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垂幕之年第七十一章 夫子的故事(上)

將夜·貓膩·2,466·2026/3/23

大船在大河國南方一處海港登岸,黑色馬車駛上陸地,悄然無聲而去。此時距離他們離開荒原,已經過了七十幾天,地處南方的大河國,也已經知曉了荒原戰爭的最終訊息。 黑色馬車離開荒原後,西陵神殿聯軍,很突然地向唐軍發起了攻擊,然而唐軍卻似乎早有準備,北大營鐵騎東出賀蘭城,打了神殿聯軍一個措手不及。 因為後勤補給線拉的太長,而且西陵神殿方面還有很多位實力強橫的大修行者,所以唐軍在確定勝勢之後,很冷靜地沒有繼續前進,分兩路撤回賀蘭城和土陽城,其中東北邊軍的鐵騎,此時應該快要抵達荒原邊緣。 令人有些不解的是,大唐皇帝陛下李仲易率領北大營鐵騎撤回賀蘭城後,並沒有馬上班師回長安,御駕留在了賀蘭城中。 有人猜測是沉默安靜了太多年的金帳王庭有些什麼動靜,更多人則認為,唐帝只是想帶著皇后娘娘,在遠離長安城的地方多享受一些美好時光。 荒原上這場戰爭,雖然以唐軍的勝利而告終,但以一國對抗天下,大唐國勢再強,軍威再威,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至於西陵神殿聯軍方面更是死傷慘重,看上去至少在短時間內,無法再啟戰釁。 本應震驚整個世界的夫子破天一戰,因為西陵神殿最嚴酷的封鎖,再加上當日世間所有人都跪在地面,不敢直視光明大盛的天穹,沒有看到真實的畫面,所以並沒有流傳太廣,至少在唐國之外如此。 在黑色馬車穿行大河國的旅途中,夫子曾經問過寧缺,要不要去莫干山看看,如今王書聖帶著墨池苑弟子去荒原赴戰還未回來,那麼此時的莫干山上便只有莫山山。按照夫子的意見是大好的機會。 寧缺明白夫子說的機會是什麼,只是不明白夫子為什麼越來越為老不尊,明明桑桑就在車裡,還要用這些話來撩拔自己,所以很堅定地表示拒絕。 黑色馬車駛出大河國境,向著東北方向而去,穿過南晉東南方的丘陵地帶,來到一片青蔥滿目的美麗國度,重是西陵神國。小鎮道殿對面有個賣烤紅薯的攤子,此時威夏未去,即便是受到昊天眷顧的西陵神國天氣也很炎熱,烤紅薯攤子的生意應該很糟糕才對,但不知道為什麼,攤子卻始終開著,而且隔不多時便會有人來買。 「嚴寒重天圍爐吃涮肉,酷熱夏天抱冰吃雪食,這固然是極好的應時的享受,但有時候,人就應該和自己過不去。酷暑時吃火鍋,汗如雨下;寒冬時嚼甜冰,圖的是個暢快。」夫子說道:「想嘗試這種刺激,圖暢快,或者說自虐的人很多,所以這家攤子一直開著,而且已經開了一千多年,你們應該試一下。」寧缺買了三個烤紅薯回來,用手指頭掐著撕皮,說道:「真有烤紅薯攤能開一千多年?那不做成了千古生意?老師您可別是在騙我們。」夫子說道:「一千多年前,我就經常從山上下來吃這裡的烤紅薯。」這間小鎮在西陵神國深處,地近桃山,從鎮外那道石橋上,順著河流的方向望去,便能在青山裡看到巍峨壯觀的西陵神殿。 夫子這句話裡說的山,難道就是桃山?寧缺有些吃驚,忘了繼續撕紅薯皮。夫子從他手裡接過紅薯,用很快的速度剝好皮,露出黃紅軟糯冒著熱氣的薯肉,遞給桑桑,說道:「我以前沒有見過昊天,也沒有與它直接打過交道,所以只能猜,但現在看來,猜測已經越來越接近事實。所以我才覺得,我有資格給你們講昊天的故事,現在它的故事已經講完了,接下來我想講一些關於我的故事,就不知道你們兩個人有沒有興趣聽。」寧缺和桑桑當然有興趣。 世間只知大唐有夫子,然而卻很少有人知道夫子的故事,歧山大師猜測夫子已經活了接近兩百歲,而寧缺現在知道,夫子已經活了一千多歲,一千多年的人生那該有多麼精彩的故事?黑色馬車駛出小鎮,駛過石橋,順著河流的方向繼續前行,西陵神殿所在的桃山,隨著道路彎曲,在視線裡時隱時現。 夫子吃完了烤紅薯,接過桑桑遞過來的溼毛巾,擦掉唇角和鬍鬚上沾著的薯肉碎屑,又把微粘的手指擦乾淨,指著窗外東方某處說道:「很多年前,就在西陵神國的東面,有一個叫做魯國的國家。」寧缺說道:「我怎麼沒有聽說過?」夫子說道:「那是一千多年前的國家,現在早就沒有了。」寧缺說道:「看來是個小國,而且不怎麼出名。」夫子不悅道:「那是你自已不學無術,一本史籍都沒看過,你要問裡那些師兄師姐,誰不知道當年的魯國?」寧缺發現向來最擅長溜鬚拍馬的自己今天竟連續犯了兩個錯誤。 首先是忘了替老師把鬍鬚上沾著的食物碎屑擦乾淨,緊接著又沒聽明白,老師既然此時提到魯國,想必他與魯國之間大有關係,自己隨口一句話,就像是一巴掌險些打到老師臉上。於是他趕緊道歉。 夫子不再理他,望著已經不復存在的故國,說道:「我生在魯國……」寧缺心想,果然是故國情懷不容侵犯。夫子又說道:「我是一個很普通的晨……」寧缺心想,您這句話等於是把全天下的人都扇了一記耳光。 夫子不清楚這個學生在心裡一直不停補著臺詞,繼續說道:「本來就是普通人,所以我像普通人一樣,自幼讀書,明理,然後考試,很辛苦地做了一個官員,不料剛審了一個案子,便得罪了權貴,被迫辭官。」寧缺好奇問道:「什麼樣的案子?」夫子簡單說了幾句,看神情,明顯對當年之事猶覺憤憤不平。 「就這麼直接把那人的頭砍了?您有證據嗎?」寧缺小心翼翼問道。「沒有證據,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惡人。」夫子說道:「沒證據就判案,也不知道唐律第一怎麼成了書院的規矩,我說老師,你到底為什麼殺那個人?是不是你看他不順眼?」寧缺嘲諷說道。 夫子大怒說道:「我說昊天也沒證據,還不是一樣要和它對著幹?」寧缺有些緊張說道:「那是因為您看昊天也不順眼。」夫子怔住,沉默很長時間後,忽然笑了起來,說道:「也許你說的錯,當年我畢竟還年輕,可能脾氣確實大了些。」寧缺得了一寸的便宜,自然不能忘了再進一尺的乖,大笑說道。 「老師,您現在活了一千多歲,其實脾氣也沒見得好到哪裡去。」笑聲嘎然而止,寧缺摸著自己腦袋上被棍棒敲出來的大包,覺得自己好白痴,明知道老師脾氣不好,自己還說這些有的沒的做甚?黑色馬車駛到桃山之下。 寧缺變得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和期盼,然而令他感到有些失望的是,那些行色匆匆的神官和神殿執事們,沒有人注意到黑色馬車的存在,而夫子似乎也沒有再上桃山斬桃花的想法,讓馬車停在一株大樹下乘涼。 「被人奪官去職,我無事可做,去操持族裡的事務,總覺得有些不妥,而且當時世道紛亂,所以我只好隱居不出。」 「記得那年我

大船在大河國南方一處海港登岸,黑色馬車駛上陸地,悄然無聲而去。此時距離他們離開荒原,已經過了七十幾天,地處南方的大河國,也已經知曉了荒原戰爭的最終訊息。

黑色馬車離開荒原後,西陵神殿聯軍,很突然地向唐軍發起了攻擊,然而唐軍卻似乎早有準備,北大營鐵騎東出賀蘭城,打了神殿聯軍一個措手不及。

因為後勤補給線拉的太長,而且西陵神殿方面還有很多位實力強橫的大修行者,所以唐軍在確定勝勢之後,很冷靜地沒有繼續前進,分兩路撤回賀蘭城和土陽城,其中東北邊軍的鐵騎,此時應該快要抵達荒原邊緣。

令人有些不解的是,大唐皇帝陛下李仲易率領北大營鐵騎撤回賀蘭城後,並沒有馬上班師回長安,御駕留在了賀蘭城中。

有人猜測是沉默安靜了太多年的金帳王庭有些什麼動靜,更多人則認為,唐帝只是想帶著皇后娘娘,在遠離長安城的地方多享受一些美好時光。

荒原上這場戰爭,雖然以唐軍的勝利而告終,但以一國對抗天下,大唐國勢再強,軍威再威,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至於西陵神殿聯軍方面更是死傷慘重,看上去至少在短時間內,無法再啟戰釁。

本應震驚整個世界的夫子破天一戰,因為西陵神殿最嚴酷的封鎖,再加上當日世間所有人都跪在地面,不敢直視光明大盛的天穹,沒有看到真實的畫面,所以並沒有流傳太廣,至少在唐國之外如此。

在黑色馬車穿行大河國的旅途中,夫子曾經問過寧缺,要不要去莫干山看看,如今王書聖帶著墨池苑弟子去荒原赴戰還未回來,那麼此時的莫干山上便只有莫山山。按照夫子的意見是大好的機會。

寧缺明白夫子說的機會是什麼,只是不明白夫子為什麼越來越為老不尊,明明桑桑就在車裡,還要用這些話來撩拔自己,所以很堅定地表示拒絕。

黑色馬車駛出大河國境,向著東北方向而去,穿過南晉東南方的丘陵地帶,來到一片青蔥滿目的美麗國度,重是西陵神國。小鎮道殿對面有個賣烤紅薯的攤子,此時威夏未去,即便是受到昊天眷顧的西陵神國天氣也很炎熱,烤紅薯攤子的生意應該很糟糕才對,但不知道為什麼,攤子卻始終開著,而且隔不多時便會有人來買。

「嚴寒重天圍爐吃涮肉,酷熱夏天抱冰吃雪食,這固然是極好的應時的享受,但有時候,人就應該和自己過不去。酷暑時吃火鍋,汗如雨下;寒冬時嚼甜冰,圖的是個暢快。」夫子說道:「想嘗試這種刺激,圖暢快,或者說自虐的人很多,所以這家攤子一直開著,而且已經開了一千多年,你們應該試一下。」寧缺買了三個烤紅薯回來,用手指頭掐著撕皮,說道:「真有烤紅薯攤能開一千多年?那不做成了千古生意?老師您可別是在騙我們。」夫子說道:「一千多年前,我就經常從山上下來吃這裡的烤紅薯。」這間小鎮在西陵神國深處,地近桃山,從鎮外那道石橋上,順著河流的方向望去,便能在青山裡看到巍峨壯觀的西陵神殿。

夫子這句話裡說的山,難道就是桃山?寧缺有些吃驚,忘了繼續撕紅薯皮。夫子從他手裡接過紅薯,用很快的速度剝好皮,露出黃紅軟糯冒著熱氣的薯肉,遞給桑桑,說道:「我以前沒有見過昊天,也沒有與它直接打過交道,所以只能猜,但現在看來,猜測已經越來越接近事實。所以我才覺得,我有資格給你們講昊天的故事,現在它的故事已經講完了,接下來我想講一些關於我的故事,就不知道你們兩個人有沒有興趣聽。」寧缺和桑桑當然有興趣。

世間只知大唐有夫子,然而卻很少有人知道夫子的故事,歧山大師猜測夫子已經活了接近兩百歲,而寧缺現在知道,夫子已經活了一千多歲,一千多年的人生那該有多麼精彩的故事?黑色馬車駛出小鎮,駛過石橋,順著河流的方向繼續前行,西陵神殿所在的桃山,隨著道路彎曲,在視線裡時隱時現。

夫子吃完了烤紅薯,接過桑桑遞過來的溼毛巾,擦掉唇角和鬍鬚上沾著的薯肉碎屑,又把微粘的手指擦乾淨,指著窗外東方某處說道:「很多年前,就在西陵神國的東面,有一個叫做魯國的國家。」寧缺說道:「我怎麼沒有聽說過?」夫子說道:「那是一千多年前的國家,現在早就沒有了。」寧缺說道:「看來是個小國,而且不怎麼出名。」夫子不悅道:「那是你自已不學無術,一本史籍都沒看過,你要問裡那些師兄師姐,誰不知道當年的魯國?」寧缺發現向來最擅長溜鬚拍馬的自己今天竟連續犯了兩個錯誤。

首先是忘了替老師把鬍鬚上沾著的食物碎屑擦乾淨,緊接著又沒聽明白,老師既然此時提到魯國,想必他與魯國之間大有關係,自己隨口一句話,就像是一巴掌險些打到老師臉上。於是他趕緊道歉。

夫子不再理他,望著已經不復存在的故國,說道:「我生在魯國……」寧缺心想,果然是故國情懷不容侵犯。夫子又說道:「我是一個很普通的晨……」寧缺心想,您這句話等於是把全天下的人都扇了一記耳光。

夫子不清楚這個學生在心裡一直不停補著臺詞,繼續說道:「本來就是普通人,所以我像普通人一樣,自幼讀書,明理,然後考試,很辛苦地做了一個官員,不料剛審了一個案子,便得罪了權貴,被迫辭官。」寧缺好奇問道:「什麼樣的案子?」夫子簡單說了幾句,看神情,明顯對當年之事猶覺憤憤不平。

「就這麼直接把那人的頭砍了?您有證據嗎?」寧缺小心翼翼問道。「沒有證據,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惡人。」夫子說道:「沒證據就判案,也不知道唐律第一怎麼成了書院的規矩,我說老師,你到底為什麼殺那個人?是不是你看他不順眼?」寧缺嘲諷說道。

夫子大怒說道:「我說昊天也沒證據,還不是一樣要和它對著幹?」寧缺有些緊張說道:「那是因為您看昊天也不順眼。」夫子怔住,沉默很長時間後,忽然笑了起來,說道:「也許你說的錯,當年我畢竟還年輕,可能脾氣確實大了些。」寧缺得了一寸的便宜,自然不能忘了再進一尺的乖,大笑說道。

「老師,您現在活了一千多歲,其實脾氣也沒見得好到哪裡去。」笑聲嘎然而止,寧缺摸著自己腦袋上被棍棒敲出來的大包,覺得自己好白痴,明知道老師脾氣不好,自己還說這些有的沒的做甚?黑色馬車駛到桃山之下。

寧缺變得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和期盼,然而令他感到有些失望的是,那些行色匆匆的神官和神殿執事們,沒有人注意到黑色馬車的存在,而夫子似乎也沒有再上桃山斬桃花的想法,讓馬車停在一株大樹下乘涼。

「被人奪官去職,我無事可做,去操持族裡的事務,總覺得有些不妥,而且當時世道紛亂,所以我只好隱居不出。」

「記得那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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