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冤家路窄
聖秋墨苦笑道:"我原本也因為他是怕了我們,畢竟我們有他的把柄。可現在才知那是欲擒故縱。他以無用之兵消耗了我們的戰鬥力,到如今,無量宮中的元老大都已經逝去,知道如何牽制古歿情的人便越來越少。他在此刻對我們出手,才是不費吹灰之力。只是可惜我們都上了他的當,沒有壯大自己的力量,事到臨頭了只能像魚肉一般任人宰割。"
少黎沉默了一下,握起手掌毅然道:"無論結果如何,少黎都會永遠和宮主在一起,生死不離!"
聖秋墨笑了笑,道:"你不必如此悲觀,事情或許不如你想的那樣糟。古歿情雖有沉諳城做後盾,但我們亦有吟風樓,有武林正道做支援。這些年來,沉諳城四出征伐,武林中人早已義憤填膺。若是能結合所有可用的力量,區區沉諳城便不在話下。只是可惜,"他眼裡閃過無奈,"如今人人自危,聽到沉諳城三字便退避三舍,更遑論與他作對。"
少黎沉吟道:"如此說來,吟風樓主動幫助我們,會不會有另外的意圖?"
聖秋墨陷入沉思:"這也正是我所擔憂的。無量宮已名存實亡,若說我們還有利用價值的東西,不外乎是古家的秘密和……"
"和什麼?"少黎疑惑道。
聖秋墨柔順的目光中透出絲絲笑意,他看著少黎,緩緩道:"這世上,還有誰能比我們更熟悉沉諳城?"
少黎略一思索,即刻便明白了他的話,點頭道:"想來如此。"
馬車正行駛得平穩,卻忽然一頓。
少黎皺眉道:"發生什麼事了?"
那車伕道:"不太清楚,該是馬車撞了人。"
聖秋墨伸手挑開簾子,眼前忽然一道光芒閃過,在他心裡生出一些異樣。他躍出馬車,便見緋紅色的劍光已然入鞘,一位蒙面的白衣女子持劍而去。地上大片的血跡,一個大漢喉嚨間的血洞還在不斷地往外冒著血,人想必是已經死了。
此時,少黎也下了車,看著眼前的一幕道:"這女子也未免太狠毒了些,不過是個駕車的馬伕而已。"
就在他說話間,聖秋墨已經飛身而起,攔在白衣女子眼前。
卿莫鳶冷冷地看著突然冒出來的素服公子,見他眉眼溫和,有幾分書香子弟的氣質。只是腰間一把黑色佩劍卻不是個裝飾,而是真正的殺人利器,此刻雖被主人斂了殺氣,卻還是激起了手中鳳鸞的低鳴。
都說英雄惜英雄,卻不知,名劍之間,也是會互相吸引的。
聖秋墨打量卿莫鳶幾眼,雖看不清面容,卻能從那雙眼睛裡,看出冰冷的敵意。很少有人在見他第一面時就流露出如此氣息的,除非是頂級的高手,能看出自己功力的深淺。
他當然猜錯了,卿莫鳶並非看出了他的身份,只不過是餘怒未消。她本和古歿情在茶樓小坐,卻看到一輛馬車橫衝直撞地駛過來,沿途撞傷了十幾名路人不說,還口出惡言。
這一切多麼想五年前的一幕。卿莫鳶想到這裡,便覺得一陣怒火中燒。若不是這一輛輛該死的馬車,她怎麼會被北萱發現,又怎麼會被古歿情找到?那一刻,她覺得自己這些年的經歷都是拜它們所賜,它們根本就不該再出現在自己眼前!
古歿情看出了她神色的不對,卻沒想到,那一刻她心中所想竟是這些舊事。他知道阿鳶的感情激烈,她愛也好恨也好,都恨不得付出整個生命。這是她的可貴之處,卻也是她深陷情牢不能自拔的原因所在。
一個人若是能將愛恨淡然處之,生活便會好過些,至少愛的容易,恨也輕巧,不會如阿鳶這般,被自己的感情所控制,以致矇蔽了雙眼。
古歿情沒有來得及拉住她,趕到窗邊時那道緋紅的劍光已經飄起。
那車伕連反應都沒有時間,就被人刺穿了喉嚨,撲倒在地上。
古歿情正要下去處理此事,他們本就秘密而來,如今阿鳶在大庭廣眾之下殺人,定會引來不少恐慌和猜忌,若是驚動了吟風樓和聖秋墨,便有違了初衷。只是他輕輕一瞥,便知道自己已經晚了一步。
因為,他看到了聖秋墨,他暫時最不想見到的人。
十三年了,他並沒有變多少。只是兒時的圓臉不見了,眼中的怯弱不見了,他不再是那個文縐縐的小呆子,如今的他,已然有了當家人的氣魄。
即便是聖秋墨再不願意,也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無量宮的滅門慘案他已知曉,只是究竟是誰在背後陷害沉諳城,又將此事做的天衣無縫,竟然連聖秋墨都瞞過去了,這些謎團,尚無頭緒。
古歿情靜立窗邊,他能認出聖秋墨,聖秋墨也一定能認出他來。但聖秋墨一定認不出阿鳶,自己不出現,便是對阿鳶最好的保護。
真的不知從何時,向來我行我素的古歿情做事之前竟然會先考慮別人,怕是誰都想不到的。
卿莫鳶看著聖秋墨道:"何人攔路?"
聖秋墨微微一笑,道:"在下聖秋墨,並非有意攔住姑娘去路,只是冒昧問一句,那車伕做了何事,竟要姑娘置他於死地?"
卿莫鳶怔了一下,聖秋墨,不就是他們此番要來對付的墨畫公子麼?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在這裡遇到了。不過也算件好事,不用再費時間去尋他。如此便能早日回去,她總有些不安,生怕桑桑再出什麼事情。於是便冷冷道:"鬧市之上如此橫行霸道,自然該死。莫說是他,以後不管是誰,只要給我卿莫鳶看見了,我見一個便殺一個!"
在一旁的少黎看不下去了,走到她面前道:"好狂的女子!你真當你是閻王爺麼,看不慣誰就要取誰的命?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卿莫鳶冷笑道:"王法?王法是什麼?我從未見過。"自然不會相信王法,武林中人向來以武力取勝,誰有能力,誰就是王法。若真的相信所謂的王法,只怕沉諳城永遠都不會滅亡!
"你,"少黎明顯激動起來,"你真是膽大妄為!"
卿莫鳶瞟他一眼,淡淡道:"如何,你還要殺了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