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 摘星宮的日常

姜姬·多木木多·4,571·2026/3/23

630 摘星宮的日常  花萬里再次“領軍”, 心情自然十分複雜。 一方面, 這些“花家軍”雖然似乎仍然聽他的號令, 但他很清楚如果他不能餵飽他們,那這些士兵轉身仍舊會背棄他; 另一方面, 魯國公主好像並不打算真的奪走他的“軍隊”。 因為這次交到他手裡的人數超出了他的想像,足有一萬七千人! 雖然他親手“送”進公主城了四萬五千人,但眼下這一萬多人也比他想的要多得多了。 哪怕這一次為了“作戲”, 他只能帶三千人出來。可經過一番小心且細緻又隱密的查探之後,他得知這剩下的一萬七千人全都對他忠心不二! 這個意思是說,他們都表示只肯聽從“花大將軍”的調遣!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 花萬里的心頭湧上熱流, 彷彿重獲新生! 哪怕他下一刻清醒過來後發現自己還是要留在公主城, 根本沒有第二條路留給他,他在這一刻仍然重新振作起來了。 他之前是被接連而來的打擊給擊垮了。本來他在戰場上就是九死一生,能活下來的每一天都值得感激祖先保佑。現在無非也是回不去鳳凰臺,只能龜縮在公主城以圖後事而已。 但留在公主城其實也是大有可為的。 他或許看錯了魯國公主, 但這也說明這個女人野心不小。他以前曾經打算跟隨朝陽公主,現在換成魯國公主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唯一需要他小心的是避免第二次被人拋棄。就像被朝陽公主拋棄成了跟陶然相鬥的棄子一樣。 他到目前仍未感覺到魯國公主對他的真心真意。這個公主有些捉摸不定。從一開始的假裝示弱,到現在的避不見面;之前將他關在府中, 讓他無法接觸到士兵, 後來卻突然敞開大門, 任他與他人接觸交談。 現在又把花家軍“還”給他了。 就算他現在手中無糧無錢, 帶著軍隊也走不出一百里, 但她竟然敢把一萬七千人就這麼還給他, 她就不怕他反戈一擊,掉過頭來打她嗎? 還是她自信他已經除她之外,無路可走? “將軍,可要圍上去。”一個家將問道。 “圍,但不殺,擒住為首的即可。”花萬里道。 家將舉起令旗,就有三隊人往前包抄,不過片刻就分出了勝負。 實在是雲重雖然長在軍中,卻從沒上過戰場。論起兵書來也比不過花家百戰之師,只怕連花家一個家將就能輕而易舉的將他打敗。 可這樣的一個人,公主卻讓他只能圍,不能殺,最後還要將人放走…… 花萬里想到一個可能:莫非公主想將那個“慶王”引出來? 不,她可能是想除掉慶王! 那他,就是被她安排來“殺賊”的人! 花萬里想到這裡,既喜又憂。 喜的是,如果他做好了這件事,可以再揚一回名!他現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花大將軍”了。只有當他是“花大將軍”時,他才有價值,才能被人看重。 所以對戰“慶王”之師,對他來說是幸而非不幸。如果魯國公主存著把他養到死的念頭,再也不會放他上戰場,那他就真的離死不遠了。 他以前覺得他的父親被朝陽公主害死是意外,等他上了戰場後才有了另一種感悟:不是朝陽公主不得不殺父親,而是父親空有將軍之名,沒有將軍之實。 朝陽公主要殺人立威,就選中了他的父親。 父親會死是因為他太弱了。除了虛名之外,他並沒有其他讓人懼怕的地方,也不會讓人可惜。 他以前非常崇拜父親,認為父親從不上戰場是非常明智的。但當他真的領軍出征之後,他才意識到,父親從不親自領兵的原因是……他怕死。 父親可能一直都把花家是個將門當成了負擔。他回憶起父親在世時的言行,與他談書論作時的飛揚神采,終於明白,父親其實也是一個普通人。 他嚮往真正的世家大族,比如徐家。他一直想改變花家,可一直沒等到機會。他畏懼戰場,畏懼領兵,所以終其一生,只是日日披掛,卻從來沒有用他手中的劍斬過一顆人頭。 花萬里從第一次出征起,就發誓他日後一定要死在戰場上。一個將軍如果不上戰場,那他就是一個廢物,一個沒有用的擺設。 他只有在戰場上,只有身後有萬千兵馬時,才是最有力量的。 憂的是,慶王畢竟是諸侯王。哪怕他現在還沒有立國,可聖旨已下,花萬里戰他,勝了也要被問罪的——除非慶王有大逆之罪。 他擔心他會再次處於進退兩難的境地。 可這回魯國公主並沒有給他後退的機會。她只給他安排了一條路,就是戰慶王。 勝了,可能他會死;敗了,那他還是沒有活路。 那要怎麼選呢? 花萬里沒有多費思量,片刻就拿定了主意。 此時雲重已經被擒住了。 花萬里命眾人退開,策馬上前,一劍挑開了縛住雲重的繩索,又扔了一把劍給他,笑道:“看你倒像個勇壯之士,不妨與我比鬥一番,若勝,自然放了你,若敗,便跪下對我磕三個頭,叫我爺爺如何?” 花萬里以前從未如此玩弄戲耍過被俘之人,他也不是這種性格。家將們雖然覺得奇怪,也沒有阻攔他。還有人悄悄道:“將軍被關了許久,性子有些變了。” “他忍氣吞聲,好不容易出來了,讓他鬆快鬆快吧。” 雲重氣得勃然色變。他以前跟花萬里相比,那是花萬里在殿中與諸位公卿吟唱作樂,他在殿外階下守衛。但如今他是慶王之子!父為王候,他便是王子!花萬里辱他就是辱父! 可他不能在此地說出“慶王”的名字。也幸虧以前沒什麼人認識他,像花萬里這等公子,就算當面見過雲重一百回也不會記住昔日階下著甲執銳之人的臉。 不然,他這個慶王大公子,日後的慶國太子的臉就要丟盡了。 雲重雖然領軍不行,但單打獨鬥卻勝過花萬里百倍。 他已經生了殺心,決心要在這裡要了花萬里的性命。於是執劍攻上,第一招就往要害去。 兩人對了幾招,花萬里眼看就要不敵。家將們都想上前相救,可又顧忌花萬里的顏面,不敢出手。 正在焦急間,花萬里突然喝了一聲:“給我打他!” 家將們尚在不解猶豫之時,聽慣了軍令的士兵沒有二話,一擁而上,瞬間就把雲重又給打翻在地。 雲重自然要罵的。 花萬里反笑道:“叫的好響亮的一頭犬。” 家將們對花萬里這與往常截然不同的作法還有些不習慣,但都覺得他真的是在公主城裡受了委屈,這是要發洩一下,都能接受。 便要上去勸他:“將軍,該回去了。” 花萬里說不。 然後又讓人把雲重放開。 雲重灰頭土臉,肩背都有了傷,看花萬里的眼神都淬了毒。 花萬里再次扔給他一柄劍,笑道:“再比一次。” 家將們:“……” 不是,剛才比過了,你打不過人家! 雲重被縛了兩次,一次是被人從馬上拉下來,一次是被一群執□□長矛長戟的士兵像捉小雞一樣打翻壓在地上。兩次下來不可能不受傷。 此時再比,有點勝之不武了。 雲重撿起劍,冷笑:“便再來替你爹教訓你!”話音未落,合身撲上。 花萬里挺劍迎上,三招之下,又現敗相,他這回連退都不退了,直接喊:“給我打他!” 家將們:“……” 士兵們聽命行事,上前又把雲重給敲翻了。 雲重被□□長矛壓住四肢,趴在塵土裡像個翻不了身的烏龜,破口大罵,問候了花家祖宗二十八代。 家將覺得難聽,叫人堵了雲重的嘴,上前去勸花萬里:“將軍,該回了。”您玩夠了嗎? 花萬里擺擺手,讓人再把雲重放開,第三次把劍扔到他面前,笑道:“再來啊。” 家將:“……” 家將們心累的退開了。也不再勸。 都看出來了,花萬里這是在故意羞辱這人。不過……沒聽說花家跟這慶王有什麼深仇大恨啊。花萬里這樣像是被慶王搶了媳婦似的。 家將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花萬里逗狗似的戲耍了雲重七-八回才罷休,這還是因為眼看要黃昏了,再不走今晚就要住野地裡了。 花萬里耍人一開始只是想設局,後來也真是玩出了興致,滿腔鬱氣一掃而空。 他爽夠了,上馬,卻沒有讓人把雲重抓起來,就這麼把人丟在這裡了。 家將們覺得不妥。這不是明擺著放虎歸山? 花萬里笑道:“我就是等著他再來找我。”這麼耍還不生氣的只有聖人了。 果不其然。不出半個月,就聽說河谷慶王帶兵來了,要親自“迎”魯國公主與小太子回鳳凰臺。 當然,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這人,他們是非帶走不可的。不然也不會直接帶著萬人大軍來了。 姜姬很吃驚,她還覺得這個計策太粗糙直白了,雲重未必會上當呢。沒想到放花萬里出去效果這麼好。 不過人既然來了,當然要把他打回去。 她叫來花萬里和霍九弈,道:“以花將軍為主,霍將軍次之。你二人必要將這雲重的人全部打散,但主將要放回河谷。只是他走時,身後敗軍不得超過一千人。” 花萬里搶在霍九弈前開口:“我一人便可,不需霍將軍出馬。” 霍九弈笑道:“花將軍還是適合坐在殿上,這上戰場的事,還是交給小弟吧!” 花萬里被霍九弈一激,冷笑道:“我花家在此,何人敢放肆?” 霍九弈頭一揚:“不才,霍九弈。” 姜姬出來打圓場:“這一次就以花將軍為主。花將軍,雲重來意不善,這場仗不好打。你多加小心吧。”她再轉向霍九弈,“霍將軍從旁輔佐。” 兩人應下後就退下了。 到了宮外,各自點兵出陣。 霍九弈在出城前特意讓人送了句話給花萬里。 “若將軍不敵戰敗,我會替將軍收屍,不會叫將軍棄屍於野的。” 家將聽到這個傳信,頓時大怒,立刻就要點兵去殺霍九弈。 “好個黃口小兒,膽敢詛咒將軍!” 花萬里卻突然背心一寒。 ——他是說真的!這正是公主真正要他做的事! ——“花大將軍”要在此戰被慶王長子打敗,要死在這裡! 能止小兒夜啼的“花大將軍”敗在名不見經傳的慶王長子手中,這慶王與其子的名字即刻就會傳遍天下! 有那麼一刻,花萬里想過要逃走。 可他隨即想起公主卻早在一個月前就把花家兵還給他了,兵器糧草也沒有再拖延。 這是不是說明公主並沒有真的想要他的命呢? ——如果他真的逃走了呢? 霍九弈會來殺他。 “花大將軍”還是會被慶王長子所殺。 而真正去抵抗河谷大軍的,應當是姜武! 公主替他安排的路就是放他逃走,再讓霍九弈來殺了他。 霍九弈特意來點醒他。如果他不知內情,真的逃了,他就會來取他性命。 暫且不管霍九弈為什麼要提醒他,他現在要做的是—— 花萬里發令道:“隨本將軍去把那河谷賊子殺光!搶光河谷糧!” 早就知道“河谷糧”是何等貴重的士兵們聽到這句話都瘋狂起來了!雖然他們平時也沒有怎麼餓過肚子,但那是一斗米半鬥錢的河谷糧啊!他們這一輩子都吃不起這麼貴的糧食吧? 殺了那些河谷兵,就可以搶河谷糧吃了! 花家軍如同下山猛虎,席捲而去。 摘星宮裡,姜姬聽說花萬里帶兵真的迎戰河谷雲家去了,抱著三寶走到殿前,指著河谷的方向給她看:“你看,爹就在那裡哦。” 三寶努力伸長脖子也沒看到她爹。 “爹呢?” 姜姬笑道:“爹去買糧食啦,買回來蒸米飯給三寶吃。” 三寶很喜歡吃米飯,聽了就興奮地學狗叫,嗚嗚汪汪的,又嫩又可愛。 最近宮裡多了幾隻野狗的小狗,三寶跟小狗天天玩,學狗叫學到能把母狗引來的程度。 姜姬看母狗帶著一串小狗噠噠噠過來了,笑眯眯的把三寶放下,喊寄兒來陪三寶玩。 寄兒的七爹蹲在旁邊笑得喘不過來氣,姜姬踢踢他:“我讓你挑的小孩子挑好了嗎?再不送來,就罰你們多生幾個!” 被寄兒喊七爹的侍人擺擺手,“這就為難了,我們真的生不出來,有寄兒一個就夠了。至於陪三寶玩,公主,何不再生一子?” 姜姬捲起袖子抽他。 七爹抱頭四處閃躲,唉唉叫,終於道:“公主稍待,實在是現在城中複雜,我等不敢冒險。我還有一計,何不令國中送來?諸相、諸公、諸大夫家中皆有子孫,選出與三寶同齡相似之子並不難。” 姜姬猶豫一會兒後,終於點了點頭:“好吧,也該讓他們來了。” 七爹喜道:“某這就去寫信!寄兒,不要學狗叫。” 寄兒蹲在三寶旁邊,兩人正比著跟小狗學叫,叫得母狗挨個舔他們,越舔越叫,實在沒辦法,索性橫臥,小狗們立刻趴上去吃得歡樂極了。 三寶喊姜姬:“娘,它又臥下來了,為什麼啊?” 姜姬:“……” 那是在喊你們去吃奶,小傻子! 166閱讀網

630 摘星宮的日常

 花萬里再次“領軍”, 心情自然十分複雜。

一方面, 這些“花家軍”雖然似乎仍然聽他的號令, 但他很清楚如果他不能餵飽他們,那這些士兵轉身仍舊會背棄他;

另一方面, 魯國公主好像並不打算真的奪走他的“軍隊”。

因為這次交到他手裡的人數超出了他的想像,足有一萬七千人!

雖然他親手“送”進公主城了四萬五千人,但眼下這一萬多人也比他想的要多得多了。

哪怕這一次為了“作戲”, 他只能帶三千人出來。可經過一番小心且細緻又隱密的查探之後,他得知這剩下的一萬七千人全都對他忠心不二!

這個意思是說,他們都表示只肯聽從“花大將軍”的調遣!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 花萬里的心頭湧上熱流, 彷彿重獲新生!

哪怕他下一刻清醒過來後發現自己還是要留在公主城, 根本沒有第二條路留給他,他在這一刻仍然重新振作起來了。

他之前是被接連而來的打擊給擊垮了。本來他在戰場上就是九死一生,能活下來的每一天都值得感激祖先保佑。現在無非也是回不去鳳凰臺,只能龜縮在公主城以圖後事而已。

但留在公主城其實也是大有可為的。

他或許看錯了魯國公主, 但這也說明這個女人野心不小。他以前曾經打算跟隨朝陽公主,現在換成魯國公主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唯一需要他小心的是避免第二次被人拋棄。就像被朝陽公主拋棄成了跟陶然相鬥的棄子一樣。

他到目前仍未感覺到魯國公主對他的真心真意。這個公主有些捉摸不定。從一開始的假裝示弱,到現在的避不見面;之前將他關在府中, 讓他無法接觸到士兵, 後來卻突然敞開大門, 任他與他人接觸交談。

現在又把花家軍“還”給他了。

就算他現在手中無糧無錢, 帶著軍隊也走不出一百里, 但她竟然敢把一萬七千人就這麼還給他, 她就不怕他反戈一擊,掉過頭來打她嗎?

還是她自信他已經除她之外,無路可走?

“將軍,可要圍上去。”一個家將問道。

“圍,但不殺,擒住為首的即可。”花萬里道。

家將舉起令旗,就有三隊人往前包抄,不過片刻就分出了勝負。

實在是雲重雖然長在軍中,卻從沒上過戰場。論起兵書來也比不過花家百戰之師,只怕連花家一個家將就能輕而易舉的將他打敗。

可這樣的一個人,公主卻讓他只能圍,不能殺,最後還要將人放走……

花萬里想到一個可能:莫非公主想將那個“慶王”引出來?

不,她可能是想除掉慶王!

那他,就是被她安排來“殺賊”的人!

花萬里想到這裡,既喜又憂。

喜的是,如果他做好了這件事,可以再揚一回名!他現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花大將軍”了。只有當他是“花大將軍”時,他才有價值,才能被人看重。

所以對戰“慶王”之師,對他來說是幸而非不幸。如果魯國公主存著把他養到死的念頭,再也不會放他上戰場,那他就真的離死不遠了。

他以前覺得他的父親被朝陽公主害死是意外,等他上了戰場後才有了另一種感悟:不是朝陽公主不得不殺父親,而是父親空有將軍之名,沒有將軍之實。

朝陽公主要殺人立威,就選中了他的父親。

父親會死是因為他太弱了。除了虛名之外,他並沒有其他讓人懼怕的地方,也不會讓人可惜。

他以前非常崇拜父親,認為父親從不上戰場是非常明智的。但當他真的領軍出征之後,他才意識到,父親從不親自領兵的原因是……他怕死。

父親可能一直都把花家是個將門當成了負擔。他回憶起父親在世時的言行,與他談書論作時的飛揚神采,終於明白,父親其實也是一個普通人。

他嚮往真正的世家大族,比如徐家。他一直想改變花家,可一直沒等到機會。他畏懼戰場,畏懼領兵,所以終其一生,只是日日披掛,卻從來沒有用他手中的劍斬過一顆人頭。

花萬里從第一次出征起,就發誓他日後一定要死在戰場上。一個將軍如果不上戰場,那他就是一個廢物,一個沒有用的擺設。

他只有在戰場上,只有身後有萬千兵馬時,才是最有力量的。

憂的是,慶王畢竟是諸侯王。哪怕他現在還沒有立國,可聖旨已下,花萬里戰他,勝了也要被問罪的——除非慶王有大逆之罪。

他擔心他會再次處於進退兩難的境地。

可這回魯國公主並沒有給他後退的機會。她只給他安排了一條路,就是戰慶王。

勝了,可能他會死;敗了,那他還是沒有活路。

那要怎麼選呢?

花萬里沒有多費思量,片刻就拿定了主意。

此時雲重已經被擒住了。

花萬里命眾人退開,策馬上前,一劍挑開了縛住雲重的繩索,又扔了一把劍給他,笑道:“看你倒像個勇壯之士,不妨與我比鬥一番,若勝,自然放了你,若敗,便跪下對我磕三個頭,叫我爺爺如何?”

花萬里以前從未如此玩弄戲耍過被俘之人,他也不是這種性格。家將們雖然覺得奇怪,也沒有阻攔他。還有人悄悄道:“將軍被關了許久,性子有些變了。”

“他忍氣吞聲,好不容易出來了,讓他鬆快鬆快吧。”

雲重氣得勃然色變。他以前跟花萬里相比,那是花萬里在殿中與諸位公卿吟唱作樂,他在殿外階下守衛。但如今他是慶王之子!父為王候,他便是王子!花萬里辱他就是辱父!

可他不能在此地說出“慶王”的名字。也幸虧以前沒什麼人認識他,像花萬里這等公子,就算當面見過雲重一百回也不會記住昔日階下著甲執銳之人的臉。

不然,他這個慶王大公子,日後的慶國太子的臉就要丟盡了。

雲重雖然領軍不行,但單打獨鬥卻勝過花萬里百倍。

他已經生了殺心,決心要在這裡要了花萬里的性命。於是執劍攻上,第一招就往要害去。

兩人對了幾招,花萬里眼看就要不敵。家將們都想上前相救,可又顧忌花萬里的顏面,不敢出手。

正在焦急間,花萬里突然喝了一聲:“給我打他!”

家將們尚在不解猶豫之時,聽慣了軍令的士兵沒有二話,一擁而上,瞬間就把雲重又給打翻在地。

雲重自然要罵的。

花萬里反笑道:“叫的好響亮的一頭犬。”

家將們對花萬里這與往常截然不同的作法還有些不習慣,但都覺得他真的是在公主城裡受了委屈,這是要發洩一下,都能接受。

便要上去勸他:“將軍,該回去了。”

花萬里說不。

然後又讓人把雲重放開。

雲重灰頭土臉,肩背都有了傷,看花萬里的眼神都淬了毒。

花萬里再次扔給他一柄劍,笑道:“再比一次。”

家將們:“……”

不是,剛才比過了,你打不過人家!

雲重被縛了兩次,一次是被人從馬上拉下來,一次是被一群執□□長矛長戟的士兵像捉小雞一樣打翻壓在地上。兩次下來不可能不受傷。

此時再比,有點勝之不武了。

雲重撿起劍,冷笑:“便再來替你爹教訓你!”話音未落,合身撲上。

花萬里挺劍迎上,三招之下,又現敗相,他這回連退都不退了,直接喊:“給我打他!”

家將們:“……”

士兵們聽命行事,上前又把雲重給敲翻了。

雲重被□□長矛壓住四肢,趴在塵土裡像個翻不了身的烏龜,破口大罵,問候了花家祖宗二十八代。

家將覺得難聽,叫人堵了雲重的嘴,上前去勸花萬里:“將軍,該回了。”您玩夠了嗎?

花萬里擺擺手,讓人再把雲重放開,第三次把劍扔到他面前,笑道:“再來啊。”

家將:“……”

家將們心累的退開了。也不再勸。

都看出來了,花萬里這是在故意羞辱這人。不過……沒聽說花家跟這慶王有什麼深仇大恨啊。花萬里這樣像是被慶王搶了媳婦似的。

家將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花萬里逗狗似的戲耍了雲重七-八回才罷休,這還是因為眼看要黃昏了,再不走今晚就要住野地裡了。

花萬里耍人一開始只是想設局,後來也真是玩出了興致,滿腔鬱氣一掃而空。

他爽夠了,上馬,卻沒有讓人把雲重抓起來,就這麼把人丟在這裡了。

家將們覺得不妥。這不是明擺著放虎歸山?

花萬里笑道:“我就是等著他再來找我。”這麼耍還不生氣的只有聖人了。

果不其然。不出半個月,就聽說河谷慶王帶兵來了,要親自“迎”魯國公主與小太子回鳳凰臺。

當然,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這人,他們是非帶走不可的。不然也不會直接帶著萬人大軍來了。

姜姬很吃驚,她還覺得這個計策太粗糙直白了,雲重未必會上當呢。沒想到放花萬里出去效果這麼好。

不過人既然來了,當然要把他打回去。

她叫來花萬里和霍九弈,道:“以花將軍為主,霍將軍次之。你二人必要將這雲重的人全部打散,但主將要放回河谷。只是他走時,身後敗軍不得超過一千人。”

花萬里搶在霍九弈前開口:“我一人便可,不需霍將軍出馬。”

霍九弈笑道:“花將軍還是適合坐在殿上,這上戰場的事,還是交給小弟吧!”

花萬里被霍九弈一激,冷笑道:“我花家在此,何人敢放肆?”

霍九弈頭一揚:“不才,霍九弈。”

姜姬出來打圓場:“這一次就以花將軍為主。花將軍,雲重來意不善,這場仗不好打。你多加小心吧。”她再轉向霍九弈,“霍將軍從旁輔佐。”

兩人應下後就退下了。

到了宮外,各自點兵出陣。

霍九弈在出城前特意讓人送了句話給花萬里。

“若將軍不敵戰敗,我會替將軍收屍,不會叫將軍棄屍於野的。”

家將聽到這個傳信,頓時大怒,立刻就要點兵去殺霍九弈。

“好個黃口小兒,膽敢詛咒將軍!”

花萬里卻突然背心一寒。

——他是說真的!這正是公主真正要他做的事!

——“花大將軍”要在此戰被慶王長子打敗,要死在這裡!

能止小兒夜啼的“花大將軍”敗在名不見經傳的慶王長子手中,這慶王與其子的名字即刻就會傳遍天下!

有那麼一刻,花萬里想過要逃走。

可他隨即想起公主卻早在一個月前就把花家兵還給他了,兵器糧草也沒有再拖延。

這是不是說明公主並沒有真的想要他的命呢?

——如果他真的逃走了呢?

霍九弈會來殺他。

“花大將軍”還是會被慶王長子所殺。

而真正去抵抗河谷大軍的,應當是姜武!

公主替他安排的路就是放他逃走,再讓霍九弈來殺了他。

霍九弈特意來點醒他。如果他不知內情,真的逃了,他就會來取他性命。

暫且不管霍九弈為什麼要提醒他,他現在要做的是——

花萬里發令道:“隨本將軍去把那河谷賊子殺光!搶光河谷糧!”

早就知道“河谷糧”是何等貴重的士兵們聽到這句話都瘋狂起來了!雖然他們平時也沒有怎麼餓過肚子,但那是一斗米半鬥錢的河谷糧啊!他們這一輩子都吃不起這麼貴的糧食吧?

殺了那些河谷兵,就可以搶河谷糧吃了!

花家軍如同下山猛虎,席捲而去。

摘星宮裡,姜姬聽說花萬里帶兵真的迎戰河谷雲家去了,抱著三寶走到殿前,指著河谷的方向給她看:“你看,爹就在那裡哦。”

三寶努力伸長脖子也沒看到她爹。

“爹呢?”

姜姬笑道:“爹去買糧食啦,買回來蒸米飯給三寶吃。”

三寶很喜歡吃米飯,聽了就興奮地學狗叫,嗚嗚汪汪的,又嫩又可愛。

最近宮裡多了幾隻野狗的小狗,三寶跟小狗天天玩,學狗叫學到能把母狗引來的程度。

姜姬看母狗帶著一串小狗噠噠噠過來了,笑眯眯的把三寶放下,喊寄兒來陪三寶玩。

寄兒的七爹蹲在旁邊笑得喘不過來氣,姜姬踢踢他:“我讓你挑的小孩子挑好了嗎?再不送來,就罰你們多生幾個!”

被寄兒喊七爹的侍人擺擺手,“這就為難了,我們真的生不出來,有寄兒一個就夠了。至於陪三寶玩,公主,何不再生一子?”

姜姬捲起袖子抽他。

七爹抱頭四處閃躲,唉唉叫,終於道:“公主稍待,實在是現在城中複雜,我等不敢冒險。我還有一計,何不令國中送來?諸相、諸公、諸大夫家中皆有子孫,選出與三寶同齡相似之子並不難。”

姜姬猶豫一會兒後,終於點了點頭:“好吧,也該讓他們來了。”

七爹喜道:“某這就去寫信!寄兒,不要學狗叫。”

寄兒蹲在三寶旁邊,兩人正比著跟小狗學叫,叫得母狗挨個舔他們,越舔越叫,實在沒辦法,索性橫臥,小狗們立刻趴上去吃得歡樂極了。

三寶喊姜姬:“娘,它又臥下來了,為什麼啊?”

姜姬:“……”

那是在喊你們去吃奶,小傻子!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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