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垂幕之年第十五章 湖的彼岸,血的世界

將夜·貓膩·1,876·2026/3/23

湖對岸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寧缺和桑桑都能聽得非常清楚,沉默片刻後,他踏上窄橋向著對岸走去,曲妮瑪娣和陸晨迦被迫跟在他的身後。 不知是誰在人群裡高喊了一聲,辱罵詛咒聲再次高揚,那些被驚的向後退去的人們重新衝回橋邊,而且可能是因為覺得先前的沉默和退卻太丟臉的緣故,這次人們罵得越來越骯髒不堪,說著各種各樣的血腥殘忍的方法,那些重新衝回橋邊的人更是滿臉通紅激動萬分,甚至險些衝破了月輪卒和修行者的防線。 汙言穢語和恫嚇不斷傳進寧缺的耳中,他未予理會,望向白塔寺西南方向遠處,感覺到那道令他驚懼不安的強大氣息越來越近,那道氣息雖然移動得不算快,才從西城門外來到這裡,然而只要在不停移動,那麼終究是會到的。 桑桑緊緊握著大黑傘的傘柄,小臉變得愈發蒼白,沉默感知片刻後,把那道氣息現在所處的位置和移動的速度告訴寧缺。 寧缺神情微凜,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望向湖岸上越來越近的民眾,心想狂熱的民眾基本上都聚集在白塔寺中,那麼只要突破眼前這些人,自己和桑桑便有機會逃離朝陽城,然而問題在於,看著那片黑壓壓的人群,根本數不出來究竟有多少人,想要衝過去談何容易? 七枚大師不知何時,出現在窄橋之前。 “讓人群散開。我和你打一場。” 寧缺看著這名懸空寺高僧的眼睛,根本無視周遭人群的憤怒,平靜說道:“如果你覺得我的要求太過分,那你可以讓佛道兩宗所有的修行者都出手。” 七枚大師說道:“你知道的。現在的人群不可能散開,如果你堅持要在這裡和佛道兩宗戰上一場,那麼肯定會死很多人。” 寧缺說道:“如果不想今天朝陽城裡血流成河,那麼你便讓開道路,人群可能不會聽你的命令,但修行者和士兵肯定會聽。”\ň 他這句話連試探都算不上,只是隨意一說,根本沒有想過對方會同意,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七枚大師沒有任何猶豫,伸手輕擺,示意橋頭前的箭手向兩邊撤去。同時西陵神衛和數十名僧侶也讓開了道路。 現在攔在寧缺身前的,便只剩下普通人形成的黑壓壓的人群,那些神情複雜、驚恐不安、憤怒激昂的普通人。 “我們就算讓開道路,你就能出去嗎?”七枚大師平靜問道。 寧缺沉默,明白了佛宗的用意。然後他敏銳地注意到,有僧侶悄無聲息走進人群,然後那處便頓時激動起來,響起激動憤怒的口號聲。 如果說先前的人群像蘊集著能量,海面輕緩搖動,只偶爾拍打礁石出現幾朵浪花的大海,那麼現在這片大海正在開始掀起風浪,直至風暴成災。 “殺死冥王之女!” “不要放他們走!” 人群憤怒地喊叫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集,也顯得越來越有力量,場間的氣氛卻顯得越來越嘈亂,就像是被砍斷樑柱的大宅,隨時可能倒塌。 七枚大師宣了一聲佛號,平靜說道:“看,不是我們不讓,而是百姓不讓。” 寧缺看著這名中年僧人,說道:“二師兄對佛宗的評價果然是對的。” 七枚大師很想知道驕傲的書院君陌如何看待佛宗,問道:“二先生如何說?” 寧缺說道:“二師兄說,和尚都該死。” 七枚大師聞言微怒,然而聽著四周的呼喊聲,看著那些面露狂熱之色的民眾,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慚愧,合什不再言語。 寧缺揹著桑桑走下窄橋,終於站到了湖對岸的土地上。 他的身前是黑壓壓的人群,看不到盡頭的民眾的海洋,所有人都對著他怒目而視,憤怒地呼喊,手裡拿著鐵鍬或者是石頭。 無數張臉進入寧缺的視線,有老人佈滿皺紋的臉,有孩童充滿稚氣的臉,有婦人塗著粉的臉,有閒漢生著橫肉的臉,都是人臉。 這些人臉或者驚恐,或者憤怒,或者用憤怒掩飾自己的驚恐,或者用憤怒來發洩平日的不滿,無論哪種情緒都是普通人的情緒,因為他們都是普通人。 …… 寧缺說道:“你是月輪國公主,讓這些人讓開道路。” 陸晨迦沉默不語,曲妮瑪娣也沉默。 寧缺說道:“你們不是這些普通人,你們不會被佛道兩宗簡單幾句話便挑弄得像瘋子一樣,所以我不相信你們會為了這個世界捨生忘死。” 陸晨迦說道:“我心已死,受國民多年供奉,卻無所回報,如果只有桑桑死,人間才能繼續存在,那麼至少我不能害他們。” 曲妮瑪娣冷冷說道:“我不在乎人間如何,但只要你死,我不在乎死。” 寧缺聞言,搖了搖頭,然後向前走了幾步。 人群向後急退。 不知何處,忽然響起僧侶頌經的聲音,人們四顧而看,發現是他們自幼便學過的往生經文,下意識裡跟著頌唱起來。 經聲陣陣,迴盪在白塔寺裡,越來越整齊,越來越宏大,忽又有鐘聲加入,頓時顯得愈發寧靜,而寧靜裡卻又滿是悲壯的意味。 數十名僧侶輕宣佛號,面露慈悲莊穆之色。 寧缺知道不能任由這種情況繼續下去,朝陽城裡的民眾本來就是佛宗信徒,一旦被這些僧人和這些經聲激起勇氣或者說催眠,那麼便麻煩了。 他抬頭望向朝陽城上空的烏雲,看到那些煩人的盤旋不停的黑色烏鴉。他低頭望向自己雙腳踩立的地面,看到幾隻在泥縫裡穿行的辛苦

湖對岸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寧缺和桑桑都能聽得非常清楚,沉默片刻後,他踏上窄橋向著對岸走去,曲妮瑪娣和陸晨迦被迫跟在他的身後。

不知是誰在人群裡高喊了一聲,辱罵詛咒聲再次高揚,那些被驚的向後退去的人們重新衝回橋邊,而且可能是因為覺得先前的沉默和退卻太丟臉的緣故,這次人們罵得越來越骯髒不堪,說著各種各樣的血腥殘忍的方法,那些重新衝回橋邊的人更是滿臉通紅激動萬分,甚至險些衝破了月輪卒和修行者的防線。

汙言穢語和恫嚇不斷傳進寧缺的耳中,他未予理會,望向白塔寺西南方向遠處,感覺到那道令他驚懼不安的強大氣息越來越近,那道氣息雖然移動得不算快,才從西城門外來到這裡,然而只要在不停移動,那麼終究是會到的。

桑桑緊緊握著大黑傘的傘柄,小臉變得愈發蒼白,沉默感知片刻後,把那道氣息現在所處的位置和移動的速度告訴寧缺。

寧缺神情微凜,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望向湖岸上越來越近的民眾,心想狂熱的民眾基本上都聚集在白塔寺中,那麼只要突破眼前這些人,自己和桑桑便有機會逃離朝陽城,然而問題在於,看著那片黑壓壓的人群,根本數不出來究竟有多少人,想要衝過去談何容易?

七枚大師不知何時,出現在窄橋之前。

“讓人群散開。我和你打一場。”

寧缺看著這名懸空寺高僧的眼睛,根本無視周遭人群的憤怒,平靜說道:“如果你覺得我的要求太過分,那你可以讓佛道兩宗所有的修行者都出手。”

七枚大師說道:“你知道的。現在的人群不可能散開,如果你堅持要在這裡和佛道兩宗戰上一場,那麼肯定會死很多人。”

寧缺說道:“如果不想今天朝陽城裡血流成河,那麼你便讓開道路,人群可能不會聽你的命令,但修行者和士兵肯定會聽。”\ň

他這句話連試探都算不上,只是隨意一說,根本沒有想過對方會同意,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七枚大師沒有任何猶豫,伸手輕擺,示意橋頭前的箭手向兩邊撤去。同時西陵神衛和數十名僧侶也讓開了道路。

現在攔在寧缺身前的,便只剩下普通人形成的黑壓壓的人群,那些神情複雜、驚恐不安、憤怒激昂的普通人。

“我們就算讓開道路,你就能出去嗎?”七枚大師平靜問道。

寧缺沉默,明白了佛宗的用意。然後他敏銳地注意到,有僧侶悄無聲息走進人群,然後那處便頓時激動起來,響起激動憤怒的口號聲。

如果說先前的人群像蘊集著能量,海面輕緩搖動,只偶爾拍打礁石出現幾朵浪花的大海,那麼現在這片大海正在開始掀起風浪,直至風暴成災。

“殺死冥王之女!”

“不要放他們走!”

人群憤怒地喊叫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集,也顯得越來越有力量,場間的氣氛卻顯得越來越嘈亂,就像是被砍斷樑柱的大宅,隨時可能倒塌。

七枚大師宣了一聲佛號,平靜說道:“看,不是我們不讓,而是百姓不讓。”

寧缺看著這名中年僧人,說道:“二師兄對佛宗的評價果然是對的。”

七枚大師很想知道驕傲的書院君陌如何看待佛宗,問道:“二先生如何說?”

寧缺說道:“二師兄說,和尚都該死。”

七枚大師聞言微怒,然而聽著四周的呼喊聲,看著那些面露狂熱之色的民眾,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慚愧,合什不再言語。

寧缺揹著桑桑走下窄橋,終於站到了湖對岸的土地上。

他的身前是黑壓壓的人群,看不到盡頭的民眾的海洋,所有人都對著他怒目而視,憤怒地呼喊,手裡拿著鐵鍬或者是石頭。

無數張臉進入寧缺的視線,有老人佈滿皺紋的臉,有孩童充滿稚氣的臉,有婦人塗著粉的臉,有閒漢生著橫肉的臉,都是人臉。

這些人臉或者驚恐,或者憤怒,或者用憤怒掩飾自己的驚恐,或者用憤怒來發洩平日的不滿,無論哪種情緒都是普通人的情緒,因為他們都是普通人。

……

寧缺說道:“你是月輪國公主,讓這些人讓開道路。”

陸晨迦沉默不語,曲妮瑪娣也沉默。

寧缺說道:“你們不是這些普通人,你們不會被佛道兩宗簡單幾句話便挑弄得像瘋子一樣,所以我不相信你們會為了這個世界捨生忘死。”

陸晨迦說道:“我心已死,受國民多年供奉,卻無所回報,如果只有桑桑死,人間才能繼續存在,那麼至少我不能害他們。”

曲妮瑪娣冷冷說道:“我不在乎人間如何,但只要你死,我不在乎死。”

寧缺聞言,搖了搖頭,然後向前走了幾步。

人群向後急退。

不知何處,忽然響起僧侶頌經的聲音,人們四顧而看,發現是他們自幼便學過的往生經文,下意識裡跟著頌唱起來。

經聲陣陣,迴盪在白塔寺裡,越來越整齊,越來越宏大,忽又有鐘聲加入,頓時顯得愈發寧靜,而寧靜裡卻又滿是悲壯的意味。

數十名僧侶輕宣佛號,面露慈悲莊穆之色。

寧缺知道不能任由這種情況繼續下去,朝陽城裡的民眾本來就是佛宗信徒,一旦被這些僧人和這些經聲激起勇氣或者說催眠,那麼便麻煩了。

他抬頭望向朝陽城上空的烏雲,看到那些煩人的盤旋不停的黑色烏鴉。他低頭望向自己雙腳踩立的地面,看到幾隻在泥縫裡穿行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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