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6章 忠言
第2666章 忠言
與高其倬的第二輪交鋒似乎以皇上的完敗而告終,不過,秘密立儲與皇貴妃袝葬皇陵地宮一樣,都不是皇上在登基之後才匆忙之間確定的大政方針,而是在他還當皇子期間,就開始未雨籌謀的一項重大決策,甚至比皇貴妃的那個決策更多地耗費了他的時間與精力,畢竟儲君人選不僅僅是他的家庭私事,更是國家大事。正因為是如此的重要,皇上才會深思熟慮了好幾年的時間才最終確定了這個法子,應該說方方面面都極為完備和成熟,豈是高其倬三言兩語就能夠質疑成功的?因此當面臨高大人的二度捲土重來,皇上也是一反最開始的咄咄逼人氣勢,取而代之的是不緊不慢、神閒氣定。
“何大人所言甚有道理,但以朕的才疏學淺的眼光看來,也有以偏蓋全之嫌。雖然朕現在只有四位皇子,但是朕在臨終託孤的時候能有幾位皇子誰能算得出來?另外,江山是要世代相傳的,就算朕最終的時候哪怕只有一位皇子可傳皇位,然而朕的皇孫有幾位,誰能夠現在就替朕算出來?而朕的皇玄孫有多少位,又有誰能夠算得出來?除去你們在場的這幾位大人之外,就算是滿朝文武,全國上至總理大臣,下至九品芝麻官,有哪位大人能給朕算出來?”
說到這裡,皇上故意停頓了一下,只見全場鴉雀無聲,就知道沒有任何人能夠反駁他的這些話,他才輕蔑地哼了一聲,又繼續開口說了起來。
“朕是一代天子,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朕是明君,朝令不能夕改,不但是朕,就是朕的子孫也不能三天兩頭地政令頻出。立儲之事乃是關係到大清朝千秋萬代、江山永固的國之根本,豈是一朝一夕的兒戲之舉?既然不是臨時的應對之策,就要世代相傳,今天朕只有四個阿哥,可以任由你們妄自揣度,將來的皇子皇孫可就不止四個,到了那個時候,看你們誰還能揣度出來,看你們的子子孫孫還有誰能夠揣度出來!”
不同最初的冷嘲熱諷,也不似第二輪的神閒氣定,現在的皇上完全就是擲地有聲、氣勢磅礴,即刻就將在場的群臣都震懾住了,屋子裡登時一片鴉雀無聲,任誰都是連大氣都不敢出。經過此役,皇上即刻扭轉了時局,又重新奪回了主動權。
皇上的震懾作用足足持續了將近一刻鐘的功夫,不過說到底姜終究還是老的辣,立即又有一位不怕死的大臣站了出來,而這一位也是皇上的老熟人,馬齊!兩朝元老,滿州重臣。當看到站起來的那個人是鬚髮皆白、身形硬朗的馬齊之時,皇上頓覺心中是那麼的好笑,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態,他倒要好好看看這個“老不死”的馬齊能給他說出點兒什麼新鮮東西來。
“啟稟萬歲爺,為臣也是才疏學淺,不過臣多年承蒙先皇聖眷隆恩,再是不才也要冒死直言。”
馬齊是兩朝元老,德高望重,在朝中地位直逼康熙朝的開國四大輔臣,不看僧面看佛面,連皇上都不能夠小覷他的實力,再不是心腹奴才卻也不得不賣他一個面子,乖乖地將其納入本朝的總理事務大臣,是四大總理事務大臣中唯一的非皇族出身官員,可見他所代表的先皇舊部的力量有多麼的強大,強大到一貫自信又自負的皇上都必須重視。
正因為馬齊在康熙朝致仕四十餘載,是目前為數不多的朝中老臣,也是老臣中極少數能夠入了皇上眼的先皇舊部,他的一言一行才會格外的引人注目,雖然來自皇上心腹力量的高其倬打響了反對呼聲的第一槍,卻是沒有討得半點便宜,被皇上連諷刺帶挖苦地輕鬆打敗,但是馬齊是何許人也?怎麼可能也是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果然,老將出馬一個頂倆,先是在才疏學淺這個皮球上踢了一腳,然而步入正題之後竟是矛頭直指要害,殺了皇上一個倒吸冷氣,不得不攢足了精神沉著應戰。
“臣知道,儲君乃關係大清江山社稷的國之大計,乃立國之本!我大清朝乃太祖皇帝打下的江山,歷經太宗、世祖、聖祖,四代滿人勵精圖治奪取的江山,太祖、太宗和聖袓皇帝都是純正的滿州出身,世袓皇帝的額娘亦乃尊貴的蒙古貴族,臣暫不謬論是不是秘密立儲,臣只是為了江山社稷永固,懇求萬歲爺切不可因一已偏好而將老祖宗打下的江山拱手相讓外戚啊!”
馬齊的這一番言論雖然偏離了秘密立儲的核心內容,但卻是因為話題敏感,言語又極富號召力和感染力,一下子觸動了滿蒙出身官員的脆弱神經,在漢族官員佔極少數的朝堂上引起了巨大的共鳴,彷彿是說到了他們的心坎裡,於是先是得到了年長滿族大臣的隨聲附和,既而引得一屋子的滿族王公大臣們群情激昂,一時間場面幾有失控的危險。
馬齊果真不愧老江湖,皇上在立儲制上的革新重在“秘密”二字,而馬齊一番幾乎是老淚縱橫的血統出身論當即成功地將目標從“秘密”轉到了“立儲”上面,令今日商議的重點不是儲群人選的確立方式,而是恨不能今天就選立出來這個儲君到底是誰。
對於馬齊作為兩朝元老、朝中重臣說出這番極具煽動性的血統出身論的言論,皇上也像眾人一樣,被狠狠地戳中了脆弱的神經,不過與滿蒙王公大臣不一樣的是,他並沒有急於開口解釋什麼,而是一言不發,靜觀諸位大臣的賣力表現,表現出了難得的耐心。
從眾人的反應來看,雖然他剛剛丟擲來的秘密立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