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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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楚若珺忽然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精緻的臉上帶著幾分煩躁和擔憂，唇瓣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她抿的發白。
雖然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姐夫對姐姐還是很好的，可是.....林長樂憔悴而心酸的神色卻不斷的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假如連孃家如此強大都免不了成為生育工具，那世界上還有能為自己而活的女人嗎？
她笑了笑，似乎是在掩飾心底的一片茫然。
回到家，白芷立刻迎上來：“小姐，你回來啦。”
她是跟自己嫁過來的，就算別人都稱呼她為少夫人，她也一直沒有改口。
“嗯。”楚若珺隨口答應下來。
“今天的湯藥還準備嗎？”白芷接過她的外衣，“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楚若珺點了點頭，白芷看她似乎心情不太好，不明所以，“小姐，你怎麼了？”
“沒什麼......”她若無其事的笑了笑，“你去準備吧。”
“嗯。”
當那碗烏黑的湯藥端上來的時候，楚若珺的心情依然難以平復。
是啊，就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畢竟往後的日子還很長，可是這個問題不說個明白，她就始終放不下。
這樣想著，她還是端起湯藥仰頭而盡。
“少爺。”外面忽然響起了下人問候聲，楚若珺有些驚訝，他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這些天他一直很忙，有不少人向他丟擲了橄欖枝，而且每個都是高階管理者的地位，不僅是朝廷上的官員，甚至有江湖上的人物。
聽到動靜，白芷下意識的端著那湯碗準備找地方先藏一藏。
“若珺。”他笑著闊步進來，正好看見白芷手裡的碗，似乎還殘留著一點藥汁。
“生病了？”林長天立刻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擔憂道：“怎麼了，我看你今天的臉色一直都不太好。”
“沒什麼。”楚若珺淡淡一笑。
男人不悅的皺了皺眉，“你有什麼事都不和我講，我到底還是不是你的夫君了，你到底生了什麼病？”
楚若珺抬眸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好笑。
既然做了，還躲躲藏藏做什麼。
“長天。”楚若珺忽然開口。
“嗯。”他低低的應了一聲。
“我沒有生病。”她的神色很平淡，“那個湯是歡愉湯。”
“歡愉湯？”男人挑眉。
“就是.....嗯.....可以防止有孩子的湯。”
林長天的肌肉瞬間僵硬了起來，瞳孔劇烈的收縮！
楚若珺抬頭望著他，神情平淡，“我們早就在成親之前說好的，不要孩子的，不是嗎？”
林長天皺著眉，顯然有些不高興，他是答應過她沒錯，可是他並不是心甘情願的不要孩子，甚至很想要，很想很想有一個屬於他們兩個的孩子。
成親之前他想的是，只要娶到手了，成為他的女人，有孩子還不是早晚的事，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堅持。
林長天深吸一口氣，低頭看著楚若珺，她的眼睛漆黑極了，幾乎毫無情緒。
他若無其事的輕笑，“沒錯，我是答應過你。”
楚若珺笑了笑，只要他沒反悔就好。
他伸手去捉她的手腕，“可是，我想反悔。”
楚若珺的臉色一瞬間變了。
“反悔？”
“若珺.....”林長天出神的看著她，“我爹孃一直都很期待有一個小孫子或者小孫女，我也是。”
“你.....”楚若珺的眉心緊蹙，聲音添了幾分不悅，“你少拿父母來壓我，你成親之前是怎麼說的，說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和他們無關。”
“可是我只是想要一個孩子而已，這並不過分。”林長天的神色依然鎮定，“成親生子，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不過分，也很正常，但是我不想。”楚若珺的表情非常認真，“如果你當初覺得孩子比較重要，就應該選擇一個願意為你生兒育女的人，而不是我。”
“如果你當初覺得自由比較重要，也不應該答應我。”林長天下意識的反駁道。
楚若珺難以置信的看著他，聲音不由得提高，“是我爹答應你的，我沒得選擇！”
林長天的神色一瞬間變得異常煩躁，“所以你並不想嫁給我，只是在你爹的威壓之下無法反抗？”
楚若珺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林長天用力攥緊了她的手腕，聲音急切，“如果你爹不責罰你幾十鞭子，你就真的和弘籌走了？！”
楚若珺恍惚的笑了，“如果我真的想和他走，有很多機會，我爹又怎麼會攔得住我。”
“那沈頤呢，如果是他的話，你是否還會像現在一樣堅定的不要孩子？”林長天的聲音沙啞的厲害。
楚若珺的身體僵住了。
良久，她忽然扯了扯唇角，笑容蒼涼，“你提一個已經不在的人做什麼？”
男人神色痛苦，用力把她抱在懷裡：“若珺，我愛你，從始至終我愛的人只有你一個，你能不能讓我後悔一次，能不能為我生個孩子。”
楚若珺閉了閉眼睛，輕輕搖頭。
“你放開.....”她顫抖的開口，“林長天，你大可去找其他女人，我又沒有反對你納妾。”
“不！”男人的聲音沙啞的厲害。
他的力氣大極了，像是要把她牢牢禁錮在懷裡。
“為什麼不要？”他的聲音粗糲沙啞，“你不能這麼自私。”
楚若珺覺得胸口憋悶的快要喘不過氣來。
她忽然覺得這一切是如此的荒謬。
“林長天，你放開。”她輕聲說，“你現在需要冷靜。”
他鬆了鬆手臂，緩緩鬆開了她。
“我自私？”楚若珺勉強的扯了扯唇角，“是啊，我就是自私，我害怕去死，害怕一個小嬰兒和我一樣剛出世就沒了母親，被人說晦氣，被人說喪門星，我更害怕她是個有天分的女孩子，卻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種全方面的被壓制的感覺......你又怎麼會懂呢？”
楚若珺閉了閉眼睛，淚水不知不覺從眼角滑落。
他怎麼會懂，怎麼會知道自己滿身驕傲下其實膽小到不行。
她太害怕自己無能為力，無法給她最好的未來，害怕世事變幻，諸事難料，長大本就是極其痛苦的一件事，為什麼要將一個無辜的生命帶到這個殘酷的世界呢？
“對不起。”林長天嘶啞的說道，“我說的太重了。”
“沒事。”楚若珺的聲音很輕，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一般，她靠在桌邊，彷彿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曾經他以為她真的只是想要自由，卻沒想到她想的這麼多。
林長天站在她身邊，眼睜睜的看著天色一點點黑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芷輕輕敲門，低聲問道：“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用。”楚若珺的聲音沙啞的厲害，臉色也憔悴極了。
“若珺，你別生氣了。”林長天沙啞的笑了笑，“你就算生我的氣，也不要懲罰你自己。”
楚若珺依然不說話。
林長天握住了她的手，“讓白芷端點東西過來，你吃一點，好不好？”
楚若珺睫毛輕顫，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她伸手推開他，“我從來不願意活的糊塗，如果你真的覺得孩子很重要，那就納妾吧，我爹那邊你不用擔心，我和我爹說。”
林長天怔怔的看著她，心底泛起苦笑，真的是自己太貪心了嗎？
白芷端了食物過來，楚若珺慢吞吞的喝著湯，林長天坐在她的對面，看著她蒼白的臉頰，心裡痠軟的厲害。
她說的沒錯，如果自己覺得孩子比較重要的話，當初就不該為了迎合她的心意隨口答應她。
而且一時生氣口不擇言，提起了不該提起的人，是他不好。
楚若珺喝完了湯，抬起頭，輕聲開口：“長天。”
“嗯。”他迅速的答應。
她垂下眼睛，輕聲道：“我想回家住幾天，這幾天你和公婆解釋吧。”
“若珺！”他的臉色頓時煞白。
“我不要孩子了。”他真誠的挽留，眼眸亮極了，“這次是真的，我沒騙你，爹孃那邊我去說，我不會讓你為難。”
“我就是想回家。”她幾乎氣若遊絲，“我想奶奶了。”
“那白天去晚上可以再回來。”林長天沙啞的說道：“你不要走......”
楚若珺沒有說話。
林長天試圖去擁吻她，卻被她避開了。
他澀然一笑，喉嚨滾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站起來走了出去。
他叮囑白芷好好照顧若珺，然後轉身離開。
“這麼晚了，您去哪？”白芷追問。
林長天頓了頓，沒有說話，而是回頭看了一眼，楚若珺還坐在那裡，神情波瀾無驚，彷彿處於放空狀態。
他目光幽暗，最終只能轉身離開。
楚若珺聽到了關門聲。
假如她真的喜歡孩子該多好，然而她做不到。
他一定很難過吧？
林帥和王碧瑤也是吧，畢竟自己的這個決定，幾乎是斷送了他們林家的香火。
說不定他們也在背後痛罵自己，到底是做了什麼孽才有這麼個兒媳啊。
楚若珺趴在桌子上，神色茫然又無措，她覺得自己做錯了。
從一開始她就應該堅持本心，寧可孤獨終老，也絕對不嫁給自己不愛的人，否則帶給對方的，只有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