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8 棄暗投明

姜姬·多木木多·2,688·2026/3/23

618 棄暗投明  白哥知道他到萬應城,黎家可能不會太客氣, 但也萬萬沒想到他一進去就被抓了。 倒是沒殺他。 只是把他關起來了。 他問那些被送回來的女子都怎麼樣了。 他想了想, 說:“這些女子, 乃是我奉摘星公主之命送還的。若有個好歹,只怕公主怪罪下來, 我們都不好交待。” 他拿姜姬來壓人而不是徐公, 不是徐公不夠威風,而是徐公是個“好人”,姜姬是個“惡人”。人總是怕惡人,不怕好人的。 黎河青坐在他面前, 聽了這話叫人去打聽,但仍是晚了。有一個女子回家當天就上吊了, 以證清白。 白哥一聽,臉色都變了。 他會把這些女子送回來, 想的是萬應城是她們的家,能回到父母身邊,總比在姜姬手裡任她擺佈要強些。 可這些女子雖然被姜姬騙了, 但好歹一直活得好好的,結果他把人送回來, 反倒送了她們的命。 這是他的錯嗎? 是! 是他高估了親情!這世上本就不缺拿子女當私產的父母!他又怎麼能認為這些女子回到家裡一定比留在外面安全呢? 他冷笑道:“黎家家教果然不錯!” 黎河青沉默半晌,對他說:“此非我所願。” 他聽說死了一個人,也不會感到開心。但在這之前, 他也不覺得這需要在意。一個女子, 輕如鴻毛, 她活著對家族沒有幫助,死了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何況要她死的是她的父母兄弟,他們也是為了家裡其他人考慮。 “之後我會替她寫賦送別,也會好好的安葬她的。”黎河青說,“她的父母兄弟姐妹,我也會多加照顧。” 白哥說不出話來。以前他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誠然,他並不贊成某些世家中對待子女親人的方式,但凡事都是有因才有果的。一個家族,需要考慮很多方面,有時為了大家,確實需要有人付出無辜的生命。 可一旦想起姜姬,這個一直在他腦海裡不需要懷疑的“正道”似乎就突然變得不對了。 她會贊成嗎? 她肯定不。 她會憤怒嗎? 她肯定會。 她會認同嗎? 她認同。 但她心中的正義與道德不是這個。 雖然姜姬不曾與他交心,他也不算她的知已好友,可他卻能懂得她的某些“原則”。 如果是她在黎家…… 那黎家只怕就逃不過一個死字了。 姜姬是很奇特的。她的出身是姜氏王族,她卻並不認同世家,她似乎認為這天下的世家都可有可無。 哪怕是徐公,都從來沒想過幹掉整個鳳凰臺的世家,獨自尊大。他說,這天下的事一個人是幹不完的,他收再多的弟子,也收不完天下的俊才。不管是皇帝還是他,都需要許許多多的幫手。 世家中有好有壞,但好人有好人的用法,壞人有壞人的用處,蠢才也有蠢才的用法。哪怕是他的敵人,也有他可以發揮作用的地方。 同時,世家也是珍貴的。每一個姓氏繁衍起來都不容易,那需要許多代人的努力,他們就像支撐著這大梁的參天大樹,他們枝幹伸到天空中,撐住天,他們的根系深入大地,將大梁聚攏到一起。百姓就生活在這些大樹之下,方能安享太平,不受風吹雨打。 可姜姬在魯國時幾乎是除盡了蓮花臺下所有的世家,而她的手伸到哪裡,那裡就再無顯姓著族。 正因為她的這個做法,叫白哥格外不安。 徐公說,那是因為魯王弱小,而她是一個女子,所以為了建立王權才必須把所有比魯王強大的世家全都毀掉。 “你看,她離開魯國多年,魯國現在仍然沒有亂。這正說明她做的是對的。”徐公對他說。 白哥:“可我還是覺得,是她本性如此。” 徐公:“你是覺得她兇殘?” 白哥:“……還有,貪婪。” 可徐公仍然覺得沒關係,這不重要。 他笑著說:“等她坐在那個位子上後,再仁善寬和就行了。” 徐公並不覺得姜姬的行事有什麼問題。不管她是兇殘也好,貪婪也罷,反正現在是爭天下呢,仁義謙讓也不合適。等把天下打下來,她就該換一種作風了。 徐公還說,姜姬並非一味殘忍,看她對百姓就很“仁善”。殺官殺得毫不手軟,治起民來卻像慈父慈母,只要肯好好幹活,種地也好,行商也罷,紡織、打鐵……等等,她都沒意見!不收稅,減賦,還給百姓發錢授官。 徐公問他可曾在魯國之外的地方見過給工匠授官的? 白哥當然沒見過。 有見過種地不交稅的嗎? 沒見過。 魯商出入魯國都不收關稅和城門稅,別處的商人進出魯國都必須交出稅,結果現在魯國的人再行商,也很少跑到外面來了。 ——在魯國裡面做二道販子就可以賺很多錢了! 白哥承認,姜姬確實“憫民”。 徐公搖頭:“她不是憐惜百姓辛苦,而是在養民。這才叫治國。”讓百姓安心留在國內,繁衍生息,生生不息,這樣的國才叫國,國才安定。 徐公說:“而且,她也確實貪婪。她用這種方式奪去了不少百姓呢。” 人皆向利,向善。哪裡的日子更好過,百姓們或許沒讀過書,說不出道理,可他們都知道。 公主城為什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變得尾大不掉? 解縣和新縣的世家被抓之後,百姓們為什麼不逃?還有的就算是跑,也是往公主城跑,而不是跑到更遠的地方去? 還有魯國。 雖然遠了點,可徐公現在對魯國下的功夫比對鳳凰臺下的都多。這幾年人是越派越多,已經有人在魯國樂城安家落戶了。 魯國蒸蒸日上,可旁邊的鄭、燕、魏呢? 都已經無力與魯相爭。 三地百姓都在爭向逃到魯國。 寧可在魯為民,不願在鄭為仕。這種話在鄭國可不鮮見。 燕國燕貴手底的兵也都在往魯跑。燕地為禍魯國多年,從沒像這一代一樣,他們的兵跑到魯國,魯國一個小小的邊鎮太守不肯還給燕貴,燕貴竟然沒一個敢派兵去打的。 什麼時候燕貴也如此知禮了? 魏國是蛀蟲趕不盡,殺不絕。 今年才出了一件事,魏王開庫,發現庫中的祭器不見了,兵器也少了大半,發怒砍了許多人後,東西仍沒找回來——早就被商人運走了。 魏王並不軟弱,心胸手段都不缺。可他砍一批人,好一點,過一陣子又死灰復燃。 他也不能把國中世家都砍完啊。就算那些不聽他話的砍了不可惜,可他自己的親信中也有蛀蟲,難道還能殺光親信?親信不扶持也就罷了,怎麼能砍自己好不容易立起來的手足耳目呢? 魏王的手一軟,就更管不住底下的歪風邪氣了。 徐公開始百思不解,後來千方百計追根究底,到底從魯商的行事上猜出了一鱗半爪。 最早從魏國販貨的正是從魯國過去的商人。他們在魯國經營數年後才被魏王趕出魏國。 但魏國的風氣已經被帶壞了。 可一開始是誰的手筆呢?畫下這百年毒計。此計非圖一時之快,而是圖十年、百年、千年後,能將魏國一舉擊垮! 徐公對白哥說過很多,道最終令他下定決心的,正是姜姬在這三國的佈置。 “她如日中天,而我早已是垂暮之年。十年內,我沒有把握把她除掉。十年後,這大梁無人可阻她。所以到不如我將大梁雙手奉上,求她憐惜一二。” 這黎家在她眼中算什麼?案上之肉而已。 白哥突然覺得眼前的黎青河不值得他再費心了。一臂之力,何以阻車? 這萬應城能算一臂嗎? 既然她都不在意,他又何必把黎氏放在心上? 與其助黎氏,不如助她。 166閱讀網

618 棄暗投明

 白哥知道他到萬應城,黎家可能不會太客氣, 但也萬萬沒想到他一進去就被抓了。

倒是沒殺他。

只是把他關起來了。

他問那些被送回來的女子都怎麼樣了。

他想了想, 說:“這些女子, 乃是我奉摘星公主之命送還的。若有個好歹,只怕公主怪罪下來, 我們都不好交待。”

他拿姜姬來壓人而不是徐公, 不是徐公不夠威風,而是徐公是個“好人”,姜姬是個“惡人”。人總是怕惡人,不怕好人的。

黎河青坐在他面前, 聽了這話叫人去打聽,但仍是晚了。有一個女子回家當天就上吊了, 以證清白。

白哥一聽,臉色都變了。

他會把這些女子送回來, 想的是萬應城是她們的家,能回到父母身邊,總比在姜姬手裡任她擺佈要強些。

可這些女子雖然被姜姬騙了, 但好歹一直活得好好的,結果他把人送回來, 反倒送了她們的命。

這是他的錯嗎?

是!

是他高估了親情!這世上本就不缺拿子女當私產的父母!他又怎麼能認為這些女子回到家裡一定比留在外面安全呢?

他冷笑道:“黎家家教果然不錯!”

黎河青沉默半晌,對他說:“此非我所願。”

他聽說死了一個人,也不會感到開心。但在這之前, 他也不覺得這需要在意。一個女子, 輕如鴻毛, 她活著對家族沒有幫助,死了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何況要她死的是她的父母兄弟,他們也是為了家裡其他人考慮。

“之後我會替她寫賦送別,也會好好的安葬她的。”黎河青說,“她的父母兄弟姐妹,我也會多加照顧。”

白哥說不出話來。以前他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誠然,他並不贊成某些世家中對待子女親人的方式,但凡事都是有因才有果的。一個家族,需要考慮很多方面,有時為了大家,確實需要有人付出無辜的生命。

可一旦想起姜姬,這個一直在他腦海裡不需要懷疑的“正道”似乎就突然變得不對了。

她會贊成嗎?

她肯定不。

她會憤怒嗎?

她肯定會。

她會認同嗎?

她認同。

但她心中的正義與道德不是這個。

雖然姜姬不曾與他交心,他也不算她的知已好友,可他卻能懂得她的某些“原則”。

如果是她在黎家……

那黎家只怕就逃不過一個死字了。

姜姬是很奇特的。她的出身是姜氏王族,她卻並不認同世家,她似乎認為這天下的世家都可有可無。

哪怕是徐公,都從來沒想過幹掉整個鳳凰臺的世家,獨自尊大。他說,這天下的事一個人是幹不完的,他收再多的弟子,也收不完天下的俊才。不管是皇帝還是他,都需要許許多多的幫手。

世家中有好有壞,但好人有好人的用法,壞人有壞人的用處,蠢才也有蠢才的用法。哪怕是他的敵人,也有他可以發揮作用的地方。

同時,世家也是珍貴的。每一個姓氏繁衍起來都不容易,那需要許多代人的努力,他們就像支撐著這大梁的參天大樹,他們枝幹伸到天空中,撐住天,他們的根系深入大地,將大梁聚攏到一起。百姓就生活在這些大樹之下,方能安享太平,不受風吹雨打。

可姜姬在魯國時幾乎是除盡了蓮花臺下所有的世家,而她的手伸到哪裡,那裡就再無顯姓著族。

正因為她的這個做法,叫白哥格外不安。

徐公說,那是因為魯王弱小,而她是一個女子,所以為了建立王權才必須把所有比魯王強大的世家全都毀掉。

“你看,她離開魯國多年,魯國現在仍然沒有亂。這正說明她做的是對的。”徐公對他說。

白哥:“可我還是覺得,是她本性如此。”

徐公:“你是覺得她兇殘?”

白哥:“……還有,貪婪。”

可徐公仍然覺得沒關係,這不重要。

他笑著說:“等她坐在那個位子上後,再仁善寬和就行了。”

徐公並不覺得姜姬的行事有什麼問題。不管她是兇殘也好,貪婪也罷,反正現在是爭天下呢,仁義謙讓也不合適。等把天下打下來,她就該換一種作風了。

徐公還說,姜姬並非一味殘忍,看她對百姓就很“仁善”。殺官殺得毫不手軟,治起民來卻像慈父慈母,只要肯好好幹活,種地也好,行商也罷,紡織、打鐵……等等,她都沒意見!不收稅,減賦,還給百姓發錢授官。

徐公問他可曾在魯國之外的地方見過給工匠授官的?

白哥當然沒見過。

有見過種地不交稅的嗎?

沒見過。

魯商出入魯國都不收關稅和城門稅,別處的商人進出魯國都必須交出稅,結果現在魯國的人再行商,也很少跑到外面來了。

——在魯國裡面做二道販子就可以賺很多錢了!

白哥承認,姜姬確實“憫民”。

徐公搖頭:“她不是憐惜百姓辛苦,而是在養民。這才叫治國。”讓百姓安心留在國內,繁衍生息,生生不息,這樣的國才叫國,國才安定。

徐公說:“而且,她也確實貪婪。她用這種方式奪去了不少百姓呢。”

人皆向利,向善。哪裡的日子更好過,百姓們或許沒讀過書,說不出道理,可他們都知道。

公主城為什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變得尾大不掉?

解縣和新縣的世家被抓之後,百姓們為什麼不逃?還有的就算是跑,也是往公主城跑,而不是跑到更遠的地方去?

還有魯國。

雖然遠了點,可徐公現在對魯國下的功夫比對鳳凰臺下的都多。這幾年人是越派越多,已經有人在魯國樂城安家落戶了。

魯國蒸蒸日上,可旁邊的鄭、燕、魏呢?

都已經無力與魯相爭。

三地百姓都在爭向逃到魯國。

寧可在魯為民,不願在鄭為仕。這種話在鄭國可不鮮見。

燕國燕貴手底的兵也都在往魯跑。燕地為禍魯國多年,從沒像這一代一樣,他們的兵跑到魯國,魯國一個小小的邊鎮太守不肯還給燕貴,燕貴竟然沒一個敢派兵去打的。

什麼時候燕貴也如此知禮了?

魏國是蛀蟲趕不盡,殺不絕。

今年才出了一件事,魏王開庫,發現庫中的祭器不見了,兵器也少了大半,發怒砍了許多人後,東西仍沒找回來——早就被商人運走了。

魏王並不軟弱,心胸手段都不缺。可他砍一批人,好一點,過一陣子又死灰復燃。

他也不能把國中世家都砍完啊。就算那些不聽他話的砍了不可惜,可他自己的親信中也有蛀蟲,難道還能殺光親信?親信不扶持也就罷了,怎麼能砍自己好不容易立起來的手足耳目呢?

魏王的手一軟,就更管不住底下的歪風邪氣了。

徐公開始百思不解,後來千方百計追根究底,到底從魯商的行事上猜出了一鱗半爪。

最早從魏國販貨的正是從魯國過去的商人。他們在魯國經營數年後才被魏王趕出魏國。

但魏國的風氣已經被帶壞了。

可一開始是誰的手筆呢?畫下這百年毒計。此計非圖一時之快,而是圖十年、百年、千年後,能將魏國一舉擊垮!

徐公對白哥說過很多,道最終令他下定決心的,正是姜姬在這三國的佈置。

“她如日中天,而我早已是垂暮之年。十年內,我沒有把握把她除掉。十年後,這大梁無人可阻她。所以到不如我將大梁雙手奉上,求她憐惜一二。”

這黎家在她眼中算什麼?案上之肉而已。

白哥突然覺得眼前的黎青河不值得他再費心了。一臂之力,何以阻車?

這萬應城能算一臂嗎?

既然她都不在意,他又何必把黎氏放在心上?

與其助黎氏,不如助她。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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