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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為枕 23觀,發病

作者:金唐

三月末的天氣委實稱不上好。

攬光從寧鄴侯府回宮的時候透著車窗朝著天上看了一眼,四面八方的黑雲像是不斷中間壓來,而這上空也透著青灰。叫人心中悶悶的,喘不過氣來。

“公主!”

“公主!”

騎馬跟在車旁的侍衛壓著聲音喊了兩聲,才叫攬光的回過神來。

她這回來的路上有些心神不寧,一直想著方才寧祜南的言語行為,左思右想也吃不準這背後到底是帶著什麼樣的意思。“什麼事?”她抬起頭,對著在車外說話那人重新問了一聲。

那貼身侍衛見她渾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略有擔憂,只好將那話重新回了一遍,“有密探來報,林公子正被……被人刁難著。”

攬光一時也並沒有將這話聽進去,隔了一會,才語帶詫異的問道:“林公子?哪個的林公子?”她輕輕擰著眉頭,似乎是費盡心思都沒有想起來哪裡來是哪一個林公子。

那回話的侍衛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訕訕的低聲提醒道:“是……林相爺的二少爺。”

其實林易知早就言明瞭和林沉衍一刀兩斷,在人前,他哪裡可還能再稱得上是什麼林相爺的二公子。可是除了這個頭銜,這侍衛也的確不知道要如何稱呼這個人了。

“喔。”

攬光這一聲回應極其平淡,侍衛原本是因為她親口說林沉衍是未來的駙馬爺才將這情況呈報來。但這一瞬,就連他都看了出來這其中不同尋常的意味,覺得怕是多此一舉了。

駙馬不駙馬,恐怕還有變故吧?

車輪子又轆轆的朝著前面轉了幾轉,攬光才又突然出聲問道:“在哪?”

她見那原先來回話的侍衛一臉錯愕,又耐著性子的再次開口:“林沉衍,在哪?”

然而,還不待那侍衛回稟,與他們迎面而來兩三騎飛快駿馬,看著方向應當是皇宮中來的紅樓之林家璟玉逆襲記。

那幾人見到攬光的的車馬立即勒停了下來,當先的是個公公,不顧儀容翻身下馬後就一路奔赴到了攬光車前,幾乎是要撲著跪了下來。

再看那臉,雪白光滑的一張臉早已經急得淚汗交雜在起來。

不用他的開口,攬光的心已經是涼了起來,她臉上神情變了幾遍。再不像先前的模樣,而是帶著可怕的冷靜和自持。她那隻搭在車窗上的手,不自覺的捏緊了,隱隱浮現青色的筋脈,“速回皇宮!”

單單是這幾個字,眾人都知道是發生了重大的事情,更不敢耽擱,眾人急忙朝著皇宮去。

攬光的心早就被提了起來,隨著馬車一路顛簸。等到了昭華殿前,車馬尚未停穩,她就已經是躍了下來衝著殿中飛奔去。偌大的衣袂隨著她幾乎都要飛起來,她如此憂心,已不顧什麼禮儀規矩。

禮儀規矩是什麼,如何能比得上小皇帝裴衾的分量?

攬光剛踏入殿中的時候,就聽見了從重重簾幔帳後面傳來的難以剋制的痛苦哭喊。這種痛苦,她再清楚不過!如同是感同身受了一樣,她剛聽聞那聲音就赫然停駐了自己的步子,臉色青白晃了晃。

“啊!疼啊……!”從裡面傳出一**痛苦的呼喊,全然不是這個稚嫩的聲音能夠承受的,“姑姑……嗚……姑姑……”

攬光緊握著手掌心的那一小描金瓷瓶,疾步穿過幔帳到那頂明黃色的床前。那床前面伺候的人不過只有兩人,卻早已是束手無策,地上止疼的藥丸翻了一地。

他們見了她來恍似是見到救星一樣,皆是跪了下來,“公主……”

攬光跨了一步上前,傾□一把將那疼得在空床上的打滾的孩童摟在了自己懷中。但裴衾就好像是疼得失去了知覺一樣,渾然無知,只是緊緊擰著眉頭,小小的臉都幾乎揪在了一起。

她急忙將瓷瓶中的藥丸倒了出來,張開裴衾緊咬著嘴,將那藥丸強迫著灌了進去。然而,還不等她的手指頭的抽出來,就被裴衾下意識狠狠的咬住了。

攬光也不顧上喊疼,此時全副心思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任憑那手指上被咬破了皮也沒有察覺。

“衾兒,衾兒,是姑姑不好!”

攬光一面摟著裴衾,一面忍不住愧疚著喃喃,“姑姑不該出去的,是姑姑不好。”

裴衾此時所發的病症和當日她所發的一樣,這都裴氏故有的病,代代相傳。只是攬光現如今不過是在“頂替”明月公主,所以,她無亂如何都不能有這裴氏獨有的病!她必須要隱瞞著!

若是沒有藥物的剋制,這病的疼痛沒有會比她更清楚。就好似現在,她看見的裴衾發病,自己的身體也隨之一起顫慄起來。

“蛇!蛇!”裴衾忽然睜大眼眸,那一雙眸子紅得嚇人,好像才哭醒了。

攬光知曉他是看見了眼前的幻象,可是她也無能為力,除了能將寧鄴侯給的那粒丸子給他服用之外,她怎麼都做不了。

其實,生死都是捏在了寧鄴侯的手中。他知道……小皇帝根本是離不開他的,只怕若是離開了他,裴衾除了做不了皇帝,就連命都不能有!

為什麼,會是這樣子的妃子令,冥王的俏新娘!

攬光不甘心!她沒有一點甘心!

為什麼她和裴衾從是四年前流落民間、一步步重新回到了權利的頂峰,卻還是要被人處處挾制著?

明明……他們都已經是天下最尊貴的人了,為什麼就連生死都要小心翼翼的朝著他們去乞?

她咬著牙,口舌都被迴盪於胸腔中憤怒和不甘給割破了,那星星點點的血腥味道更加是叫她腦中清明起來!

她裴攬光對天發誓,總有一天要掙脫這一切的桎梏!

這一刻,她的臉上閃耀著從來沒有過的堅毅傲色,那從目光中迸發出的光華,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是明麗動人的。

小皇帝裴衾病情完全壓制下去已經是三日後。這三日間,攬光幾乎是不眠不休,到了眼下才回宮稍稍合了一下眼。

她的眼中浮現出光怪陸離的情景,過去和現在雜糅在一起。就好像是被夢靨住了,她明明是清晰的想要自己醒過來,但卻怎麼都醒不過來。直到一雙手插入到了她的髮絲中,微涼的十指貼合著她的頭皮不輕不重的揉捏著。

攬光耳邊似乎迴盪起一陣呢喃似的禪唱,她並不能聽清楚那調子到底是由什麼字片語成的。但越是如此,她越是想要去聽一聽這到底是什麼,每凝神去聽上一些,就又覺得眼前原本閉塞幽暗就越加開闊光明瞭一分。

猝不及防的,她睜開了雙眼。而她的額頭上也早已經是密佈了冷岑岑的汗。

那雙手這時功成身退,也從她髮間抽離了開來。

攬光豁然轉過頭,卻看見詹春也正好轉過來。

“公主難道是指望是誰?”好像猜透了她心中所疑惑的事情,他笑了笑,如花繁姿嬌的杏花,佔盡春風。

攬光微微一哂,她其實也並沒有指望誰,能指望誰呢?除了自己,誰都指望不上!她的目光一低,流連在他手上的那串小葉紫檀木佛珠手串上,“你怎麼……信起佛來了?”

詹春隨著她那道目光,也低下頭去看了一眼,嗤的笑了一聲,輕喟著道:“我原本就是佛前弟子。”

攬光未語,平淡的收回目光,只當他這又是一番胡言亂語罷了。沉寂了一會,她好似想到了什麼,“林相那邊怎麼樣了?”

“掃地出門了的兒子,你以為他會為了林沉衍和整個閔家作對?”詹春說時,不經意的撥弄了一下手中的佛珠。那珠子看起來已經是有了久長的年代了,沁染著古樸之色。

是了,林易知做任何事情都前瞻後顧,步步計較,又怎麼肯和閔家作對,何況……林沉衍的確是不討他的喜歡。

詹春撥了幾撥就將袖中重新往下拉,完全將那佛珠都罩在裡頭,從外面看不出一絲一毫來。如他方才那一句“佛前弟子”一樣一閃即逝,再不留一點痕跡。“閔家那老頭子人心算計卻不老,先是叫那一幫烏合之眾去林老二那去鬧了一波試試林相的態度,這兩日只怕總要有一次大的動靜了。”

攬光半點著急也沒有顯露出來,就好像這事情與她沒有半點關聯。“閔琨就不將本宮放在眼中?”

“一來,林老二到如今還不是堂堂正正的駙馬,二來……”他忽然話鋒一轉,少有的肅然,“這閔家三番四次上門的挑釁,也沒有見到公主現身,怨不得他們不動作了。”言下之意,這事情多半是她在縱容著了。

攬光輕輕哼了一聲,事情到了這樣的地步,她都不打算出手。“我要看著林大人親自將這個兒子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