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罰跪

將相歡·鳳鳥·1,921·2026/3/23

第三百三十六章 罰跪 唯一斷定的是,蘇通入朝奉職是一波平一波起。 蘇通緩步踏進牢門立定,望著聶歡此刻依然平靜無痕的臉,輕聲道,“聶伯伯,侄兒奉皇命來送你最後一程。” 聶歡微微頷首,“甚好。” 獄卒擺上“斷頭飯”,蘇通坐到桌邊,舉杯敬聶歡,“侄兒為聶伯伯踐行。” 聶歡上前,淡然接過,緩緩飲盡,“幾回春爽辣透徹,果真好酒。” 蘇通也自斟一杯,飲盡之後,“辣盡之後還餘純厚,滋味無窮,自分天地,無怪乎您和爹還有云伯伯皆鍾愛於它。” 聶歡再一飲作罷,深看了一眼蘇通,眼中氤氳漸起,悠悠輕嘆,“鍾愛它者已身故多年,我們三兒只是飲此酒念故人,豈敢稱愛。” 聶歡雖已生死度外,但念及這位故人卻分外沉重憾然。 “世間人事,不留遺憾者無一。”蘇通為聶歡再斟滿一杯,自己也滿上一杯,“此酒既為聶伯伯故人摯愛,且由侄兒代那位故人以此酒敬聶伯伯一杯,斯人已逝,聶伯伯無須再遺憾前塵。” 蘇通獨坐許久,聶歡的聲影悉數從記憶裡湧出,溫暖之感驅散周身潮溼陰冷之氣,他走的時候留給他的仍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欠他的人太多,雲初欠他,雲宗欠他,但最愧對他的卻是蘇家。 聶歡屍體被草蓆裹著,放上木板車,由兩個獄卒拉著送去京城聶歡的府邸。 蘇通一路跟著,到得王府門前,除了一個身形單薄的婦人佇立在門匾正下方,府門裡外再無他人。 兩個獄卒見狀面面相覷,聰明地抬著屍體進了王府,只留下那個婦人與蘇通兩人相對而立。 不待蘇通開口,婦人雙眸盡黯,聲寒透骨,“皇帝為何沒饒他一命?” 她穿一身煙青色輕衣在深夜燈下輕搖,虛渺卻也猶現堅韌,逆光看不清她面色,但也無須看清她神色,蘇通也知道她心底必是一片殤亂。 “是我。”蘇通淡聲應道,雖是夜風亂衣,卻分明見她身形一晃之後穩定,他緩聲繼續道,“聶歡不思輔佐新帝,趁機造反,致使雲漢上下哀慟之餘惶惶思亂,其心不可寬恕,其行更不可輕饒,其罪實該當誅,怎……” 短短數句如蠅頭細針,一根接一根狠狠迅疾穿心而入,數度衝擊讓她斷是側身避開卻也避不開那冷血的聲音,難以忍下心中之痛,顫聲冷喝,“住口!” 此刻,才得見側身立在燈下的人,淚如雨下,雙眼卻狠狠盯著硃紅漆門,蘇通緩緩開口道,“聶歡已送回,告辭。” 一聽蘇通要走,她不及擦去淚痕,扭頭望去正看見徐徐背轉的冷漠背影,忍不住問道,“為什麼?為什麼?” 蘇通微微駐足,他知她所問卻沒有作答,剛提起步子,她卻是下定了決心要問個來由追問得更清楚明白,叫蘇通也避無可避,“你無官無職豈有置喙他的能耐,皇帝怎麼可能聽你片面之意殺了他!你不是無心朝政,今日卻說什麼雲漢天下黎民百姓。你在騙我。” 蘇通轉身望向她,“丹雪,你看我何處有一字虛言?” 他面色沉平,坦然得沒有哀思藏納,她仔仔細細來回尋覓毫末蛛絲也無一獲。 她疑惑間難以相信竟是蘇通要聶歡死,搖著頭,啟唇還要再問,蘇通卻先開口道,“皇恩浩蕩,不株連聶歡一族。天已回春,屍身亦腐朽,還是早些送他回淮陰安葬吧。” 如此涼心薄情的蘇通,她感覺陌生得很,一時與他無話可說,望著緩緩轉去的人也無任何留他再問的話。夫君武晉慘死模樣又現眼前,更是無力舉步回身面對聶歡死狀,舉目無窮暗夜,她這頭頂上一盞孤燈連她周身的黑暗都照不亮…… 蘇通回皇宮覆命,跪了大半個時辰,雲宗仍是未開口叫他起身。 王景望著蘇通唇上血色淡去,有些乾裂,覷一眼案前批閱奏摺的人,正巧執事太監送上茶水,他接了過來,輕放到雲宗一側,“皇上,已經三更了。” 雲宗眼不離奏章,只擺了擺手。 王景退到一側,有些擔憂地望著蘇通,看樣子云宗檯面上未罰蘇通,但心裡卻對蘇通聲聲至聶歡死地之事耿耿於懷,不懲罰蘇通一次心頭之氣難消。 只是他沒想到直到拂曉,雲宗批閱完了奏摺,喝了茶,吃了點心,再閉目眼神又再接著翻閱了幾冊記錄雲陽生前細案,似忘了蘇通還跪著,但王景蘇通都知道,雲宗記著蘇通,還會因此記許久。 雲宗去早朝,走過蘇通時,仍是沒讓他起來。 殿中已無人,王景走過去,蹲下問蘇通,“可還好?” “還好。”只是跪了一夜,滴水未沾,剛一張口唇上撕裂滲出血來,蘇通也未察覺。 王景擰緊雙眉,抬了抬手卻不敢直接去抹那傷口怕傷口再擴大,回身端來茶遞到蘇通嘴邊,“先喝點水。” “專奉皇上的東西,未得皇上金口玉言用之便是僭越。”蘇通望著他輕輕一笑,王景雙眸一沉,蘇通又道,“我也是習武之人,沒那麼嬌弱,你別管我了,仔細去侍奉皇上吧。” 蘇通不肯喝,王景也自知再勸也如蘇通所言毫無好處,只好將茶放回原處。 雖然蘇通嘴上說了沒事,但他身上還有傷,已經跪了一夜,早朝沒有一兩個時辰也結束不了,終究不放心囑咐殿外小太監仔細看著蘇通,有事即刻通知他。 隔著一道門檻,雖然別無他物阻擋,卻不甚踏實,雲宗給蘇通記了這一筆,何時能劃乾淨?若雲宗就此疏遠放逐蘇通對他而言是好事,但若像此刻一眼緊縛身邊無言懲罰折磨如何是好?

第三百三十六章 罰跪

唯一斷定的是,蘇通入朝奉職是一波平一波起。

蘇通緩步踏進牢門立定,望著聶歡此刻依然平靜無痕的臉,輕聲道,“聶伯伯,侄兒奉皇命來送你最後一程。”

聶歡微微頷首,“甚好。”

獄卒擺上“斷頭飯”,蘇通坐到桌邊,舉杯敬聶歡,“侄兒為聶伯伯踐行。”

聶歡上前,淡然接過,緩緩飲盡,“幾回春爽辣透徹,果真好酒。”

蘇通也自斟一杯,飲盡之後,“辣盡之後還餘純厚,滋味無窮,自分天地,無怪乎您和爹還有云伯伯皆鍾愛於它。”

聶歡再一飲作罷,深看了一眼蘇通,眼中氤氳漸起,悠悠輕嘆,“鍾愛它者已身故多年,我們三兒只是飲此酒念故人,豈敢稱愛。”

聶歡雖已生死度外,但念及這位故人卻分外沉重憾然。

“世間人事,不留遺憾者無一。”蘇通為聶歡再斟滿一杯,自己也滿上一杯,“此酒既為聶伯伯故人摯愛,且由侄兒代那位故人以此酒敬聶伯伯一杯,斯人已逝,聶伯伯無須再遺憾前塵。”

蘇通獨坐許久,聶歡的聲影悉數從記憶裡湧出,溫暖之感驅散周身潮溼陰冷之氣,他走的時候留給他的仍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欠他的人太多,雲初欠他,雲宗欠他,但最愧對他的卻是蘇家。

聶歡屍體被草蓆裹著,放上木板車,由兩個獄卒拉著送去京城聶歡的府邸。

蘇通一路跟著,到得王府門前,除了一個身形單薄的婦人佇立在門匾正下方,府門裡外再無他人。

兩個獄卒見狀面面相覷,聰明地抬著屍體進了王府,只留下那個婦人與蘇通兩人相對而立。

不待蘇通開口,婦人雙眸盡黯,聲寒透骨,“皇帝為何沒饒他一命?”

她穿一身煙青色輕衣在深夜燈下輕搖,虛渺卻也猶現堅韌,逆光看不清她面色,但也無須看清她神色,蘇通也知道她心底必是一片殤亂。

“是我。”蘇通淡聲應道,雖是夜風亂衣,卻分明見她身形一晃之後穩定,他緩聲繼續道,“聶歡不思輔佐新帝,趁機造反,致使雲漢上下哀慟之餘惶惶思亂,其心不可寬恕,其行更不可輕饒,其罪實該當誅,怎……”

短短數句如蠅頭細針,一根接一根狠狠迅疾穿心而入,數度衝擊讓她斷是側身避開卻也避不開那冷血的聲音,難以忍下心中之痛,顫聲冷喝,“住口!”

此刻,才得見側身立在燈下的人,淚如雨下,雙眼卻狠狠盯著硃紅漆門,蘇通緩緩開口道,“聶歡已送回,告辭。”

一聽蘇通要走,她不及擦去淚痕,扭頭望去正看見徐徐背轉的冷漠背影,忍不住問道,“為什麼?為什麼?”

蘇通微微駐足,他知她所問卻沒有作答,剛提起步子,她卻是下定了決心要問個來由追問得更清楚明白,叫蘇通也避無可避,“你無官無職豈有置喙他的能耐,皇帝怎麼可能聽你片面之意殺了他!你不是無心朝政,今日卻說什麼雲漢天下黎民百姓。你在騙我。”

蘇通轉身望向她,“丹雪,你看我何處有一字虛言?”

他面色沉平,坦然得沒有哀思藏納,她仔仔細細來回尋覓毫末蛛絲也無一獲。

她疑惑間難以相信竟是蘇通要聶歡死,搖著頭,啟唇還要再問,蘇通卻先開口道,“皇恩浩蕩,不株連聶歡一族。天已回春,屍身亦腐朽,還是早些送他回淮陰安葬吧。”

如此涼心薄情的蘇通,她感覺陌生得很,一時與他無話可說,望著緩緩轉去的人也無任何留他再問的話。夫君武晉慘死模樣又現眼前,更是無力舉步回身面對聶歡死狀,舉目無窮暗夜,她這頭頂上一盞孤燈連她周身的黑暗都照不亮……

蘇通回皇宮覆命,跪了大半個時辰,雲宗仍是未開口叫他起身。

王景望著蘇通唇上血色淡去,有些乾裂,覷一眼案前批閱奏摺的人,正巧執事太監送上茶水,他接了過來,輕放到雲宗一側,“皇上,已經三更了。”

雲宗眼不離奏章,只擺了擺手。

王景退到一側,有些擔憂地望著蘇通,看樣子云宗檯面上未罰蘇通,但心裡卻對蘇通聲聲至聶歡死地之事耿耿於懷,不懲罰蘇通一次心頭之氣難消。

只是他沒想到直到拂曉,雲宗批閱完了奏摺,喝了茶,吃了點心,再閉目眼神又再接著翻閱了幾冊記錄雲陽生前細案,似忘了蘇通還跪著,但王景蘇通都知道,雲宗記著蘇通,還會因此記許久。

雲宗去早朝,走過蘇通時,仍是沒讓他起來。

殿中已無人,王景走過去,蹲下問蘇通,“可還好?”

“還好。”只是跪了一夜,滴水未沾,剛一張口唇上撕裂滲出血來,蘇通也未察覺。

王景擰緊雙眉,抬了抬手卻不敢直接去抹那傷口怕傷口再擴大,回身端來茶遞到蘇通嘴邊,“先喝點水。”

“專奉皇上的東西,未得皇上金口玉言用之便是僭越。”蘇通望著他輕輕一笑,王景雙眸一沉,蘇通又道,“我也是習武之人,沒那麼嬌弱,你別管我了,仔細去侍奉皇上吧。”

蘇通不肯喝,王景也自知再勸也如蘇通所言毫無好處,只好將茶放回原處。

雖然蘇通嘴上說了沒事,但他身上還有傷,已經跪了一夜,早朝沒有一兩個時辰也結束不了,終究不放心囑咐殿外小太監仔細看著蘇通,有事即刻通知他。

隔著一道門檻,雖然別無他物阻擋,卻不甚踏實,雲宗給蘇通記了這一筆,何時能劃乾淨?若雲宗就此疏遠放逐蘇通對他而言是好事,但若像此刻一眼緊縛身邊無言懲罰折磨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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