都發誓不會成為母親那樣的女人。 母親不愛晉國,她愛! 母親縱-欲,她堅貞。 母親不尊夫命,不尊王令,私蓄軍隊,養奴成兇。 她聽父王的,聽晉國的,她不要封地,不要侍衛! 她會是一個很好的公主,會成為一個受人尊敬的女人,讓她的孩子以她為榮,而不是以她為恥。 在她將要嫁到魏國之前,她聽說,母親與有人一個私生女,此女的父親原本不過是一個流亡的公子,搖身一變成了魯王,此女也不顧身世不堪,竟然光明正大的稱起了公主。 可笑!可笑至極! 這種人怎麼有臉出現在人前?魯王就算喜歡這個女兒,偷偷養著她就好了,為什麼要承認她? 難道以後她都要被世人提醒她還有這樣一個妹妹嗎? “荒唐,這種事我從來沒聽說過!”她說。 她不會承認! 她絕不會承認! “如果是假的,那個魯王怎麼會認她?”一個人笑著說。 是啊,如果那個身份不明的公主不是有那麼高的身份,魯王為什麼甘願讓一個母不詳的公主身居高位?正因為她被承認了,那她的身份就一定是真的。 直到真的坐上去魏國的馬車,她才鬆了一口氣。她一直害怕魏國會因為這件事拒絕她嫁過去,那她就會成為晉國永遠的恥辱。到那時,她就只能去死了。 來到魏國後,太子溫柔和善,魏王慈愛親切,王后固執,但對她也僅僅是冷淡了些。最叫她擔心的,其實是自己的容貌…… 在太子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她發覺他的視線移開了。 她知道,自己不美。可女人的容貌並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人的品性才是最寶貴的。 她從不追求華服美飾,甚至直到要嫁過來之前,她才容許她的殿中出現鏡子、胭脂、香膏。 可她也考慮過了太子可能會愛美人,所以在陪滕中特意挑選了兩個既性情和順,又容貌出眾的貴女。 可……在她選好之後,兄長來看她時卻調侃她,道她為了不讓別人與她爭魏國大公子,特意挑了醜女當陪滕。 當時她氣壞了,把兄長趕了出去。 直到見到太子,她才開始不安。等太子的目光掃過她身後的兩個貴女時,她才發覺兄長所言……可能並不是玩笑。 太子殿中侍候的宮女倒不乏美女,可她們竟然都說自己的容貌不算美,以前太子宮中有兩個會做衣服織娘才是絕色。 一個宮女在聽到她誇她容貌時,詫異的看她,好像奇怪她為何要討好一個宮女。 她說:“你這樣端莊大方的女人,又有何處不美?”她並不是在恭維別人,她從不說謊,是真的欣賞這個宮女生得端正才誇她的。 宮女啞然失笑,“太子妃,男人可不會喜歡我這樣端莊大方的人啊。” 她沉默下來。她知道有些男人會喜歡那種**-蕩的女人,看人的時候眼裡都有鉤子,身上總有香氣,好像在引人靠近她去聞。 可太子品性高潔,應該是不會喜歡這種女人的。 嫁到陌生國度的不安很快就應驗了。 太子對她溫柔得很,但他看著她時的眼睛卻總是那麼的平淡如水,而他看到王后宮中嬌美宮女的時候,眼睛卻會發亮。 他對她說,“幸好你來了,母后才會對我這麼好。” 她知道,那是因為之前王后殺了他兩個心愛的宮女,他的宮中不留一個美人。而現在她來了,王后竟然願意讓他在王后宮中找美麗的宮女戲樂。 魏王慈愛寬容,卻不止一次把他們夫妻叫到身邊,要他們互助互諒,提醒太子要小心王后,小心王后的家人。 “有了權力的人,哪怕砍了他的頭,他也不會想放棄權力。”年邁的魏王冷酷的說,“我為了讓你繼位,封了你母后的親族。終有一日,他們會成為你的障礙,他們會不滿足於手中的權力,而你的母后會成他們的幫手。她會發現,當丈夫是大王時,遠沒有兒子是大王更愉快。當你不得不與她為敵時,你的妻子,只有她會忠誠的幫助你。” 太子彷彿被說動了,而在一旁的她更是感動極了。 從這一刻,她認為在這裡,她會和太子一起活下去,他們會是親密無間的一對夫妻,沒有人比他們更親密,就算是母子也一樣。 但魏王去後,太子就突然變了。 他變得離她更遙遠。 他娶了她的陪滕為夫人,卻又娶了太后親族之女。她問他為什麼,他笑著說:“王后莫不是不喜孤身邊有別的美人?” 她道:“當然不是。只是大王,世間美人眾多,儘可納來。太后親族之人……卻會成為你的阻礙。” 他笑道:“一小女子,難道孤還會受她擺佈?王后多慮了。” 她敏感的發現,他喜歡那個女人! 是遠勝於她的喜歡!喜歡到他寧願放過她出身上的問題,忘掉父王的叮囑,也要留下她。 可她又能怎麼辦呢? 她發現自己寸步難行。除了他,她沒有一個幫手。 她在這裡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她想盡辦法籠絡他,不著痕跡的討好他。可太后步步緊逼,根本不肯放過她! 有時她覺得……他是故意讓太后與她爭鬥的。 可能對他來說,太后與她都同樣不值得信任。太后有親族,而她,卻有一個與魏接壤的晉國。 她以為到了這個時候,她青春時的迷夢已經揭掉了面紗。 可太后和他告訴她,命運還可以更殘忍的對待她。 躺著等死時,她回憶自己短暫的一生,認為自己無愧於世人! 她以世人對女人所有最苛刻的想像來要求自己。 她是個好女兒,她從來沒有反對過父王對她的每一個期望。 她是晉國的公主,她滿足了晉人對她的要求,美好的長大,嫁給魏人,完成她的使命。 她聽了魏王的話,做太子的妻子,做他的幫手,盡全力去愛他,去幫助他。 她是太子的妻子,她忠於他,從她踏上魏國起,她的每一聲心跳都沒背叛過他。 她是魏國的王后,她生下了太子。 她讓所有人滿意,卻落得如此下場。 宮女在床前輕聲說:“公主,曹公子來了。” 曹非是用曹家子弟的姓氏才能這麼快鑽到王宮中來。 他到魏國來以後才知道叔叔曹席在先王去世後就掛冠而去,早就帶著一家老小回家鄉了。 新的魏王挽留過幾次後,灑淚送別了這個替他娶來晉國公主的老臣。 曹非沒有報上自己真正的名字,他假充曹氏旁系子弟,因為不甘回鄉,才在吳都臺鑽營。 他成功接觸到了宮中的人,但先對他產生好奇的不是別的,正是宮中的王后。 那個已經臥病數月,慘遭酷刑的王后。 曹非早就想接觸王后,他認為在太后這件事上,找大王不如找王后。因為王后肯定是不希望吳都臺中有兩個可以影響大王的人的,她一定想除掉太后。 就算以前不想,現在兩人也是不死不休了。 與王后的親信數次交談都無法取信之後,曹非只能以摘星公主做為誘餌了。他記得世人傳言,摘星公主與王后該是一母所生。等了半個月後,終於,宮中來人,道王后想見他。 隔著一重又一重的紗簾,曹非聽到了急促輕淺的呼吸聲,這說明這個人連呼吸都成了一件痛苦的事,讓她必須又快又短的完成這項工作,以免帶給自己更大的痛苦。 殿中無人,帶他進來的宮女轉身就出去了,還關上了門。 曹非就坐在他進來的地方,不再往前一步。 王后傷得比他想像的更重…… 這讓曹非更加不安。 簾後的人突然出聲了,聲音像遊絲一樣,如果不是殿中寂靜,他險些錯過這個聲音。 “給我說一說……摘星公主的事……” 曹非知道的不多,但為了取信簾後之人,他刻意說的就像他是摘星公主的親信。 “她真的……很得魯王寵愛?”簾後之人問,“魯王,真的給了她一個很大的封地?” “此城原為遼城,現在叫商城,正是公主所改。”曹非道。 簾後之人:“……她為什麼讓你來?” 曹非說:“公主自然是關心姐妹……” “……”簾後之人很長時間不說話,直到黃昏,她突然說:“你過來。” 曹非小心翼翼的靠近,站在簾前。 “進來。” 他猶豫再三,掀起紗簾走進去。 眼前的一幕讓他驚呆了。 魏王后,晉國公主,像一具在喘氣的死屍。她正努力的把床上的一個小孩子推給他。 “帶他走,把他送給摘星。求她……求她救他一命……”桃兒翻不了身,她努力的把手伸向曹非,像要去摸自己的命。 曹非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握住她的,冰冷,發著抖,滿是冷汗,有些僵硬。 “他在這裡會死……”桃兒看向孩子時,乾澀的眼睛才流出了一滴淚,“帶他出去,我餵了他一口我的藥,他不會醒,求你,這就帶他走吧!” 曹非藉著昏黃的晚霞逃出了吳都臺,他穿著寬大的袍子,沒人看出他坐在車上時,懷中藏著一個孩子。 他不敢停留,當天就帶著人趕在城門關閉前逃出了城。 事後聽說,王后道太后命人偷走小公子,為了取信大王,在大王面前自盡了。 ――她把命放在別人手中。 ――母親與妹妹,都把命拿在自己手中。 ――所以,她們都能活得比她久。

第237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從沒見過她,不記得她的聲音、她的氣味。

她是她的母親。

可她既愛她,又恨她。

小時候,桃兒恨她。因為人人都會用隱晦的、帶有暗示性的目光在背後打量她。

當著面的時候,他們從不多置一詞。可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們又彷彿能看到她的一生、她的本性似的對她下斷語。

“永安公主的女兒……”

“嘿嘿……”

“一定跟她娘一個樣。”

因為這樣,在她剛剛能記事起,在她記憶最早的一個個片斷中,都有俊美少年的身影。哪怕是東殷王殿上的大臣,也會不自覺的對她施展美色。她記得很清楚,有兩個極為俊美的少年,在別人拿她開玩笑時對他們說:“如果二郎年少些,倒可與公主一同長大,同伴青春,呵呵……”

少年那冷肅的眉眼,彷彿在向世人宣告,他不屑於她這樣的公主,連跟她的名字牽扯在一起都是一種恥辱。

他說:“休要說笑!”然後揚長而去。

可在沒有人的時候,他不知因為何事來到王宮前求見父王,但不想讓人知道。

而她,當時因為不喜歡在後宮裡待著看那些女人的臉色,就一直住在父王的寢宮中。

少年找到她,輕柔的抱起她,溫柔的對她說:“公主,你到大王身邊去偷偷看一眼,看誰在哪裡,再出來告訴我,好不好?一會兒我陪你玩啊。”

少年很美,靠近他時,她不自覺的屏住呼吸,覺得他的臉在發光。

但她最後跑去找父王告了他一狀。

那個少年最後再也沒有出現在王宮裡,他從父王的身邊消失了。

可等到長大,她開始感激她的母親。

因為成長後的她發現,正是因為母親,她才能得到現在的地位,才能被父王捧在手心,才能不管身後有多少人看不起她,她都能在王宮中如此“幸福”的活著。

而不是像她之前以為的那樣,是父王一直在保護她,保護因為身有汙名的母親而受到牽連的她。

但不管愛與恨,桃兒都發誓不會成為母親那樣的女人。

母親不愛晉國,她愛!

母親縱-欲,她堅貞。

母親不尊夫命,不尊王令,私蓄軍隊,養奴成兇。

她聽父王的,聽晉國的,她不要封地,不要侍衛!

她會是一個很好的公主,會成為一個受人尊敬的女人,讓她的孩子以她為榮,而不是以她為恥。

在她將要嫁到魏國之前,她聽說,母親與有人一個私生女,此女的父親原本不過是一個流亡的公子,搖身一變成了魯王,此女也不顧身世不堪,竟然光明正大的稱起了公主。

可笑!可笑至極!

這種人怎麼有臉出現在人前?魯王就算喜歡這個女兒,偷偷養著她就好了,為什麼要承認她?

難道以後她都要被世人提醒她還有這樣一個妹妹嗎?

“荒唐,這種事我從來沒聽說過!”她說。

她不會承認!

她絕不會承認!

“如果是假的,那個魯王怎麼會認她?”一個人笑著說。

是啊,如果那個身份不明的公主不是有那麼高的身份,魯王為什麼甘願讓一個母不詳的公主身居高位?正因為她被承認了,那她的身份就一定是真的。

直到真的坐上去魏國的馬車,她才鬆了一口氣。她一直害怕魏國會因為這件事拒絕她嫁過去,那她就會成為晉國永遠的恥辱。到那時,她就只能去死了。

來到魏國後,太子溫柔和善,魏王慈愛親切,王后固執,但對她也僅僅是冷淡了些。最叫她擔心的,其實是自己的容貌……

在太子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她發覺他的視線移開了。

她知道,自己不美。可女人的容貌並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人的品性才是最寶貴的。

她從不追求華服美飾,甚至直到要嫁過來之前,她才容許她的殿中出現鏡子、胭脂、香膏。

可她也考慮過了太子可能會愛美人,所以在陪滕中特意挑選了兩個既性情和順,又容貌出眾的貴女。

可……在她選好之後,兄長來看她時卻調侃她,道她為了不讓別人與她爭魏國大公子,特意挑了醜女當陪滕。

當時她氣壞了,把兄長趕了出去。

直到見到太子,她才開始不安。等太子的目光掃過她身後的兩個貴女時,她才發覺兄長所言……可能並不是玩笑。

太子殿中侍候的宮女倒不乏美女,可她們竟然都說自己的容貌不算美,以前太子宮中有兩個會做衣服織娘才是絕色。

一個宮女在聽到她誇她容貌時,詫異的看她,好像奇怪她為何要討好一個宮女。

她說:“你這樣端莊大方的女人,又有何處不美?”她並不是在恭維別人,她從不說謊,是真的欣賞這個宮女生得端正才誇她的。

宮女啞然失笑,“太子妃,男人可不會喜歡我這樣端莊大方的人啊。”

她沉默下來。她知道有些男人會喜歡那種**-蕩的女人,看人的時候眼裡都有鉤子,身上總有香氣,好像在引人靠近她去聞。

可太子品性高潔,應該是不會喜歡這種女人的。

嫁到陌生國度的不安很快就應驗了。

太子對她溫柔得很,但他看著她時的眼睛卻總是那麼的平淡如水,而他看到王后宮中嬌美宮女的時候,眼睛卻會發亮。

他對她說,“幸好你來了,母后才會對我這麼好。”

她知道,那是因為之前王后殺了他兩個心愛的宮女,他的宮中不留一個美人。而現在她來了,王后竟然願意讓他在王后宮中找美麗的宮女戲樂。

魏王慈愛寬容,卻不止一次把他們夫妻叫到身邊,要他們互助互諒,提醒太子要小心王后,小心王后的家人。

“有了權力的人,哪怕砍了他的頭,他也不會想放棄權力。”年邁的魏王冷酷的說,“我為了讓你繼位,封了你母后的親族。終有一日,他們會成為你的障礙,他們會不滿足於手中的權力,而你的母后會成他們的幫手。她會發現,當丈夫是大王時,遠沒有兒子是大王更愉快。當你不得不與她為敵時,你的妻子,只有她會忠誠的幫助你。”

太子彷彿被說動了,而在一旁的她更是感動極了。

從這一刻,她認為在這裡,她會和太子一起活下去,他們會是親密無間的一對夫妻,沒有人比他們更親密,就算是母子也一樣。

但魏王去後,太子就突然變了。

他變得離她更遙遠。

他娶了她的陪滕為夫人,卻又娶了太后親族之女。她問他為什麼,他笑著說:“王后莫不是不喜孤身邊有別的美人?”

她道:“當然不是。只是大王,世間美人眾多,儘可納來。太后親族之人……卻會成為你的阻礙。”

他笑道:“一小女子,難道孤還會受她擺佈?王后多慮了。”

她敏感的發現,他喜歡那個女人!

是遠勝於她的喜歡!喜歡到他寧願放過她出身上的問題,忘掉父王的叮囑,也要留下她。

可她又能怎麼辦呢?

她發現自己寸步難行。除了他,她沒有一個幫手。

她在這裡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她想盡辦法籠絡他,不著痕跡的討好他。可太后步步緊逼,根本不肯放過她!

有時她覺得……他是故意讓太后與她爭鬥的。

可能對他來說,太后與她都同樣不值得信任。太后有親族,而她,卻有一個與魏接壤的晉國。

她以為到了這個時候,她青春時的迷夢已經揭掉了面紗。

可太后和他告訴她,命運還可以更殘忍的對待她。

躺著等死時,她回憶自己短暫的一生,認為自己無愧於世人!

她以世人對女人所有最苛刻的想像來要求自己。

她是個好女兒,她從來沒有反對過父王對她的每一個期望。

她是晉國的公主,她滿足了晉人對她的要求,美好的長大,嫁給魏人,完成她的使命。

她聽了魏王的話,做太子的妻子,做他的幫手,盡全力去愛他,去幫助他。

她是太子的妻子,她忠於他,從她踏上魏國起,她的每一聲心跳都沒背叛過他。

她是魏國的王后,她生下了太子。

她讓所有人滿意,卻落得如此下場。

宮女在床前輕聲說:“公主,曹公子來了。”

曹非是用曹家子弟的姓氏才能這麼快鑽到王宮中來。

他到魏國來以後才知道叔叔曹席在先王去世後就掛冠而去,早就帶著一家老小回家鄉了。

新的魏王挽留過幾次後,灑淚送別了這個替他娶來晉國公主的老臣。

曹非沒有報上自己真正的名字,他假充曹氏旁系子弟,因為不甘回鄉,才在吳都臺鑽營。

他成功接觸到了宮中的人,但先對他產生好奇的不是別的,正是宮中的王后。

那個已經臥病數月,慘遭酷刑的王后。

曹非早就想接觸王后,他認為在太后這件事上,找大王不如找王后。因為王后肯定是不希望吳都臺中有兩個可以影響大王的人的,她一定想除掉太后。

就算以前不想,現在兩人也是不死不休了。

與王后的親信數次交談都無法取信之後,曹非只能以摘星公主做為誘餌了。他記得世人傳言,摘星公主與王后該是一母所生。等了半個月後,終於,宮中來人,道王后想見他。

隔著一重又一重的紗簾,曹非聽到了急促輕淺的呼吸聲,這說明這個人連呼吸都成了一件痛苦的事,讓她必須又快又短的完成這項工作,以免帶給自己更大的痛苦。

殿中無人,帶他進來的宮女轉身就出去了,還關上了門。

曹非就坐在他進來的地方,不再往前一步。

王后傷得比他想像的更重……

這讓曹非更加不安。

簾後的人突然出聲了,聲音像遊絲一樣,如果不是殿中寂靜,他險些錯過這個聲音。

“給我說一說……摘星公主的事……”

曹非知道的不多,但為了取信簾後之人,他刻意說的就像他是摘星公主的親信。

“她真的……很得魯王寵愛?”簾後之人問,“魯王,真的給了她一個很大的封地?”

“此城原為遼城,現在叫商城,正是公主所改。”曹非道。

簾後之人:“……她為什麼讓你來?”

曹非說:“公主自然是關心姐妹……”

“……”簾後之人很長時間不說話,直到黃昏,她突然說:“你過來。”

曹非小心翼翼的靠近,站在簾前。

“進來。”

他猶豫再三,掀起紗簾走進去。

眼前的一幕讓他驚呆了。

魏王后,晉國公主,像一具在喘氣的死屍。她正努力的把床上的一個小孩子推給他。

“帶他走,把他送給摘星。求她……求她救他一命……”桃兒翻不了身,她努力的把手伸向曹非,像要去摸自己的命。

曹非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握住她的,冰冷,發著抖,滿是冷汗,有些僵硬。

“他在這裡會死……”桃兒看向孩子時,乾澀的眼睛才流出了一滴淚,“帶他出去,我餵了他一口我的藥,他不會醒,求你,這就帶他走吧!”

曹非藉著昏黃的晚霞逃出了吳都臺,他穿著寬大的袍子,沒人看出他坐在車上時,懷中藏著一個孩子。

他不敢停留,當天就帶著人趕在城門關閉前逃出了城。

事後聽說,王后道太后命人偷走小公子,為了取信大王,在大王面前自盡了。

――她把命放在別人手中。

――母親與妹妹,都把命拿在自己手中。

――所以,她們都能活得比她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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