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周燃報
一連好幾天,夏眠都有點不好意思面對周燃。
她一看到周燃那張臉就不自覺想起那天在露臺上醒來時的場景。
暑假來紋身的人多了不少,周燃有時候忙不過來也沒時間顧得上她,她就在店裡收拾收拾東西,打打下手。
屁桃兒坐在沙發上,手裡舉著本圖畫書,一本正經的大聲念著上面的故事。
「太陽日共共的,鴨媽媽在草土裡,等她的孩子出…」
屁桃兒撓了下腦袋,自動忽略那個不認識的字繼續念:「一隻只毛草草的小鴨子都從蛋幾裡出來了,最後只有一個特別大的蛋,過了好幾天,這個蛋才慢慢衣開,它的毛火火的,嘴巴大大的,身子…身子…」
她把書一合,底氣明顯不足了。
「反正大家都叫它醜小鴨!」
正給客人紋身的周燃聽到聲音抬起頭看了一眼屁桃兒,又看了一眼老路。
老路感受到周燃的目光也回頭看他,表情又好笑又無奈。
水草把嘴角張成了「o」型,抓了抓頭髮,一臉認可地看著屁桃兒,然後把圖畫書打開,指著上面的圖給屁桃兒看。
「啊!」
屁桃兒看了一眼:「對,就這個,這幫鴨子都欺負它,還不跟它玩。」
水草看了看圖畫書上的醜小鴨,湊上去在上面親了親。
「啊。」
屁桃兒湊過去在水草邊上昂著頭:「它不可憐,它以後能長成大天鵝呢。」
水草茫然地看著屁桃兒,不明白大天鵝是什麼。
屁桃兒翻了兩頁,又指著天鵝說:「就這個,大白鴨子。」
她顯擺似的問水草:「你知道這個故事的寓意是什麼嗎?」
水草哪明白啥叫寓意,傻乎乎地看著屁桃兒,眼神裡都是崇拜。
老路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了屁桃兒。
「就你個大文盲,你還教上人家水草了?你能懂個屁的寓意,十個字能念錯八個,你是漢奸啊?」
屁桃兒回過頭瞪著老路:「你別說話!幼兒園的老師都教了!」
老路笑了一聲:「幼兒園老師教你形容太陽日共共的啊?」
「我那是忘了那字咋唸了!」
倆人一來一回拌著嘴,給客人都聽樂了。
他抬起頭看著周燃:「你們天天聽這樂子,手不會扎歪嗎?」
「不會,」周燃說,「我們一般不跟小傻子計較。」
正好夏眠從廚房端著哈密瓜從廚房走出來,屁桃兒見了一屁股滑下沙發跑到夏眠面前,踮著腳從盤子裡抓了兩塊瓜,把其中一塊遞給水草。
「你說,醜小鴨的寓意是什麼?」屁桃兒說。
「寓意?」夏眠問,「什麼寓意?」
「就是醜小鴨總被人欺負看不起,但它最後變成白天鵝了!」
水草乖乖坐在沙發上啃了一口蜜瓜尖兒,跟著點頭。
夏眠想了想:「人善被人欺唄。」
老路抬起頭來看向夏眠。
「那如果你是醜小鴨,你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夏眠說:「那我就給它們變成烤鴨。」
周燃的手猛地一抖,好在及時控制沒來得及落針。
客人一下笑了,回過頭看向周燃:「你不說你手不抖嗎?」
「嗯,」周燃抬手捏了下口罩,「但我們一般會跟正常的傻子計較計較。」
屁桃兒如夢初醒般扭頭跑到老路面前,小手一伸,理直氣壯。
「嗯!」
老路看著她:「幹嘛?」
「給錢!」屁桃兒大聲說,「喫烤鴨!」
老路被她逗笑了:「大字不識一個,就知道喫是吧?」
他從兜裡掏出兩張紅票子遞給屁桃兒:「去買兩隻回來,剩下的錢去買水果店讓老闆送點水果過來。」
屁桃兒瞪大眼睛看著手裡的錢:「哇!」
她把錢往小口袋裡一揣:「買冰棍兒!」
說完屁桃兒就拉著水草跑出了店裡。
「少買點!」老路喊了一聲,回頭看向夏眠,一臉無奈,「您一句話,我二百白搭。」
夏眠一臉心虛地撇過頭:「周燃說他給報。」
周燃回頭看向夏眠,挑了下眉。
「我報?」
老路也扭過頭看他:「你報。」
周燃笑了一聲,繼續操作著手裡的針,對夏眠說道:「您一句話,我這一小時白幹。」
夏眠小聲嘟囔著:「那就我報唄。」
周燃瞥了一眼她,夏眠正低著頭鼓著腮幫子嘟囔。
他笑了一聲,用氣音說道:「行,我報。」
風鈴聲再次晃動響起。
老路還沒回頭,話已經問出了口。
「這麼快就回來了,你不會剛出門錢就丟了吧?」
老路回過頭,聲音一下子頓住。
「是你啊。」
夏眠聞聲看過去,聶欣蕾就站在門口,和她對視上的瞬間,聶欣蕾對她點了下頭。
她走到周燃面前看著他說:「我想紋身。」
周燃聽到她的聲音連頭都沒抬一下。
「老路。」
老路從收銀臺站起身:「來了。」
「不用,」聶欣蕾說,「我就讓你紋。」
老路站在原地沒動,目光看向周燃。
周燃還是沒抬頭:「有預約嗎?」
「你們這還要預約嗎?」聶欣蕾蹙了下眉頭,她拿出手機,「怎麼預約?」
老路上前解釋道:「一般沒人的時候不用,但有客人先排在前面就要預約,周燃這幾天都排滿了,只能等下個月了。」
聶欣蕾看了眼日期:「我過幾天就要走,我可以加錢。」
「插不了隊,」老路說,「我們這沒這規矩。」
聶欣蕾頓了頓,轉頭又看向周燃。
「上次的事你真的不能再考慮考慮?」聶欣蕾放低了語氣,「對你又沒有壞處,我覺得我可以再談談。」
夏眠看了看老路,後者對她聳了聳肩,她轉身自覺溜出了門。
「我去看看小桃兒她們。」
刺青店裡陷入一片沉靜。
聶欣蕾坐在店裡不走,周燃也斂起神情低頭不說話認真刺著紋身,老路看了看周燃,又看了看聶欣蕾,暗自嘆了口氣。
手機屏幕連續彈出七八條消息,老路都不用點開就知道是誰。
他無奈地拿起手機,慢悠悠點開對話框。
月牙兒:【我出來了,你們在店裡嗎?】
月牙兒:【你們喫飯了沒?我順道從小喫街帶點東西過去。】
月牙兒:【哦我想喝奶茶,你現在定,等我到了我就要喝。】
月牙兒:【路澤明?】
月牙兒:【說話啊你,老登!】
月牙兒:【表情包】
月牙兒:【表情包】
月牙兒:【表情包】
老路只是隨便掃了一眼就覺得頭都大了。
老路:【別來】
老路:【你周燃哥這會兒煩著呢,一會挨罵被扔出去哭了我可不管。】
過了好一會兒微信另一邊纔回來消息。
月牙兒:【他煩什麼?】
老路:【來了個牛皮糖,有點粘牙,還是不好摳不好打發的那一種。】
想了想,老路又笑著補了一句。
老路:【比你還煩人。】
微信另一邊回的很快。
月牙兒:【你想死是吧?】
月牙兒:【還有牛皮糖能比我還粘牙還煩人的?】
月牙兒:【沒見過,我去會會她。】
老路看見消息就笑出了聲。
周燃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隔了一段距離,老路對著他挑了下眉頭,無聲的做了個口型。
「看戲。」
周燃正煩著,也懶得管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等夏眠帶著水草和屁桃兒回來的時候,店裡多了一個人。
老路正拿著二維碼給客人掃著,周燃正整理著用過的器具,聶欣蕾站在周燃旁邊,店門口還站了個昂著頭雄赳赳氣昂昂的姑娘。
…是嶽芽。
夏眠認出來,這是上次那個說記住她長什麼樣的姑娘。
店裡人各忙各的,但氣氛就是格外詭異。
周燃回頭見夏眠回來,摘了臉上的口罩:「怎麼不讓人送過來?」
夏眠提起手裡的東西放在收銀臺上。
「東西也不多,順手就拿回來了,也省著讓人再跑一趟。」
夏眠在幾人身上看了一圈:「這是……」
老路把客人送出門,回頭對嶽芽說:「你出來你哥知道嗎?」
嶽芽不耐煩地揮了下手:「知道,你別管。」
她看了一眼站在一邊兒的聶欣蕾,用眼神示意著老路:是這個嗎?
老路笑了一聲,抬了下下巴:「啊。」
周燃不用看都知道兩人又憋著什麼勁兒壞呢。
他轉頭看向夏眠,指著收銀臺上的袋子:「餓了。」
夏眠「哦哦」兩聲,連忙拆開袋子放到小方桌上去。
周燃招呼著兩個小的過來:「喫飯了。」
屁桃兒「蹭」的一下竄到小板凳上坐好,上手就要去抓。
周燃輕輕一巴掌拍在屁桃兒的後腦勺上:「洗手去。」
「你都沒洗!」屁桃兒反駁著。
周燃抬手捏了一把屁桃兒的臉蛋兒:「沒洗我塞你嘴裡信不信?」
水草拽了拽屁桃兒,輕輕拉起她的小手往洗手間走。
周燃坐在小板凳上等著夏眠,她剛把袋子拆開就回頭看了眼周燃。
「你也不洗?」
「我洗了,」周燃說,「現在管我管這麼緊?」
「讓你去洗手怎麼能算是管呢。」夏眠說。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完全沒管站在一旁的聶欣蕾。
聶欣蕾臉色有點僵,或許是有些尷尬,她走到周燃面前。
「周燃……」
聶欣蕾剛出聲,嶽芽一個眼疾手快竄了過去,一屁股坐在了周燃旁邊。
「周燃哥哥——」嶽芽拖長了尾音,「人家也想喫這個。」
身後的老路聽到這一聲,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恨不得一邊笑一邊乾嘔。
噁心的。
周燃怪異地看了一眼嶽芽:「你嗓子眼兒裡卡拖鞋了?」
老路別過頭掩住脣,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嶽芽回頭瞥了他一眼,翻了個白眼,回過頭又壓低了聲音對周燃說道。
「替你摳牛皮糖呢,你能不能給我點面子。」
聶欣蕾的話被突然打斷還有些不高興,她皺了下眉,見周燃沒說話又開口。
「條件不滿意的話你可以直接……」
「周燃哥哥——」嶽芽又黏膩地叫了一聲。
周燃直接把小板凳往夏眠旁邊挪了一大步:「我罪不至死吧?」
夏眠跟著偷笑,見周燃把目光轉向她又馬上板起個臉。
她看出來了,嶽芽這是誠心不給聶欣蕾開口的機會。
就純晾著她。
聶欣蕾不悅道:「小妹妹,你家裡有沒有教過你別人談話的時候最好不要插嘴。」
「沒有啊,」嶽芽回過頭看她,眨巴了兩下大眼睛,「原來你們在談話啊?我看周燃哥哥也沒理你,還以為你是來蹭飯的呢。」
聶欣蕾瞬間語噎。
夏眠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她詫異地看著老路。
這話是可以直接說的嗎?
老路什麼都沒說,只是豎起個大拇指。
論缺心眼兒這方面,整條街誰都比不過嶽芽一個。
聶欣蕾深吸一口氣:「如果是因為萱姐就讓你對我有這麼大的意見的話……」
「萱姐?哪個萱姐?」嶽芽一筷子戳中盒子裡的烤鴨放進嘴裡,「周楚萱啊?哪個死女人還活著啊?我以為她早被她老公打死了呢。」
周燃聞言一頓,目光看向嶽芽。
她一手舉著筷子,眼巴巴地看著聶欣蕾故作可憐。
「姐姐,原來你是來當周楚萱當說客的啊?怪不得周燃哥哥不理你呢。」
聶欣蕾臉色徹底白了:「我和周燃說話關你什麼事?」
「是不關我事啊,」嶽芽說,「那又怎麼樣?打死我?」
周燃一巴掌拍掉嶽芽手裡的筷子。
嶽芽愣了一下,問周燃:「你幹嘛?」
「你剛才說周楚萱被她老公打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啊…」嶽芽看了一眼聶欣蕾小聲說道,「咱先解決正事……」
老路最先反應過來:「你也看見了,周燃跟他姐姐關係一點都不好,你是萱姐介紹來的,這活兒他就不可能接。」
聶欣蕾這會兒已經被嶽芽惹到了氣頭上:「你們就是這麼欺負人的是吧?我大老遠來給你們送錢的,你們就這麼對我?」
「怎麼對你了?」周燃語氣冷了些,「我讓你來的?」
老路見狀,連忙連拉帶拽的把聶欣蕾拖了出去。
臨走前還不忘指著嶽芽:「你就說吧你,嘴沒個把門兒的。」
嶽芽還沒明白現在的情況:「我怎麼了啊?」
她幫他們摳牛皮糖還摳出錯來了?
周燃直接把嶽芽手裡的筷子抽走:「你從哪聽來的?」
「什麼啊?」
「周楚萱,」周燃皺著眉頭,「誰跟你說的?」
「沒誰啊……」
嶽芽心虛的低下頭。
周燃直接起身提著嶽芽的胳膊拽起來:「不說就別賴在這。」
「哎、哎!」嶽芽撲騰了幾下。
夏眠見狀連忙上前攔住周燃。
「你有話好好說,別這樣。」
周燃看了眼夏眠,一把甩開嶽芽。
「說。」
嶽芽看了看周燃,又看了看夏眠,脾氣也上來了。
「我幫你打發走一個,你不領情也就算了,還拽我!你有沒有良心啊!」
「你再廢話一句我就把你扔出去。」周燃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嶽芽癟著嘴指著夏眠:「你就聽她的話是吧!」
周燃也懶得和她廢話,直接將人推出了門,夏眠攔都攔不住。
嶽芽看著眼前被合上的玻璃門,一瞬間委屈炸了。
「我大中午跑過來幫你,連口飯都沒喫呢你就把我扔出來!」
周燃拉開門,直接把一袋子烤鴨扔進嶽芽的懷裡。
嶽芽癟著嘴,捧著懷裡的烤鴨,扔又不捨得扔,看著又生氣。
「周燃你個沒良心的!老孃再也不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