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3章 千尋
第2063章 千尋
婉然,一年前的園子裡,浴硯書屋,她就坐在他的對面,淚流滿面,傷心欲絕的樣子,現在回想起來仍是歷歷在目、楚楚動人,然而不過才時隔一年,為什麼得到的卻是她香消玉隕的噩耗?他與她情深緣淺已經是得到了人世間最為殘酷的懲罰,這還不夠嗎?為何老天爺還不放過她,還要讓她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告別這個原本就已經痛苦不堪的塵世?為何老天爺還不放過他,還要再狠狠地往他的心頭再刺上一刀,讓他們從此陰陽兩隔,
皇上當然知道這個奴才所說全都是事實,只是他根本就不想接受這個事實!
“回萬歲爺,萬歲爺,求萬歲爺饒命,萬歲爺饒命啊!奴才句句,句句全都屬實,求,求萬歲爺明鑑。。。”
那眼線哪裡見過這個陣勢,由於是低階奴才,從來沒有面聖的機會,只知道坊間傳言當今聖上是個陰險狡詐、毒殺先皇的小人,今天一見,果然印證了坊間傳聞所言不虛,當即嚇得癱軟在地,一邊不停地大聲呼喊。
“你,膽大包天的奴才,你竟然膽敢,謊報軍情?”
但是這個支撐著他一直聽下去的強大信念終於轟然倒塌了,來得那麼突然,令他猝不及防,令他極度失態,以致於竟然不顧尊貴的天子之軀,直接上前一抓起那個奴才的衣領,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大聲質問。
當眼線說到眾人遍尋不到婉然格格的時候,皇上的心已經開始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因為他已經知道有一個小福晉傷了,因此他一直刻意放大這個情節,小福晉應該就是伊爾根覺羅小福晉,婉然只是格格。
“回萬歲爺,奴才這就說。今天一大清早……”
“好,那你就從第一個字開始,把庫布里向十四爺的稟報,從頭至尾、一字不落地再給朕稟報一次吧。”
庫布里做十四阿哥的貼身奴才有十多年的時間,皇上對他當然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從庫布里口中探得的情報絕對是如假包換,因此皇上一開始又特意向眼線核實了一下消息的來源,再次得到肯定回覆之後才以繼續發話。
“回萬歲爺,正是。”
“今天是庫布里回來報的信?”
當那個直到退下之後仍沒能記住名字的眼線跪在他的面前詳細稟報之時,皇上的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上了。
皇上當然知道,當面稟報就意味著費了千辛萬苦才成功安插進去的這條眼線即刻廢掉,然而即使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仍是在所不惜,因為他擔心經過幾道手傳來傳去的情報到了他這裡會走樣太多。
“回萬歲爺,奴才聽明白了。”
“朕要那個奴才當面回覆,你還沒有聽明白嗎?”
“回萬歲爺,那個奴才在十四爺府上做書僮,這若是突然不見了,定要被當場發現,待向您稟報完畢之後也定是回不去了,那可是好不容易才成功安插進去的……”
“你去把那個眼線收回來,朕要當面聽他的稟報。”
按照平常的規矩,當然也是出於安全考慮,只有皇上認識的奴才才有向他當面稟報的機會,否則的話,或是通過蘇培盛,或是通過高無庸,由這兩個人先行問過再向皇上轉述。然而今天,皇上聽到高無庸欲向其稟報來自十四貝子府的消息之時,當即打斷了他。
皇上早早佈下了局,就等有朝一日收網捕魚。這一天來得並不算太晚,二月十八日,撒了十來天的這張密網終於逮到了一條大魚,庫布里。當庫布里在大書房裡一會兒痛哭失聲,一會兒驚恐萬狀,一會兒後悔萬分地向十四阿哥一五一十地稟報了發生在阿拉善的那場滅頂之災的時候,安插在十四貝子府裡的密探也在第一時間探得了詳情,並於第一時間將消息傳回了大內。
由於拉莫交上來的客棧老闆口供根本不能令皇上滿意,而且這條線索現在看來已經是山窮水盡,因此皇上不得不另闢道路。既然從自己這邊挖不出來任何有價值的信息和情報,那就唯有從對手那裡探得情報。十四貝子女眷一行早早晚晚要回貝子府,早早晚晚要向十四阿哥稟報那些箱子是如何丟失的,到底是哪個小福晉受傷的,又是如何傷著的,一切的一切,唯有從十四阿哥那裡才能探得詳情。
皇宮是一個集各種利益和關係交錯並存之地,因此不管什麼人都會千方百計地往宮裡安插自己的眼線,有些是為了獲得政治上的情報,有些則是為了獲得經濟上的利益。皇上當然對這個情況極為清楚,畢竟他也是這麼一步一步地走過來的,現在當他自己入主這裡,成為一朝天子之後,從本上來講,當然是想肅清這個混亂局面,挖出所有的眼線,揪出他們的幕後金主。然而同時他也深知,由於盤根錯節、魚龍混雜,要想將眼線全部挖出、一網打盡,那簡直就是太陽從東邊出來,也是連他這樣極為自負又極其擅於謀略之人都是不敢相像的事情。既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而皇上也不可能就這樣坐以待斃,因此他唯有以毒攻毒。唯一不同之處在於,什麼人都想往皇宮裡插一隻腳、分一杯羹,而皇上卻不可能將整個京城所有的府邸都納入監控的範圍,他只能是在自認為重要的地方親自安插自己的耳目和眼線,那些不是特別重要的地方則由他發揚光大的密摺制度來發揮它應有的作用。而十四貝子府當然是需要親自安插眼線的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