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神筆馬良
刺青店裡安靜了許久。
安靜到夏眠心生侷促,站在原地雙腳像是被釘了釘子。
外面的蟬鳴聲越來越吵,熱氣在屋內散發著,只剩下角落裡放著的老式風扇搖著頭嗚嗚嗚的吹著。
莊仲「噗嗤」一聲笑出來。
老路撐著保鮮膜的手越來越用力,疼的他一邊笑一邊慘叫。
「你確定是那種綠?」老路問,「他那是跟人打賭輸了,讓人給染毀了。」
周燃蹙著眉頭,顯然不想聽老路說這件事。
「滾。」
夏眠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沒有笑話他的意思。
她捏了把手心的汗,聲音放小了一點:「我只是覺得這個顏色很好看。」
淺綠色,像春天一樣,蓬勃生機。
周燃聽到這句話,抬眼看了她一會,隨後起身:「行,就這色吧。」
他扔了手裡的黃瓜根兒,垂著眼看著夏眠。
「什麼時候紋?」
夏眠看著他,等他起身才發現,他個頭長得很高,短袖下藏著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腰窄的很,身材好的像時尚雜誌上的男模。
她一時愣了神,等回過神才結結巴巴道:「今、今天。」
「今天紋不了。」周燃說,「設計要時間,還要根據你自己的想法改圖,今天做不完。」
夏眠怔怔地看著周燃點頭:「那什麼時候能做?」
「明天吧。」
莊仲已經提起褲子從牀上爬了起來,對夏眠解釋道:「燃哥畫圖快,一晚上就能給你做出來。」
他摸了摸屁股,癢癢的,有點熱。
莊仲回頭看老路:「你這手藝真的沒退步嗎?我感覺這腚上火燎燎的呢,你別是給我扎壞了。」
老路剛叼上一根煙,還沒來得及點火,聽到莊仲這句,翻了個白眼。
「剛紋完都這樣,嫌燒得慌就把那半拉屁股喇下去。」
莊仲捱了懟,嘟囔一聲:「我這不是不適應嗎。」
夏眠看著莊仲有一下沒一下地撓著屁股,開口問一句:「紋身很疼嗎?」
周燃瞥了她一眼:「怕疼?」
不知是不是夏眠的錯覺,她總覺得眼前的男人目光有些……她形容不出來,總之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有點。」夏眠如實回答。
老路笑了,指著身邊的莊仲:「太怕疼的可不能紋,不然跟這孫子一個德性。」
夏眠捏了捏手裡的小方包,周燃還看著她,那目光像是在問她「還紋嗎」。
她想了想:「那我明天再過來。」
周燃下巴一抬:「行。」
他的手在褲兜裡掏了一把:「把手機給我,加個微信。」
「嗯?」
「今晚把圖發你,哪不滿意再改。」
夏眠「哦哦」兩聲,拿出手機解鎖遞給周燃。
她那手機殼背面還印著兩隻白色蝴蝶,底下掛著一串白色串珠,像手鍊一樣。
周燃翻過來看了一眼,笑了:「這麼喜歡蝴蝶?」
「好看。」
周燃在屏幕上點了點,隨著「滴」的一聲,他把手機遞迴給夏眠。
「有什麼問題在微信上找我,有要求就儘量一次性都提完,最後定下來的圖樣按尺寸收費。」
夏眠也不懂這些,只能跟著點頭。
「明天中午再過來吧,上午我約了人。」周燃撥了撥自己額前的頭髮:「確定就要這色兒了是吧,不改了?」
夏眠認真地看著周燃那一頭淺綠色頭髮:「不改了。」
「行。」
莊仲湊過來問她:「你這過來一趟遠不遠?不方便就讓燃哥現場給你描兩筆出來,你先看看什麼樣式的。」
周燃剛從老路手裡接過一支煙,聽到莊仲這麼說,抬腳就要往他屁股上踹。
「你他媽當我神筆馬良啊?說畫就給你畫出來。」
莊仲急的捂著屁股直躲:「哥,別踢別踢,這屁股還想要呢!」
夏眠看著莊仲滑稽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站在一邊偷笑。
這樣耍寶逗樂的男生她們學校倒是也有,只是她讀的是火箭班,平時氣氛沉悶悶的,放了學她媽媽就會立馬接她回家,她只能在經過操場的那一小段路纔看得到這樣的少年氣。
這樣近距離接觸,還是頭一次。
周燃把她偷笑的樣子都看在眼裡,他挑著眉頭:「笑什麼,問你話呢。」
夏眠被這突然的一句弄愣了:「什麼?」
「問你離這遠不遠。」
「不遠,」夏眠回憶著來時的路,「從這走兩條街,靠近沙灘那邊的小喫街巷子口,我就在那。」
夏城就是個十八線小城市,打個車在市區裡兜一圈都用不上兩個小時,再遠也遠不到哪去。
莊仲琢磨著,一拍手:「那片不都是胖嬸開的民宿嗎?」
老路回頭看他:「你說那片舊樓區?」
「對啊。」
莊仲看著夏眠,拿倆手對著自己身材比劃著:「胖嬸,就那個身材跟大肥葫蘆似的,頭髮燙個卷跟包租婆一樣,沒事就戴個老花鏡看電視那個。」
老路一聽莊仲這形容,笑出聲來:「你真不怕胖嬸聽著拿掃帚抽你。」
莊仲擺擺手:「我又不是她兒子。」
他又問夏眠:「是她嗎?」
夏眠也被莊仲的形容逗笑,她收了笑,點點頭。
「是她。」
「你怎麼在那住啊?」莊仲問。
夏眠說:「畢業旅行,隨便找的地方。」
周燃夾著半支煙,從煙霧中抬起頭來看著夏眠。
「畢業旅行來這?」
小破城市拿腳走都能走完一圈,旅個屁的行。
夏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聽說夏城離明海很近,這裡還能看到紫色海灘,明海人多,我在哪看都一樣的。」
老路被她這個腦迴路惹笑了。
「你這小丫頭還挺有意思的。」
周燃捻滅了菸頭:「那就明天過來吧,紋之前不能喝酒,來之前記得喫點東西,省得暈針。」
他拿起手機扒拉著屏幕,看著剛添加的微信好友。
戳開頭像,是隻雪白色的馬爾濟斯,身上還套著小裙子,腦門上的毛被小夾子別起來。
連只狗都眉清目秀的。
「怎麼稱呼?」周燃點開備註問。
盛夏炎熱,連風都是熱的。
門口的風鈴輕輕晃動兩下,在清脆聲響中,她回答他。
「我叫夏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