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日落西山暮
第二百七十五章 日落西山暮
連月來,雲初第一次‘露’出了這麼零星羸弱的笑,將事情始末娓娓道來,“雲宗已經帶她回京,我知道雲宗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治她冒充公主、弒君竊國之罪。皇上時不多已,即便狠不下心殺她,但云宗即位後勢必不會放過她。楚衍於此際昭告天下她為楚後,雲漢不‘交’出她便兵戎相見,步步緊‘逼’欺人太甚,雲漢受此大辱,滿朝‘蒙’羞,寧肯舉國戰之,也不可能‘交’出一個竊國謀君者求幾日苟安。”
“她只有死路一條,即便最終僥倖活著也餘生難安……”
王景每聽一句心頭便猛跳一下,在雲初孱弱的餘音裡,握住酒盞的手微微一滯。為了絡‘玉’,他鬧得滿城風雨過;為了絡‘玉’,他臥病裝瘋過;為了絡‘玉’,他欺騙天下過;為了絡‘玉’,他什麼都拋下過。真如他所說,這一次攸關絡‘玉’生死,以他對絡‘玉’的痴戀,斷做不到不聞不問,不管不顧。此刻他雖平靜地將這些生死關節說來,卻易見心下此起彼伏翻湧動的驚濤駭‘浪’。
看著面前靜坐的人,禁不住一遍遍想著他找上自己是想給絡‘玉’鋪出一條怎樣子的活路?
棘手緊迫如此,連他一個邊外之人都不禁擔心前路,他雲初卻做得到臨危而不‘亂’,他與他之間差的就是這一點麼?
他與自己同樣害怕,但他勇往直前絕不退縮,而自己因為忌憚畏懼可怕的後果,躊躇猶豫甚至退縮逃避……
不知不覺,美酒喝完,一望眼,青瓦上的光芒正慢慢縮回天上躲到雲後,一半邊天上粉玫瑰似地餘暉在一點點消失。
雲初起身‘欲’離開,王景有些‘迷’‘惑’,“你要等的人不來了?”
就在不遠處的雲府不回,要緊事不做,跑到這酒樓來一坐就是個把時辰,看著雲初目不轉睛盯著大街,要說他不在等人,真是瞎了眼。
王景一語道破,雲初卻沒有絲毫詫異之‘色’。轉念一想,王景便明白,他既然帶他來這裡等,便不會怕他知道他在等人。
“他應該是到了。”雲初語氣凝重,步伐變得快起來,“我去看看,你在這兒等我。”
他?誰?
王景剎那擰起雙眉,會是蘇通嗎?想到雲初要是為了救絡‘玉’而找上蘇通幫忙,蘇通必定大受煎熬,越想心就越被誰揪住,呼吸困難。
他不由得猜想到,這個人要真是蘇通,那麼遲遲不‘露’面,是因為備受煎熬難以決定幫不幫雲初,還是因為他其實來了,但並不想見到自己……
王景下意識將目光往四處死角搜尋,沒見到蘇通的身影,心頭稍有一點寬慰,但寬心收回目光時又一種擔憂浮上心頭,他們已在此坐了許久,要是蘇通不願相見,一定從他一早出現時就離開,又怎麼會站在那兒一直等著,耽誤時間讓自己好去發現他?
之中反反覆覆、捉‘摸’不定的可能,折磨得心神凌‘亂’,王景匆匆起身,去追剛出酒樓不遠的雲初。
見王景追上來,雲初輕不可見的皺了皺眉,“你跟著我太招搖了,你先去沉香樓等我,我找到那個人辦完事就回去。”
王景不依他,執意一同前往,並事先許諾不論雲初與那個人說什麼做什麼,都不‘插’手不過問。王景承諾到這個份上,雲初自知再多說什麼也不能改變王景的決定,無奈只得帶上王景。
“為何執意跟著我?”雲初問。
王景大步跟在一旁,眼睛卻不曾消停一分的四下打量,不甚認真,“有個人相陪,好過一個人枯等。”
雲初不以為然,“我需要同時得到他的幫助,否則此計沒辦法實施,所以你最終一定可以見到這個人,不必急於一時。”
他終會見到他……王景拿不定這個人是不是蘇通,但這幾分相見的可能讓他整顆心再難聽話地安靜待著,暗暗調整了好一會兒,瞥了一眼雲初骨血裡散發出泰山崩於前而不動的氣概,“當然不止那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我想親眼見識見識你怎麼扭轉乾坤化險為夷,次次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雲初面‘色’冷沉,“你過獎了,若我真有戰無不勝的本領,怎麼會每每陷入絕處?要讓你失望了。”
王景連個眼神都不曾給雲初,目光四處遊弋,自顧自走著,“但你不准許你輸,若最終你仍然是輸,有你這前車之鑑,我亦能獲益良多。”
雲初腳下微滯,歪頭盯著王景漫不經心之態,說出的話卻極其認真,直覺告訴他王景似乎別有目的。
雲初沒‘精’力去管王景的打算,他現在擔心得更多的是為什麼他還沒有到雲城!
王景正一‘門’心思的往前走,雲初卻忽然停下來道,“算了,他若要找我不管我在什麼地方他都會找到。”
什麼?
王景愣了愣,“要真是這樣,你之前怎麼不這麼想,白白‘浪’費這麼多時間!”
但云初根本不回答,埋頭往前走,“我們要分開走,你從大‘門’進去。”
話音才落,王景已見雲初腳下生風走出了百餘米,只好待到了雲府再商量了。
只是他到了雲府許久,遲遲不見雲初出現,卻等來了一個“影子”從沉香樓前飄過,沒發出任何聲音便消失。他覺得有些莫名,撿起腳邊的紙團,打開來看,簡短的幾字,讓他臉有些‘抽’搐。
紙上的地點,是他答應了絕不能去的,但他又好擔心若是不去,他會發生什麼事兒,這樣一想,他連丁點兒時間也不敢耽誤,匆匆奔去。
王景剛趕到,便見一紅一白一前一後進了屋,那鮮紅如血的顏‘色’甫一入眼,整個人彷彿被荊棘刺入,渾身泛疼,狠狠盯住那一抹紅‘色’,他想問問雲初為什麼要這樣去傷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