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垂幕之年第八十五章 有人在等,有人在攔

將夜·貓膩·2,332·2026/3/23

在這種時刻,還能像上官揚羽一般冷靜清醒、準確地在複雜的世界裡找到最關鍵的那個點的人不多,不過總還有一些。 他抱著孩子,坐在老父親身邊,低聲說著話,又用筷尖蘸了酒水伸到孩子嘴邊,不等孩子好奇去舔,霖子急忙搶了過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今天是朝老太爺的壽辰,朝宅沒有大擺宴席,只請了些親近之人,當初魚龍幫的兄弟們,從各自衙門請了假,早早提著禮物過來。 想著新帝登基,長安城暗流湧動,朝宅設宴必然是兄長有話要交待,大家給朝老太爺磕完頭後,便安安靜靜等著聽吩咐,不料朝小樹在酒席上什麼多餘的話都沒有說,就是這樣一幅闔家安樂的畫面。 便在這時,朝宅管事匆匆而入,低聲說了幾句話。酒席上的人們聞言不微驚,朝小樹卻沒有什麼反應,淡然說道:「殿下送了些什麼禮物?」 管事拿出禮單仔細報了一遍,不敢有任何疏漏。 李漁送來朝宅的禮物裡,很大一部分是賜給朝老太爺的——有黃楊木的手杖,還有一方壽山石,還有來自大澤的湖蟹,河北郡的九江雙蒸,賞給朝夫人的陳錦記脂粉和宮綢,剩下的便是無數送給孩子的玩具。 聽著管事的聲音,朝小樹劍眉微挑,他也沒有想到殿下會送這些家常的禮物,沉默片刻後。說道:「繼續吃飯喝酒。」 於是眾兄弟繼續吃飯喝酒。 宴席結束,朝老太爺去後園聽戲,朝小樹夫人抱著孩子去休歇,所有的管事下人都被請出了花廳,剩下的便是魚龍幫這些兄弟。 朝小樹端著茶杯輕輕搖晃,說道:「你們現在不是當年的江湖男兒,行事要再低調些。尤其是陳七,這些天你不要理會侍衛處的排班,就算徐崇山懷疑你。你也不要理會,齊四你讓幫裡的兄弟也安靜些。」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理過魚龍幫的幫務,但他說的話,對於魚龍幫來說仍然像是聖旨一樣,常思威這些人,在明面上早已經離開魚龍幫,在朝廷裡任職,但也絕對不會反對他的安排,甚至連問都不會問。 唯一會問的人是陳七,因為他是魚龍幫的智囊。 「五哥那邊怎麼安排?」陳七看著坐在右首方沉默的中年男子,說道:「殿下的應對很得體,我們只能承情,但五哥如今統管著驍騎營。宮裡肯定不可能由著他繼續沉默,總需要他給出一個明確的態度。」 朝小樹放下茶杯說道:「兄弟們有很多如今都在朝中任職,既然為官,當然要替朝廷分憂,依照唐律舊例該怎麼做便怎麼做。」 花廳裡一片安靜。雖然眾人都承認朝小樹說的話是對的,然而如今畢竟不是從前,有很多事情,大家都還看不明白。 陳七看著諸位兄長,微微皺眉說道:「我明白大家心裡在擔心什麼,但我覺得沒必要擔心。遺詔不可能出問題,因為這太容易被揭穿。要知道陛下離世之時,賀蘭城裡至少有數萬人可以作證。」 劉五始終沉默,他現在的官職最高,位置最要害,直到此時,才望向朝小樹神情凝重問道:「大哥,陛下當年到底有沒有對你說過,皇位會傳給誰?」 朝小樹搖了搖頭,想著那位魚龍幫真正的大哥,想著那位曾經的友人,如今竟是再也看不到了,眉眼間不禁帶上了一抹疲憊。 「這段時間,大傢什麼事情都不要做。」他說道。 齊四有些頭痛,問道:「難道就這樣等下去?」 朝小樹說道:「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等。」 「等什麼?」 「等皇后娘娘和黃楊大師回到長安。」 「如果他們回不來怎麼辦?」 「那就說明有問題。」 …… 馬蹄翻飛,被雨水浸泡的極為酥軟的草皮,被踢的片片飛起。 十餘唐騎駛入了北大營,無論騎士還是戰馬,都顯得格外疲憊,身上殘著雨水和泥點,模樣看上去很是狼狽。 北大營的校尉,在比對文書之後,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十餘騎迎入軍營,然後召喚役兵準備給這些客人安排熱水和飲食。 十餘唐騎裡領頭那位將軍說道:「我要見大將軍,別的事情稍後再說。」 那名校尉聞言一驚,心想這麼短時間,便從固山郡趕到北大營,想來疲憊痛苦地厲害,居然連休息都不休息便要面見大將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名來自固山郡的年輕將軍,正是華山嶽。 此人家世背景深厚,又得到公主一系的全力支援,年紀輕輕便擔任了三州鎮軍主管,麾下的軍隊駐紮在固山郡,無論地位還是實力,都不容小覷,他提出要儘快見到大將軍,北大營竟是找不到理由推搪。 將軍府內,徐遲大將軍看了一眼窗外陰沉的天色,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轉過身來,看著華山嶽說道:「雨停之前,你便動身了?」 華山嶽恭謹回答道:「是的,叔父。」 徐遲說道:「年輕人做事總是這般急躁,須知兵者乃大事,不可不慎,你身為三州鎮軍主管,孤身脫離本營,已是違反軍例,若你在路上出了什麼意外,且不提家中父母如何悲痛,又該如何向朝廷解釋?」 華山嶽壓抑住疲憊,說道:「事情緊急,所以來的匆忙了些。」 徐遲大將軍向來低調沉穩,即便聽著事情緊急四字,依然面不改色,再次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緩聲說道:「你可知道我本來不想見你?」 華山嶽知道大將軍早已猜到自已的來意,微笑說道:「但叔父最終還是選擇了見我,這表示您願意聽我說些什麼。」 徐遲說道:「我知道你馬上要說的話,便是公主殿下……或者說是當今陛下要對我說的話,但我仍然建議你不要說出來。」 華山嶽微微一怔,問道:「為何?」 徐遲說道:「因為那番話必然大不敬,而我……不想親手縛你。」 華山嶽說道:「如果叔父聽完我的這番話,依然認為是大不敬,那麼莫說縛我,就算您斬了我的頭顱,我也毫無怨言。」 徐遲靜靜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北大營送往賀蘭城的糧草輜重,在大雨剛停的那一刻便出了城,你覺得你要說的話還有意義嗎?」 華山嶽誠懇說道:「大將軍對陛下和殿下有所誤解。從來沒有人想過要斷賀蘭城的糧草,更沒有人會無恥到對大唐的軍人玩什麼陰謀詭計,殿下對大將軍的要求其實很簡單,只是希望您後續的動作再慢一些。」 徐遲眉梢緩緩挑起,聲音漸寒,問道:「為何要慢一些?」 華山嶽迎著目光毫不退縮,說道:「叔父向來以沉穩著稱,先帝才把北大營放心地交到了你的手中,如今新帝登基,長安城暗流湧動,並不太平,皇后娘娘晚回長安一天,大唐便能更穩一分,既然如此,為何不能慢一些?」 徐遲沉聲說

在這種時刻,還能像上官揚羽一般冷靜清醒、準確地在複雜的世界裡找到最關鍵的那個點的人不多,不過總還有一些。

他抱著孩子,坐在老父親身邊,低聲說著話,又用筷尖蘸了酒水伸到孩子嘴邊,不等孩子好奇去舔,霖子急忙搶了過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今天是朝老太爺的壽辰,朝宅沒有大擺宴席,只請了些親近之人,當初魚龍幫的兄弟們,從各自衙門請了假,早早提著禮物過來。

想著新帝登基,長安城暗流湧動,朝宅設宴必然是兄長有話要交待,大家給朝老太爺磕完頭後,便安安靜靜等著聽吩咐,不料朝小樹在酒席上什麼多餘的話都沒有說,就是這樣一幅闔家安樂的畫面。

便在這時,朝宅管事匆匆而入,低聲說了幾句話。酒席上的人們聞言不微驚,朝小樹卻沒有什麼反應,淡然說道:「殿下送了些什麼禮物?」

管事拿出禮單仔細報了一遍,不敢有任何疏漏。

李漁送來朝宅的禮物裡,很大一部分是賜給朝老太爺的——有黃楊木的手杖,還有一方壽山石,還有來自大澤的湖蟹,河北郡的九江雙蒸,賞給朝夫人的陳錦記脂粉和宮綢,剩下的便是無數送給孩子的玩具。

聽著管事的聲音,朝小樹劍眉微挑,他也沒有想到殿下會送這些家常的禮物,沉默片刻後。說道:「繼續吃飯喝酒。」

於是眾兄弟繼續吃飯喝酒。

宴席結束,朝老太爺去後園聽戲,朝小樹夫人抱著孩子去休歇,所有的管事下人都被請出了花廳,剩下的便是魚龍幫這些兄弟。

朝小樹端著茶杯輕輕搖晃,說道:「你們現在不是當年的江湖男兒,行事要再低調些。尤其是陳七,這些天你不要理會侍衛處的排班,就算徐崇山懷疑你。你也不要理會,齊四你讓幫裡的兄弟也安靜些。」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理過魚龍幫的幫務,但他說的話,對於魚龍幫來說仍然像是聖旨一樣,常思威這些人,在明面上早已經離開魚龍幫,在朝廷裡任職,但也絕對不會反對他的安排,甚至連問都不會問。

唯一會問的人是陳七,因為他是魚龍幫的智囊。

「五哥那邊怎麼安排?」陳七看著坐在右首方沉默的中年男子,說道:「殿下的應對很得體,我們只能承情,但五哥如今統管著驍騎營。宮裡肯定不可能由著他繼續沉默,總需要他給出一個明確的態度。」

朝小樹放下茶杯說道:「兄弟們有很多如今都在朝中任職,既然為官,當然要替朝廷分憂,依照唐律舊例該怎麼做便怎麼做。」

花廳裡一片安靜。雖然眾人都承認朝小樹說的話是對的,然而如今畢竟不是從前,有很多事情,大家都還看不明白。

陳七看著諸位兄長,微微皺眉說道:「我明白大家心裡在擔心什麼,但我覺得沒必要擔心。遺詔不可能出問題,因為這太容易被揭穿。要知道陛下離世之時,賀蘭城裡至少有數萬人可以作證。」

劉五始終沉默,他現在的官職最高,位置最要害,直到此時,才望向朝小樹神情凝重問道:「大哥,陛下當年到底有沒有對你說過,皇位會傳給誰?」

朝小樹搖了搖頭,想著那位魚龍幫真正的大哥,想著那位曾經的友人,如今竟是再也看不到了,眉眼間不禁帶上了一抹疲憊。

「這段時間,大傢什麼事情都不要做。」他說道。

齊四有些頭痛,問道:「難道就這樣等下去?」

朝小樹說道:「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等。」

「等什麼?」

「等皇后娘娘和黃楊大師回到長安。」

「如果他們回不來怎麼辦?」

「那就說明有問題。」

……

馬蹄翻飛,被雨水浸泡的極為酥軟的草皮,被踢的片片飛起。

十餘唐騎駛入了北大營,無論騎士還是戰馬,都顯得格外疲憊,身上殘著雨水和泥點,模樣看上去很是狼狽。

北大營的校尉,在比對文書之後,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十餘騎迎入軍營,然後召喚役兵準備給這些客人安排熱水和飲食。

十餘唐騎裡領頭那位將軍說道:「我要見大將軍,別的事情稍後再說。」

那名校尉聞言一驚,心想這麼短時間,便從固山郡趕到北大營,想來疲憊痛苦地厲害,居然連休息都不休息便要面見大將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名來自固山郡的年輕將軍,正是華山嶽。

此人家世背景深厚,又得到公主一系的全力支援,年紀輕輕便擔任了三州鎮軍主管,麾下的軍隊駐紮在固山郡,無論地位還是實力,都不容小覷,他提出要儘快見到大將軍,北大營竟是找不到理由推搪。

將軍府內,徐遲大將軍看了一眼窗外陰沉的天色,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轉過身來,看著華山嶽說道:「雨停之前,你便動身了?」

華山嶽恭謹回答道:「是的,叔父。」

徐遲說道:「年輕人做事總是這般急躁,須知兵者乃大事,不可不慎,你身為三州鎮軍主管,孤身脫離本營,已是違反軍例,若你在路上出了什麼意外,且不提家中父母如何悲痛,又該如何向朝廷解釋?」

華山嶽壓抑住疲憊,說道:「事情緊急,所以來的匆忙了些。」

徐遲大將軍向來低調沉穩,即便聽著事情緊急四字,依然面不改色,再次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緩聲說道:「你可知道我本來不想見你?」

華山嶽知道大將軍早已猜到自已的來意,微笑說道:「但叔父最終還是選擇了見我,這表示您願意聽我說些什麼。」

徐遲說道:「我知道你馬上要說的話,便是公主殿下……或者說是當今陛下要對我說的話,但我仍然建議你不要說出來。」

華山嶽微微一怔,問道:「為何?」

徐遲說道:「因為那番話必然大不敬,而我……不想親手縛你。」

華山嶽說道:「如果叔父聽完我的這番話,依然認為是大不敬,那麼莫說縛我,就算您斬了我的頭顱,我也毫無怨言。」

徐遲靜靜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北大營送往賀蘭城的糧草輜重,在大雨剛停的那一刻便出了城,你覺得你要說的話還有意義嗎?」

華山嶽誠懇說道:「大將軍對陛下和殿下有所誤解。從來沒有人想過要斷賀蘭城的糧草,更沒有人會無恥到對大唐的軍人玩什麼陰謀詭計,殿下對大將軍的要求其實很簡單,只是希望您後續的動作再慢一些。」

徐遲眉梢緩緩挑起,聲音漸寒,問道:「為何要慢一些?」

華山嶽迎著目光毫不退縮,說道:「叔父向來以沉穩著稱,先帝才把北大營放心地交到了你的手中,如今新帝登基,長安城暗流湧動,並不太平,皇后娘娘晚回長安一天,大唐便能更穩一分,既然如此,為何不能慢一些?」

徐遲沉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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