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垂幕之年第五十八章 伸向天空的一隻手
龍息降臨，一股神聖純淨威嚴的氣息，在荒原上回蕩。
更可怕的是，小腹深處那滴浩然氣凝成的液珠，似乎感受到了龍息的召引，劇烈旋轉起來，釋放出無數道氣絲，向著他的身體各處灌注而去。
如果僅僅如此倒算不得什麼，問題在於，那些灌注到身體各處的浩然氣，竟有了穿透肌膚離體而去的徵兆！
天空中，黃金龍首緩緩前移，細長的龍身終於探出那抹燃燒的白雲，細密如錦、明亮如鏡的鱗片與雲絲摩擦著，與空氣摩擦著，綻出金色的火苗。
隨著黃金巨龍漸漸現出全形，籠罩著整片荒原的威壓變得越來越沉重，越來越恐怖，甚至就連荒原空間本身都開始不穩起來。
落向荒原的龍息，由無數萬粒細小的金暉碎礫組成，很奇異的是，這些蘊含著無窮威壓的金色沙礫，落到地面後，並沒有燃起熊熊神輝，而是像真正的沙一般，被風吹拂得飄舞。
沒有燃燒不代表沒有威力，黃金沙般的龍息，落在荒原上，落在無數荒人戰士屍體上，那些已經長眠的荒人戰士屍體上忽然多出很多極細微裂痕。
數十粒龍息金沙落在唐身上，獸皮衣裳瞬間綻裂，他堅硬如石身軀上，忽然多出數十道極細血洞。
寧缺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揮手試圖將飄至身前的龍息之沙驅走，不料那粒金砂竟是渾不著力，輕飄飄地粘在他手掌邊緣。
一道極細血洞頓時在他手掌邊緣生出，體內磅礴待釋浩然氣便順著那道血洞向體外散去，瞬間消逝於空中。
寧缺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他修行的是浩然氣，早已入魔，唐和荒人戰士也是修的魔宗功法，他們身體裡都有自已的世界，都貯存著很多天地元氣。
按照昊天道門說法，魔宗之所以為魔，除了因為修魔者自創世界是對昊天大不敬外，最根本原因便在於修魔者會不停攫取大自然裡的天地元氣。如果任由這種情況繼續下去，終有一日天地元氣會枯竭。
黃金巨龍代表著昊天意志，在它眼中寧缺和荒人就像是偷竊昊天財富無恥竊賊，當然要把這些財富從這些竊賊手上拿回來。
如黃金沙般龍息在荒原上飄拂，落在寧缺等人身上便是要奪走他們體內天地元氣，淨化為世界本原光明。這個過程便是昊天神罰，也便是所謂救贖。
遠處賀蘭城內，皇帝陛下看著神輝閃爍天空，看著那顆黃金龍首，沉默不語，臉上神情顯得非常凝重。
黃金龍首向荒原地面噴吐龍息，就像一道金沙，像暴雨般落下。看到這幅畫面不知為何，皇帝陛下面色驟然蒼白，顯得極為痛苦。
黃楊大師神情非常嚴肅，右手腕自僧袖裡探出握住陛下左手手腕間一串檀香木念珠像流水般滑過戴到陛下手腕上。
念珠上腕一道慈悲佛門氣息悠然而生，皇帝陛下覺得體內那道折騰了他很多年氣息稍微平靜了些面色微和。
黃楊大師卻無法放心不敢再由著陛下行性讓他站在城樓上觀戰，強行攙扶著他走進厚石砌成城樓裡。
岩石砌成城樓最深處房間裡皇后娘娘正抱著年幼皇子她臉色很是蒼白唇角還殘留著血漬。
年幼皇子哭喊著對皇帝說道：“父皇，你快看看母親，這究竟是怎麼了？”
皇后娘娘看著皇帝溫婉一笑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皇帝走到她身前毫不猶豫摘下左手腕上念珠套到她手腕上。
黃楊大師看著這幕畫面在心底嘆息一聲。
極西荒原深處。
懸空寺所有僧人已經避進那些大大小小黃色寺廟裡，雲霧繚繞把整座山峰裹住只能隱隱聽到經聲卻看不到具體畫面。
只有巨峰最高處一小片峰頂在雲霧之上地表之上可以看到極遠處畫面可以看到東方越來越明亮天空。
懸空寺講經首座手持錫杖觀東方雙眼早已被光明照得乾涸一片找不到任何水氣溼潤但卻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東方光明漸盛黑夜被照得相形失色縱未消失卻已經被完全掩住，首座臉上卻沒有什麼喜悅神情只是疲憊而凝重。
昊天降下黃金巨龍現世光明普照人間。
除了寥寥數人整個人間沒有誰能夠抬頭望天。
光明並不僅僅是溫暖更代表著威嚴需要的是敬畏而不是親近，所以光明允許人類知道自己存在卻不允許人類看到自己存在。
荒原上神輦裡葉紅魚曾經嘗試望向天上黃金巨龍瞬間流淚刺痛眼眸底部神之星輝盡散她只好再次面無表情低頭。
不能抬頭望天不代表不能知道天空這場神戰。
無數座城市，無數鄉鎮，無數山河，無數村莊，無數人跪倒在光明之下看著地面上投影緊張注視著這場光明黑暗戰爭走勢。
無數昊天信徒匯集到最近道觀裡不停地頌經祈禱替荒原聯軍祝福向昊天展現自己虔誠大喜大悲如痴如狂。
隨著光明逐漸壓倒黑暗人們幸福哭聲直衝天穹不知有多少人興奮昏厥甚至就這樣不再醒來迴歸了昊天神輝國度之中。
在西陵深山中有一處極簡樸道觀這座道觀大概是最少昊天信徒知道道觀但卻是昊天道門最重要道觀。
這座道觀後方有一座覆著青藤紅土山，山間有無數幽深洞穴，在這些洞穴裡居住著很多實力恐怖道門强者。
那些強大氣息從青山滲透出來注視著天穹變化享受著黃金巨龍灑下光明漸漸蠢蠢欲動偶爾能聽到低沉快意笑聲。
龍息是龍呼吸，呼之後便是吸。
高空裡那顆巨大黃金龍首張開了嘴，龍身忽然粗了一分荒原地面上忽然颳起巨風呼嘯著盤旋著席捲起那些灑落黃金沙粒離開地面。
遠遠望去天地之間彷彿生出一道旋風細的一端在黃金龍頭處粗的一端則是在地面不停掃蕩所過之處飛砂走石。
隨著那些黃金沙粒離地而去荒原地面上荒人戰士屍體裡天地氣息也被那道龍捲風吸噬而走。
肉眼看不到這個過程但寧缺能感覺到因為他自己身上都有不少浩然氣被黃金巨龍吸走此時他再抬頭望去墨鏡裡黃金龍首再也找不到任何威嚴光明感覺顯得那麼血腥恐怖貪婪。
北方黑夜已然緩慢退卻大黑傘不再噴吐氣息桑桑與夜色聯絡被中斷繚繞在她身旁氣息早已淨化煙塵沙礫不停狂舞。
桑桑雙腳離開地面，離開像白蓮花冰雪飄到空中。
黃金巨龍漠然看著她。
桑桑衣裳在旋風中瑟瑟擺動。
桑桑向天上飛去，向黃金巨龍嘴裡飛去。
桑桑回頭望向寧缺眼神很驚恐神情很無助。
寧缺跳起來抱住她腿想要把她拉回地面。
但他做不到。
桑桑依然在向天上飛去帶著他一起向天上飛去。
昊天要桑桑，昊天不要他。
所以桑桑身體很輕而他身體卻忽然變成一座山般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