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多事之秋第一百零七章 不變的人與事

將夜·貓膩·2,420·2026/3/23

秋風拂著微黃的落葉在庭院間滾動,李青山把目光從落葉處抬起,望向不遠處的皇宮城牆,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拿出一塊白色方巾掩住嘴唇,輕輕咳了兩聲,然後仔細把方巾疊好,藏進袖中。 想著這一年裡去世的那些老人,李青山的眼中浮現出一絲憂慮。雖說生老病死是自然之事,但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離開了這麼多位故人,還是令他感到有些唏噓。而且身為吳天道南門觀觀主,不免擔憂這會不會代表了某種天意。 宮中皇帝陛下看似健康,但實際上身體已經是一年不如一年。許世這兩年更是老得愈發厲害,他們這代人如果沒死那都老了,怎不令人擔憂大唐的未來? 如果夫子一直在,那麼大唐自然沒有問題,就算有些問題,也只不過是些池塘裡的漣漪,掀不起什麼驚天駭浪。然而夫子總有離開的那一天。 一把黃油紙傘安靜地擱在烏黑髮亮的木地板上。 何明池跪在李青山身後,沒有看到老師臉上擔憂的神情,低聲道: “驚神陣牽涉大唐安危,陣眼樞一直由我南門觀保管。顏瑟師伯傳給寧缺,寧缺師兄卻已失蹤很長時間,按道理應該拿回來才是。即便為了避嫌,也應該交還陛下。如今依然放在書院裡,似乎有些不妥。” 李青山搖頭說道:“既然師兄把陣眼樞給了寧缺,書院暫時代管也好。你要記住,雖然我們是道門,但要明白書院對大唐的真正意義。” 何明池應下。 李青山轉身,看著身前那張棋盤,伸手輕輕將放在棋盤正中央的一顆黑子提走,說道:“和爛柯寺比起來,為師的棋藝普通至極,甚至可以說極為糟糕。不過要說從棋盤上窺天道,我倒有信心與爛柯寺裡的僧人比較一二。 當年某夜我曾在棋盤上看到一輛堵塞阡陌大道的馬車,不知何兆。如今知道那夜正是寧缺悟道之始,便能隱約明白了些什麼。他若死了倒也罷,若不死還真是我大唐的麻煩。” 何明池明白老師的意思:若寧缺和冥王之女已死,那麼世界便將繼續這樣平靜地向前;若寧缺和冥王之女還活著,那麼書院會是怎樣的態度?大唐又該如何自處?會不會成為整個世界的敵人? 李青山看著棋盤沉默了很長時間。 庭院裡的落葉還在滾動,發出簌簌的響聲。 “如果陛下離開的時候,我還沒有死,我會站到公主殿下身邊支援李琿圓皇子繼位。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也能帶著南門觀這樣做。” 李青山忽然說道。 何明池大吃一驚,猛地抬頭望向老師。 大唐皇位由誰繼承,在前些年還是沒有人敢公開討論的事情。然而隨著御書房裡的咳聲越來越低沉難受,如今的長安城終於有了這方面的議論。 然而這句話從李青山的口中說出來那便與茶鋪街頭的議論意義完全不同。因為這說明在他看來,陛下的身體就算能撐也撐不了太久了。 更令何明池感到震驚的是老師所做的選擇:大唐朝堂甚至是鄉野鄙夫都知道,皇后與國師的關係極好。既然如此他為什麼會選擇支援李漁姐弟? 何明戶馬上聯想到去年夏天,寧缺從清河郡送回長安城的那封信,當時李青山讓他把這封信直接交給了公主殿下,於是愈發不解。 “老師……為什麼?”他看著李青山怔怔問道。 李青山看著那顆被自己提到棋盤邊角放著的黑色棋子再次沉默了很長時間。直到庭院裡的簌簌聲都被秋風揉碎才聲音微沉說道:“因為皇后是魔宗的聖女。” 大唐皇后是魔宗聖女?何明池被這句話直接震得雙膝一軟,跌坐在了蒲團上,看著李青山,滿臉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李青山有些傷感地自嘲一笑,說道:“很多年前,我答應過陛下,這個秘密一直要保留到墳墓裡。然而對於不知道這個秘密的唐人來說,這太不公平。” 他望向自己最忠心耿耿的弟子,說道:“不要懷疑這件事情的真假。陛下的舊疾連夫子都治不好,便是因為皇后娘娘當年的手段。 何明池震驚地輕輕顫抖,根本不敢接話。 “當然,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都是他們兩個人還沒有相愛之前的事情。所以我一直很遺憾的就是,為什麼總要行出這麼多代價,才能明白彼此心意呢?” 李青山緩聲說道:“我相信皇后娘娘不會背叛陛下,書院也相信,所以她才能一直是皇后娘娘。然而陛下死後呢?李漁和琿圓姐弟可不是她親生的。難道要一名魔宗聖女帶領我大唐前進? 除了生死還有老病,對於朝廷官員來說,老病便是他們告退的最好理由。雖然那往往並不是真實的理由。 天啟十七年初春,文淵閣大學士曾靜忽然林病辭官。其時距離王侍臣老學士病逝後他接任還沒有到一個月的時間,皇后娘娘再斷一臂。 從此曾靜大學士夫婦便閉府不出,有訊息說,大學士退後一身輕鬆,與妻子整日介在府中後園裡養花鋤草為樂,日子過得很是閒適。 曾靜大學士放下手中的花鋤,覺得有些煩熱。剛把衣襟敞開一些,被微寒的秋風一激,便忍不住咳嗽起來。 曾靜夫人趕緊扶著他去亭中坐下,端出熱茶。曾靜看著妻子憔悴的容顏,忍不住輕聲一嘆,想要勸解兩句,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靜園秋亭人跡稀,夫婦二人在亭下飲茶暫歇。對坐無言,曾靜夫人忽然流下淚來,顫聲說道:“我肚子裡生出來的孩兒,怎麼可能是冥王的女兒。” 聽著此言,曾靜臉上的皺紋彷彿都深了幾分,沉默不語。 他們是桑桑的親生父母,所以書院沒有隱瞞他們爛柯寺毀滅的真相。事實上,關於桑桑是冥王女兒的傳聞,早已在唐境之外的國度裡傳開便是如今長安城裡,也已經暗中有人在議論。曾靜辭去文淵閣大學士一職,自然與此事有關,只不過暫時還沒有任何人敢把這件事情挑明。 曾靜夫人拭去眼角的淚水,稍微平靜了一下心神,看著他說道:“那人還在前廳,你真不要見見?” 曾靜沉吟片刻後,面色微肅說道:“既然從清河郡來長安,想必見不到我不會甘心。也罷,那便去見見,倒要看看他們又有什麼汙糟念頭。” 在學士府前廳飲茶待候的中年文士姓崔名秀,乃是清河郡崔閥裡的重要人物。此人與曾靜卻還有另一層很複雜的關係。 曾靜看著這名文士,想著當年的那些事情,忍不住微微蹙眉,說道:“崔閥向來不願入長安,明美兄千里迢迢而來究竟所為何事?” 崔秀微微挑眉,有些不悅說道:“多年不見,難道連內兄二字都不願出。” 曾靜說道:“我與令妹十六年前便已和離。內兄二字真不知從何提起。” 崔秀強斂怒意,神情漠然說道:“既然你問我來意,我便與你明說。家妹回清河之後一直未曾改嫁,一直很是思念你。老太爺想問問你的意思。” 曾靜眉頭蹙得更深,說道:“什麼意思?” 崔秀說道:“我

秋風拂著微黃的落葉在庭院間滾動,李青山把目光從落葉處抬起,望向不遠處的皇宮城牆,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拿出一塊白色方巾掩住嘴唇,輕輕咳了兩聲,然後仔細把方巾疊好,藏進袖中。

想著這一年裡去世的那些老人,李青山的眼中浮現出一絲憂慮。雖說生老病死是自然之事,但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離開了這麼多位故人,還是令他感到有些唏噓。而且身為吳天道南門觀觀主,不免擔憂這會不會代表了某種天意。

宮中皇帝陛下看似健康,但實際上身體已經是一年不如一年。許世這兩年更是老得愈發厲害,他們這代人如果沒死那都老了,怎不令人擔憂大唐的未來?

如果夫子一直在,那麼大唐自然沒有問題,就算有些問題,也只不過是些池塘裡的漣漪,掀不起什麼驚天駭浪。然而夫子總有離開的那一天。

一把黃油紙傘安靜地擱在烏黑髮亮的木地板上。

何明池跪在李青山身後,沒有看到老師臉上擔憂的神情,低聲道:

“驚神陣牽涉大唐安危,陣眼樞一直由我南門觀保管。顏瑟師伯傳給寧缺,寧缺師兄卻已失蹤很長時間,按道理應該拿回來才是。即便為了避嫌,也應該交還陛下。如今依然放在書院裡,似乎有些不妥。”

李青山搖頭說道:“既然師兄把陣眼樞給了寧缺,書院暫時代管也好。你要記住,雖然我們是道門,但要明白書院對大唐的真正意義。”

何明池應下。

李青山轉身,看著身前那張棋盤,伸手輕輕將放在棋盤正中央的一顆黑子提走,說道:“和爛柯寺比起來,為師的棋藝普通至極,甚至可以說極為糟糕。不過要說從棋盤上窺天道,我倒有信心與爛柯寺裡的僧人比較一二。

當年某夜我曾在棋盤上看到一輛堵塞阡陌大道的馬車,不知何兆。如今知道那夜正是寧缺悟道之始,便能隱約明白了些什麼。他若死了倒也罷,若不死還真是我大唐的麻煩。”

何明池明白老師的意思:若寧缺和冥王之女已死,那麼世界便將繼續這樣平靜地向前;若寧缺和冥王之女還活著,那麼書院會是怎樣的態度?大唐又該如何自處?會不會成為整個世界的敵人?

李青山看著棋盤沉默了很長時間。

庭院裡的落葉還在滾動,發出簌簌的響聲。

“如果陛下離開的時候,我還沒有死,我會站到公主殿下身邊支援李琿圓皇子繼位。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也能帶著南門觀這樣做。”

李青山忽然說道。

何明池大吃一驚,猛地抬頭望向老師。

大唐皇位由誰繼承,在前些年還是沒有人敢公開討論的事情。然而隨著御書房裡的咳聲越來越低沉難受,如今的長安城終於有了這方面的議論。

然而這句話從李青山的口中說出來那便與茶鋪街頭的議論意義完全不同。因為這說明在他看來,陛下的身體就算能撐也撐不了太久了。

更令何明池感到震驚的是老師所做的選擇:大唐朝堂甚至是鄉野鄙夫都知道,皇后與國師的關係極好。既然如此他為什麼會選擇支援李漁姐弟?

何明戶馬上聯想到去年夏天,寧缺從清河郡送回長安城的那封信,當時李青山讓他把這封信直接交給了公主殿下,於是愈發不解。

“老師……為什麼?”他看著李青山怔怔問道。

李青山看著那顆被自己提到棋盤邊角放著的黑色棋子再次沉默了很長時間。直到庭院裡的簌簌聲都被秋風揉碎才聲音微沉說道:“因為皇后是魔宗的聖女。”

大唐皇后是魔宗聖女?何明池被這句話直接震得雙膝一軟,跌坐在了蒲團上,看著李青山,滿臉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李青山有些傷感地自嘲一笑,說道:“很多年前,我答應過陛下,這個秘密一直要保留到墳墓裡。然而對於不知道這個秘密的唐人來說,這太不公平。”

他望向自己最忠心耿耿的弟子,說道:“不要懷疑這件事情的真假。陛下的舊疾連夫子都治不好,便是因為皇后娘娘當年的手段。

何明池震驚地輕輕顫抖,根本不敢接話。

“當然,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都是他們兩個人還沒有相愛之前的事情。所以我一直很遺憾的就是,為什麼總要行出這麼多代價,才能明白彼此心意呢?”

李青山緩聲說道:“我相信皇后娘娘不會背叛陛下,書院也相信,所以她才能一直是皇后娘娘。然而陛下死後呢?李漁和琿圓姐弟可不是她親生的。難道要一名魔宗聖女帶領我大唐前進?

除了生死還有老病,對於朝廷官員來說,老病便是他們告退的最好理由。雖然那往往並不是真實的理由。

天啟十七年初春,文淵閣大學士曾靜忽然林病辭官。其時距離王侍臣老學士病逝後他接任還沒有到一個月的時間,皇后娘娘再斷一臂。

從此曾靜大學士夫婦便閉府不出,有訊息說,大學士退後一身輕鬆,與妻子整日介在府中後園裡養花鋤草為樂,日子過得很是閒適。

曾靜大學士放下手中的花鋤,覺得有些煩熱。剛把衣襟敞開一些,被微寒的秋風一激,便忍不住咳嗽起來。

曾靜夫人趕緊扶著他去亭中坐下,端出熱茶。曾靜看著妻子憔悴的容顏,忍不住輕聲一嘆,想要勸解兩句,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靜園秋亭人跡稀,夫婦二人在亭下飲茶暫歇。對坐無言,曾靜夫人忽然流下淚來,顫聲說道:“我肚子裡生出來的孩兒,怎麼可能是冥王的女兒。”

聽著此言,曾靜臉上的皺紋彷彿都深了幾分,沉默不語。

他們是桑桑的親生父母,所以書院沒有隱瞞他們爛柯寺毀滅的真相。事實上,關於桑桑是冥王女兒的傳聞,早已在唐境之外的國度裡傳開便是如今長安城裡,也已經暗中有人在議論。曾靜辭去文淵閣大學士一職,自然與此事有關,只不過暫時還沒有任何人敢把這件事情挑明。

曾靜夫人拭去眼角的淚水,稍微平靜了一下心神,看著他說道:“那人還在前廳,你真不要見見?”

曾靜沉吟片刻後,面色微肅說道:“既然從清河郡來長安,想必見不到我不會甘心。也罷,那便去見見,倒要看看他們又有什麼汙糟念頭。”

在學士府前廳飲茶待候的中年文士姓崔名秀,乃是清河郡崔閥裡的重要人物。此人與曾靜卻還有另一層很複雜的關係。

曾靜看著這名文士,想著當年的那些事情,忍不住微微蹙眉,說道:“崔閥向來不願入長安,明美兄千里迢迢而來究竟所為何事?”

崔秀微微挑眉,有些不悅說道:“多年不見,難道連內兄二字都不願出。”

曾靜說道:“我與令妹十六年前便已和離。內兄二字真不知從何提起。”

崔秀強斂怒意,神情漠然說道:“既然你問我來意,我便與你明說。家妹回清河之後一直未曾改嫁,一直很是思念你。老太爺想問問你的意思。”

曾靜眉頭蹙得更深,說道:“什麼意思?”

崔秀說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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