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忽然之間第九十二章 滅佛下

將夜·貓膩·1,973·2026/3/23

君陌身著僧衣,袖管在風中輕揚,就像個年輕的僧人。 他站在山道上,在佛光之中正對著峰巔,彷彿就在佛祖眼前。 他沉默不語,也沒有舉起鐵劍再戰。 他不畏懼任何敵人,哪怕是佛祖。 棋盤被昊天鎮壓多時,就算此時佛祖復臨,與全盛時期的佛祖相比也要弱上無數倍。至少先他有機會打斷那個過程。 佛祖也許真的是等待著道門和書院兩敗俱傷後再回來。 但他不在,他不再在,他什麼都沒有做。 他負著鐵劍,在身後非常疲憊。 他的眉很像可以量的尺子。 他不想戰鬥,因為戰鬥遍地依然孤單。 峰巔上所有人都跪了下去,那些跟隨他苦苦戰鬥多年的人都在佛祖現出真身的那一瞬間便跪倒在地。他一個人站著,真的很孤單。 他也不想量,因為人心真的很難量清楚。 他眉間生出一層淺淺的霜,那霜來自心,有些冷。 佛唱聲中,他就這樣低著頭站著。 所有奴隸都低著頭,恐懼地以額觸地,不敢直視佛祖,更不敢去看佛祖的真容。自然看不到他有些蕭索的身影。 就像是一群螞蟻,在佛光中沐浴,不敢動彈的螞蟻。 但是。 然而。 千萬年來相信螞蟻群裡總有那麼特立獨行的幾隻,出於某種玄妙的原因決定暫時把目光從腐葉爛殼上抬起,向湛藍青天看上那麼一眼。 然後。它們的世界便不一樣了。 因為看,所以恐懼。 不。 只有看才不會恐懼。 一名年輕的奴隸用顫抖的手支撐著自己的身體,難以抑止住心頭強烈的好奇和關切。他恐懼不安地抬起頭向山道前方望去。 他看到了佛,看到了佛光裡孤單落寞的君陌,他也看到了佛祖的容顏。 原來佛長那個樣子。 原來,佛就是那個樣子。 看著佛光裡的君陌,他忽然覺得很慚愧,覺得很丟臉。 一種說不清楚來源的勇氣來到他的身體裡。 他用顫抖的手摸到劍柄重新握緊,然後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站了起來。 他望向四周的同伴,想要說些什麼,想要號召他們像自己那樣勇敢地站起來。卻發現沒有人望著自己,雄渾莊嚴的佛唱聲中他的聲音太小。 他覺得有些孤單,於是明白了君陌的孤獨以及驕傲。 他想對君陌說些什麼,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望向萬丈佛光裡的大山,看著那座山峰上的弟子想要和他們辯論一番,卻發現自己連他們唱的佛經都聽不懂。 他越來越煩躁著有些著急。 越煩躁越覺得那山峰上的人唱得很煩,直至煩心。 他的胸膛不停起伏,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最後所有的情緒彙集到一起,變成三個字從他的雙唇迸了出來。 他望著萬丈佛光裡的大山,大聲喊道:「閉嘴啊!」 就在這一瞬間,佛唱彷彿停了片刻。 有很多人聽到了這三個字。 君陌低著眉眼,間的疲憊不知為何淡了下去,嘴角微微牽起。 七念想起自己多年前在荒原和葉蘇的那段對話。 「首座講經我曾見過無數飛螞蟻浴光而起。」 「會飛的螞蟻最終還是會掉下它們永遠觸不到天空。」 「螞蟻會飛也會爬,但它們更擅長攀爬,為同伴做基座,不懼犧牲一個個螞蟻壘起只要數量足夠那麼肯定能堆成一個足以觸到天穹的螞蟻堆。」 七念悚然而驚,渾身寒冷。 葉蘇最後開始相信螞蟻,帶著那些螞蟻向天空飛去。 他卻早忘了當年說過的相信過的道理。 他望向那名站在佛光裡的奴隸,忽然絕望。 這只是第一隻螞蟻,還會有更多的螞蟻站起來。 是跪在佛光裡的奴隸互相看眼光雖然惘然卻有更多的人站了起來。有的人喊著閉嘴,更多的人沉默。 但他們站起來了。 越來越多的奴隸在萬丈佛光裡緩緩站起像黑色的潮水。 越來越響亮的喊聲在天地間迴盪。 閉嘴! 閉嘴! 君陌低著頭,嘴角越來越上揚,最後變成笑容。 起始是微笑然後是展顏的笑容,最後是開懷放聲大笑。他笑得快意無比! 哈哈哈! 終於還是站起來那些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你聽到沒有?」 他看著七念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喝道:「閉嘴!」 他的聲音像鐘聲飄蕩於峰巔,清人心神震人心靈! 萬峰一時俱寂! 七念和無數僧人噴血倒地! 佛唱就此終止。 山峰化作的佛依然靜靜看著眼前的他。 君陌看著他喝道:「你就算真是佛又如何?我修我便是這世間眾生,只要願心皆可成佛那還要你這佛作甚!」 峰巔上,天上地下的沒有唯我獨尊只有數百萬的老弱婦孺,飽受羞辱的婦孺所有的目光都看著他。 所有的力量都追隨著跟隨著因為信任而交付給他。 一道難以想象的磅礴力量充斥著他的身軀。 他舉起手中的鐵劍向佛斬去。 在這一瞬間,他有如天神但他不是天神。他的劍彷彿來自幽冥但他不是幽冥的使者也不是人間的代行者,他只是書院裡的一名書生。 那名路見不平要拔劍相助的高冠書生! 天空裡出現一道清晰的劍雲層被切開一道大口陽光從那道縫裡灑下沖淡了峰巔上的佛卻讓世界依然明亮。 鐵劍落下,被鐵劍所斬! 多年他在爛柯寺將佛祖石像斬成無數石頭。 多年他真的把佛祖斬成了無數石頭。 如雷般的轟鳴不停地響起。 山崖迸裂,泥石俱下,樹木連根被拔,寺廟搖搖欲墜。 處處是僧人的痛哭慘嚎聲。 所有人都離開了山峰遠在數十里之外看著不停崩塌的山崖神情微變,被這畫面震撼到不知如何言語。 七念還有很多僧人沒有走下山道。 忽然天地間響起一道極為刺耳的聲音那是地底深處岩石與岩石的摩擦是沉重山體破開然後滑在斷面上產生的異響! 巨峰從根部斷裂,然後向著東方緩緩倒下! 山峰實

君陌身著僧衣,袖管在風中輕揚,就像個年輕的僧人。

他站在山道上,在佛光之中正對著峰巔,彷彿就在佛祖眼前。

他沉默不語,也沒有舉起鐵劍再戰。

他不畏懼任何敵人,哪怕是佛祖。

棋盤被昊天鎮壓多時,就算此時佛祖復臨,與全盛時期的佛祖相比也要弱上無數倍。至少先他有機會打斷那個過程。

佛祖也許真的是等待著道門和書院兩敗俱傷後再回來。

但他不在,他不再在,他什麼都沒有做。

他負著鐵劍,在身後非常疲憊。

他的眉很像可以量的尺子。

他不想戰鬥,因為戰鬥遍地依然孤單。

峰巔上所有人都跪了下去,那些跟隨他苦苦戰鬥多年的人都在佛祖現出真身的那一瞬間便跪倒在地。他一個人站著,真的很孤單。

他也不想量,因為人心真的很難量清楚。

他眉間生出一層淺淺的霜,那霜來自心,有些冷。

佛唱聲中,他就這樣低著頭站著。

所有奴隸都低著頭,恐懼地以額觸地,不敢直視佛祖,更不敢去看佛祖的真容。自然看不到他有些蕭索的身影。

就像是一群螞蟻,在佛光中沐浴,不敢動彈的螞蟻。

但是。

然而。

千萬年來相信螞蟻群裡總有那麼特立獨行的幾隻,出於某種玄妙的原因決定暫時把目光從腐葉爛殼上抬起,向湛藍青天看上那麼一眼。

然後。它們的世界便不一樣了。

因為看,所以恐懼。

不。

只有看才不會恐懼。

一名年輕的奴隸用顫抖的手支撐著自己的身體,難以抑止住心頭強烈的好奇和關切。他恐懼不安地抬起頭向山道前方望去。

他看到了佛,看到了佛光裡孤單落寞的君陌,他也看到了佛祖的容顏。

原來佛長那個樣子。

原來,佛就是那個樣子。

看著佛光裡的君陌,他忽然覺得很慚愧,覺得很丟臉。

一種說不清楚來源的勇氣來到他的身體裡。

他用顫抖的手摸到劍柄重新握緊,然後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站了起來。

他望向四周的同伴,想要說些什麼,想要號召他們像自己那樣勇敢地站起來。卻發現沒有人望著自己,雄渾莊嚴的佛唱聲中他的聲音太小。

他覺得有些孤單,於是明白了君陌的孤獨以及驕傲。

他想對君陌說些什麼,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望向萬丈佛光裡的大山,看著那座山峰上的弟子想要和他們辯論一番,卻發現自己連他們唱的佛經都聽不懂。

他越來越煩躁著有些著急。

越煩躁越覺得那山峰上的人唱得很煩,直至煩心。

他的胸膛不停起伏,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最後所有的情緒彙集到一起,變成三個字從他的雙唇迸了出來。

他望著萬丈佛光裡的大山,大聲喊道:「閉嘴啊!」

就在這一瞬間,佛唱彷彿停了片刻。

有很多人聽到了這三個字。

君陌低著眉眼,間的疲憊不知為何淡了下去,嘴角微微牽起。

七念想起自己多年前在荒原和葉蘇的那段對話。

「首座講經我曾見過無數飛螞蟻浴光而起。」

「會飛的螞蟻最終還是會掉下它們永遠觸不到天空。」

「螞蟻會飛也會爬,但它們更擅長攀爬,為同伴做基座,不懼犧牲一個個螞蟻壘起只要數量足夠那麼肯定能堆成一個足以觸到天穹的螞蟻堆。」

七念悚然而驚,渾身寒冷。

葉蘇最後開始相信螞蟻,帶著那些螞蟻向天空飛去。

他卻早忘了當年說過的相信過的道理。

他望向那名站在佛光裡的奴隸,忽然絕望。

這只是第一隻螞蟻,還會有更多的螞蟻站起來。

是跪在佛光裡的奴隸互相看眼光雖然惘然卻有更多的人站了起來。有的人喊著閉嘴,更多的人沉默。

但他們站起來了。

越來越多的奴隸在萬丈佛光裡緩緩站起像黑色的潮水。

越來越響亮的喊聲在天地間迴盪。

閉嘴!

閉嘴!

君陌低著頭,嘴角越來越上揚,最後變成笑容。

起始是微笑然後是展顏的笑容,最後是開懷放聲大笑。他笑得快意無比!

哈哈哈!

終於還是站起來那些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你聽到沒有?」

他看著七念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喝道:「閉嘴!」

他的聲音像鐘聲飄蕩於峰巔,清人心神震人心靈!

萬峰一時俱寂!

七念和無數僧人噴血倒地!

佛唱就此終止。

山峰化作的佛依然靜靜看著眼前的他。

君陌看著他喝道:「你就算真是佛又如何?我修我便是這世間眾生,只要願心皆可成佛那還要你這佛作甚!」

峰巔上,天上地下的沒有唯我獨尊只有數百萬的老弱婦孺,飽受羞辱的婦孺所有的目光都看著他。

所有的力量都追隨著跟隨著因為信任而交付給他。

一道難以想象的磅礴力量充斥著他的身軀。

他舉起手中的鐵劍向佛斬去。

在這一瞬間,他有如天神但他不是天神。他的劍彷彿來自幽冥但他不是幽冥的使者也不是人間的代行者,他只是書院裡的一名書生。

那名路見不平要拔劍相助的高冠書生!

天空裡出現一道清晰的劍雲層被切開一道大口陽光從那道縫裡灑下沖淡了峰巔上的佛卻讓世界依然明亮。

鐵劍落下,被鐵劍所斬!

多年他在爛柯寺將佛祖石像斬成無數石頭。

多年他真的把佛祖斬成了無數石頭。

如雷般的轟鳴不停地響起。

山崖迸裂,泥石俱下,樹木連根被拔,寺廟搖搖欲墜。

處處是僧人的痛哭慘嚎聲。

所有人都離開了山峰遠在數十里之外看著不停崩塌的山崖神情微變,被這畫面震撼到不知如何言語。

七念還有很多僧人沒有走下山道。

忽然天地間響起一道極為刺耳的聲音那是地底深處岩石與岩石的摩擦是沉重山體破開然後滑在斷面上產生的異響!

巨峰從根部斷裂,然後向著東方緩緩倒下!

山峰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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