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多事之秋第八十六章 一個花痴

將夜·貓膩·2,336·2026/3/23

數日前在瓦山禪院裡,寧缺與花痴隔牆交談數句話,回到房內替桑桑穿衣時,遞給她一個錦囊,說如果遇到什麼事情,要記得在心裡告訴他。 她一想,寧缺便知道。 所以寧缺也想了一下。 念動一動,便觸發了桑桑藏在袖子裡的那隻錦囊。 幽暗佛殿內的光線驟然變形,尤其是桑桑面前那片空間,被錦囊裡傳出的強大符力,扭曲成了無數道重疊在一起的鏡面。 從茶水裡濺射而出的茉莉花瓣,落在那些鏡面之上,兩道氣息的碰撞,讓殿內狂風大作,磚縫裡的積塵都被颳了出來,煙塵大作。 花瓣落在鏡面上,顫抖著向裡面鑽去,然而卻只能穿透兩三層,便變得頹然無力,悽哀扭曲,碾落成泥,揮散開來。 坐在角落裡的花痴陸晨迦,眼神極為震驚,如花般嬌媚的容顏顯得極為痛苦,哇的一聲吐出血來,打溼了衣襟。 片刻後,在佛殿內盈繞著的符文氣息漸漸散去。 桑桑身前的無數重鏡面守護也隨之而斂,消失無蹤。茉莉花瓣的粉末混著被撕扯成最細微水滴的茶水,輕柔撲打在她的臉上,有些微溼。 寧缺緩緩站起身來,看著陸晨迦,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此行爛柯寺,在遇到那方佛輦之前,他從來沒有擔心過自己和桑桑的安全,正如曾經對冼植朗說的那樣,如今這個世界上。比他強大的人會因為他的師門背景而不敢來招惹他。那些沒有見識敢來惹他的人卻惹不起他。 然而這並不是一個絕對理性的世界,依然有像隆慶這樣的瘋子,還會有很多人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變得極度瘋癲狂熱。比如喪子比如喪夫。 寧缺很感謝隆慶在紅蓮寺前的秋雨裡,給了自己近乎致命的沉重打擊,這讓他重新尋找回來了當年在岷山裡的謹慎與冷靜。在瓦山禪院裡和陸晨迦幾句對話,尤其是看到她的眼神,他便一直警惕這個女人會像隆慶一樣發瘋,所以才會把那個錦囊放在桑桑的身邊。 那個錦囊裡,藏著顏瑟大師留下的一道神符。 「雖然不能接受,但我勉強可以理解,你因為自己未婚夫的遭遇,一直很想要殺死我,但是這件事情和桑桑沒有關係。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寧缺看著陸晨迦問道。 陸晨迦抬起手臂,擦掉唇角的血水,蒼白而美麗的臉上露出一絲有些痴癲的笑容。說道:「我很確認殺死現在的自己。只能讓自己解脫,而不能讓自己痛苦。那麼既然我是想要你痛苦,為什麼要殺死你?」 她怨恨盯著寧缺的眼睛,顫聲說道:「你曾經殺死過對我最重要的人,你知道那是什麼感受嗎?那是你整個世界毀滅在你眼前,過往的回憶越是美好,你現在便活的越痛苦,你殺了隆慶,便等於是毀滅了我的世界,你讓我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每天都生活在痛苦裡,在崩潰的邊緣掙扎。」 寧缺說道:「這種痛苦,很多人都經歷過。」 「不!你不知道!你永遠不會知道那是怎樣的痛苦。」 陸晨迦流著眼淚,悽楚說道:「沒有失去過,怎麼可能知道那種痛苦會把你的心撕成一絲絲的血肉,所以知道桑桑病重將死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 寧缺看著她說道:「當你發現桑桑的病有可能被歧山大師治好,於是你再也無法繼續忍耐下去,決定自己動手殺死她?」 陸晨迦看著他,痴痴說道:「不錯,我就是想要你眼睜睜看著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我要你感受那種痛苦。」 寧缺說道:「很遺憾,我這輩子大概都感受不到你現在所感受到的痛苦,不過我更好奇,隆慶還沒有死,你的痛苦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陸晨迦聽著這句話,慘淡一笑,極為痛苦說道:「是啊,他還沒有死,但他現在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像條狗一樣被西陵神殿追的逃進荒原,他甚至背棄了自己堅守半生的信仰,變成了一個魔鬼,這樣活著難道不是比死更可怕嗎?和現在相比,我倒寧願當年在荒原上他就被你一箭射死!」 「在我看來,無論以何種方式活著,當然都要比死更好。」 寧缺搖頭說道:「我現在有些不明白,你到底喜歡的是隆慶這個人,還是擁有燕國皇子身份,藏在西陵美神子光輝外表下的那個象徵。」 「如果他真是你最重要的人,那麼不論他身份如何變化,立場如何變化,是光彩奪目還是黯淡醜陋,是神仙還是妖怪,是聖人還是魔鬼,他都依然還是在你心中最重要的那個,除非你喜歡的只是那層殼,然而如果喜歡的是那隻殼,居然為了那層殼痛苦成這副模樣,依然是不可理喻的事情。」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刻意嘲諷刻薄,然而……卻是字字誅心。 陸晨迦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說道:「沒想到你居然有耐心和我說這麼多話。」 寧缺搖了搖頭,說道:「我只是想揭了你的皮,讓你更痛苦一些。」 平實質樸誠懇的言語,落在殿內眾人的耳中,卻是那般的寒冷。 誰都沒有想到,正在討論冥界入侵之事時,花痴陸晨迦卻忽然出手暗殺桑桑,沒有人知道這時候應該如何處理,且不說桑桑在西陵神殿裡的尊貴身份,便是寧缺肯定也不可能就此罷休,他會怎麼辦? 佛殿內不是所有人都與寧缺打過交道,像程立雪那般清楚他的性情,但所有人都清楚書院入世之人的行事風格,想起當年的軻先生,有幾人臉色都變了。 歧山大師嘆息一聲。看著陸晨迦憐憫說道:「世間多為痴情苦。」 寶樹大樹看著寧缺。雙唇微動,準備替花痴求情。 畢竟陸晨迦是月輪國的公主殿下,而月輪又是佛宗在世間最重要甚至是唯一的世俗國度。佛宗中人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出事。 寧缺沒有給寶樹大師開口求情的機會。 嗆啷一聲,朴刀出鞘。 他站在蒲團之前,隔空而斬。 隨著斬落之勢。他手中的朴刀驟然間變得明亮起來。 無數道金色的光線,從暗沉的刀身上噴薄而出。 如出雲之日般,照亮幽暗的佛殿,罩向對面的花痴陸晨迦。 …… …… 「神輝!」 劍閣強者程子清,看著寧缺刀上噴出的金色光線,面色驟變。 當初柳亦青在書院側門慘敗於寧缺刀下,事後傳來的訊息說寧缺學會了西陵神術,但劍閣方面一直不怎麼相信,總覺得那件事情有蹊蹺。直到今天。親眼看著寧缺手中的朴刀燃燒著昊天神輝,程子清才知道,原來傳聞是真實的。 西陵神殿司座程立雪的神情有些複雜。當初他親眼看到寧缺在書院側門刀燃神輝。卻沒有想到,現在此人刀上的神輝竟然變得更加強大。 佛殿裡的強者們。看著這一刀,面色微凜。 他們是在側面觀看,所以不用閉眼。

數日前在瓦山禪院裡,寧缺與花痴隔牆交談數句話,回到房內替桑桑穿衣時,遞給她一個錦囊,說如果遇到什麼事情,要記得在心裡告訴他。

她一想,寧缺便知道。

所以寧缺也想了一下。

念動一動,便觸發了桑桑藏在袖子裡的那隻錦囊。

幽暗佛殿內的光線驟然變形,尤其是桑桑面前那片空間,被錦囊裡傳出的強大符力,扭曲成了無數道重疊在一起的鏡面。

從茶水裡濺射而出的茉莉花瓣,落在那些鏡面之上,兩道氣息的碰撞,讓殿內狂風大作,磚縫裡的積塵都被颳了出來,煙塵大作。

花瓣落在鏡面上,顫抖著向裡面鑽去,然而卻只能穿透兩三層,便變得頹然無力,悽哀扭曲,碾落成泥,揮散開來。

坐在角落裡的花痴陸晨迦,眼神極為震驚,如花般嬌媚的容顏顯得極為痛苦,哇的一聲吐出血來,打溼了衣襟。

片刻後,在佛殿內盈繞著的符文氣息漸漸散去。

桑桑身前的無數重鏡面守護也隨之而斂,消失無蹤。茉莉花瓣的粉末混著被撕扯成最細微水滴的茶水,輕柔撲打在她的臉上,有些微溼。

寧缺緩緩站起身來,看著陸晨迦,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此行爛柯寺,在遇到那方佛輦之前,他從來沒有擔心過自己和桑桑的安全,正如曾經對冼植朗說的那樣,如今這個世界上。比他強大的人會因為他的師門背景而不敢來招惹他。那些沒有見識敢來惹他的人卻惹不起他。

然而這並不是一個絕對理性的世界,依然有像隆慶這樣的瘋子,還會有很多人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變得極度瘋癲狂熱。比如喪子比如喪夫。

寧缺很感謝隆慶在紅蓮寺前的秋雨裡,給了自己近乎致命的沉重打擊,這讓他重新尋找回來了當年在岷山裡的謹慎與冷靜。在瓦山禪院裡和陸晨迦幾句對話,尤其是看到她的眼神,他便一直警惕這個女人會像隆慶一樣發瘋,所以才會把那個錦囊放在桑桑的身邊。

那個錦囊裡,藏著顏瑟大師留下的一道神符。

「雖然不能接受,但我勉強可以理解,你因為自己未婚夫的遭遇,一直很想要殺死我,但是這件事情和桑桑沒有關係。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寧缺看著陸晨迦問道。

陸晨迦抬起手臂,擦掉唇角的血水,蒼白而美麗的臉上露出一絲有些痴癲的笑容。說道:「我很確認殺死現在的自己。只能讓自己解脫,而不能讓自己痛苦。那麼既然我是想要你痛苦,為什麼要殺死你?」

她怨恨盯著寧缺的眼睛,顫聲說道:「你曾經殺死過對我最重要的人,你知道那是什麼感受嗎?那是你整個世界毀滅在你眼前,過往的回憶越是美好,你現在便活的越痛苦,你殺了隆慶,便等於是毀滅了我的世界,你讓我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每天都生活在痛苦裡,在崩潰的邊緣掙扎。」

寧缺說道:「這種痛苦,很多人都經歷過。」

「不!你不知道!你永遠不會知道那是怎樣的痛苦。」

陸晨迦流著眼淚,悽楚說道:「沒有失去過,怎麼可能知道那種痛苦會把你的心撕成一絲絲的血肉,所以知道桑桑病重將死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

寧缺看著她說道:「當你發現桑桑的病有可能被歧山大師治好,於是你再也無法繼續忍耐下去,決定自己動手殺死她?」

陸晨迦看著他,痴痴說道:「不錯,我就是想要你眼睜睜看著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我要你感受那種痛苦。」

寧缺說道:「很遺憾,我這輩子大概都感受不到你現在所感受到的痛苦,不過我更好奇,隆慶還沒有死,你的痛苦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陸晨迦聽著這句話,慘淡一笑,極為痛苦說道:「是啊,他還沒有死,但他現在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像條狗一樣被西陵神殿追的逃進荒原,他甚至背棄了自己堅守半生的信仰,變成了一個魔鬼,這樣活著難道不是比死更可怕嗎?和現在相比,我倒寧願當年在荒原上他就被你一箭射死!」

「在我看來,無論以何種方式活著,當然都要比死更好。」

寧缺搖頭說道:「我現在有些不明白,你到底喜歡的是隆慶這個人,還是擁有燕國皇子身份,藏在西陵美神子光輝外表下的那個象徵。」

「如果他真是你最重要的人,那麼不論他身份如何變化,立場如何變化,是光彩奪目還是黯淡醜陋,是神仙還是妖怪,是聖人還是魔鬼,他都依然還是在你心中最重要的那個,除非你喜歡的只是那層殼,然而如果喜歡的是那隻殼,居然為了那層殼痛苦成這副模樣,依然是不可理喻的事情。」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刻意嘲諷刻薄,然而……卻是字字誅心。

陸晨迦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說道:「沒想到你居然有耐心和我說這麼多話。」

寧缺搖了搖頭,說道:「我只是想揭了你的皮,讓你更痛苦一些。」

平實質樸誠懇的言語,落在殿內眾人的耳中,卻是那般的寒冷。

誰都沒有想到,正在討論冥界入侵之事時,花痴陸晨迦卻忽然出手暗殺桑桑,沒有人知道這時候應該如何處理,且不說桑桑在西陵神殿裡的尊貴身份,便是寧缺肯定也不可能就此罷休,他會怎麼辦?

佛殿內不是所有人都與寧缺打過交道,像程立雪那般清楚他的性情,但所有人都清楚書院入世之人的行事風格,想起當年的軻先生,有幾人臉色都變了。

歧山大師嘆息一聲。看著陸晨迦憐憫說道:「世間多為痴情苦。」

寶樹大樹看著寧缺。雙唇微動,準備替花痴求情。

畢竟陸晨迦是月輪國的公主殿下,而月輪又是佛宗在世間最重要甚至是唯一的世俗國度。佛宗中人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出事。

寧缺沒有給寶樹大師開口求情的機會。

嗆啷一聲,朴刀出鞘。

他站在蒲團之前,隔空而斬。

隨著斬落之勢。他手中的朴刀驟然間變得明亮起來。

無數道金色的光線,從暗沉的刀身上噴薄而出。

如出雲之日般,照亮幽暗的佛殿,罩向對面的花痴陸晨迦。

……

……

「神輝!」

劍閣強者程子清,看著寧缺刀上噴出的金色光線,面色驟變。

當初柳亦青在書院側門慘敗於寧缺刀下,事後傳來的訊息說寧缺學會了西陵神術,但劍閣方面一直不怎麼相信,總覺得那件事情有蹊蹺。直到今天。親眼看著寧缺手中的朴刀燃燒著昊天神輝,程子清才知道,原來傳聞是真實的。

西陵神殿司座程立雪的神情有些複雜。當初他親眼看到寧缺在書院側門刀燃神輝。卻沒有想到,現在此人刀上的神輝竟然變得更加強大。

佛殿裡的強者們。看著這一刀,面色微凜。

他們是在側面觀看,所以不用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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