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垂幕之年第二百章 有人來到人間

將夜·貓膩·2,296·2026/3/23

酒徒沒有接受寧缺的邀請,說道:「今日不想進。」 酒徒神情漸淡,白雪與黑土相間的散發隨風而起,說道:「無數年來,我只與酒肉相伴,尤嗜杯中物,唯醺然方能解憂,酒能令人憤怒也能令人釋然,我從中選擇了後者,卻不代表我不能選擇前者。」 寧缺盯著他的眼睛,繼續說道:「但你還是不敢進。」 酒徒說道:「你可以出來。」 寧缺搖頭,說道:「我膽子小。」 酒徒說道:「敢在雪街上橫刀向觀主,你的膽子哪裡小?」 寧缺說道:「我不敢出城,自然就是膽子小,您呢?敢進嗎?」 酒徒說道:「這等言語,實在有些無趣。」 寧缺說道:「有本事你就進來,有本事你就出來,有本事你就上來,有本事你就下來,這是小孩子吵架才做的事情,確實無趣,甚至可以說丟臉,身為晚辜,我可以丟臉,您也可以丟臉嗎?還是乾脆一些,進來吧。」 這番對話其實是在各說各話,看上去有些可笑甚至有些可愛,但其間不知隱藏了多少把霜刀雪劍,寒透骨髓。 寧缺的言語一直在前進。 他要做的事情,便是請酒徒進長安,無論對方接受或者不接受,在這場太過突然和危險的會面裡,書院都能尋到自已想要的契機。 這是書院的定策。 酒徒只用了一個方法,便破了書院的定策。 他舉起酒壺,開始飲酒,嘴要用來喝酒,自然沒有辦法說話。 不說話不代表拒絕,也不是接受。 南城門前一片安靜,只能聽到酒水不停傾入酒徒胸腹裡的聲音,其聲如瀑布入潭,又似小溪潺潺,最後竟似一條大河將要氾濫。 正如先前所說,夫子不在人間,那麼便沒有誰能夠讓酒徒開口說話,更沒有誰能夠牽起他的手,請他入城或者回家。 酒徒放下酒壺。 寧缺看著他前襟上灑脫的酒漬,忽然笑了起來。 他的笑容有些無奈,有些自嘲,有些黯淡。 酒徒是曾經熬過永夜的大修行者,是夫子都曾經問道的前輩,他即便有長安城在身後,想要用簡單的言語,便擾亂對方的心境,這是何其狂妄的念頭。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看著酒徒說道:「既然如此,您把馬車放在此處,稍後我自然會派人來取。」 酒徒看著他微笑說道:「沒有親手交還到你手裡,我怎能離開。」\ň随着這句話,城門前的局勢頓時逆轉,先前是長安城佔著主動或者說先手,現在則是酒徒用這句話挑戰長安城。 以寧缺的境界,本來應該很難應對,但他是經歷過生死的人,見過不同的世界,他的心境要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堅定,無所畏懼。 「我是懦夫敗類二貨傻逼,我有窺淫疽我猥褻幼女,我殘忍冷酷又膽小怕事,我就是一地人渣,便是用掃帚都沒法攏成一堆。」 寧缺看著酒徒認真說道:「我從不要臉’不管如何,今天我肯定不會踏出長安城一步,哪怕你把我妻子復活再拉到我面前說要殺了她,我也不會出來。」 對包括自已在內的很多事物或情感或尊嚴,都能保持無所謂的態度,那麼自然便無所畏,關於這種態度還有另一種說法。 無愛便無怖,無慾則無求,自然剛健。 酒徒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明白了無論自已做任何事情,殺再多人,都不可能把寧缺從長安城裡逼出來,於是他不再嘗試。 此次他離開隱居的小鎮來到長安,除了受人之託,也是想看看夫子離開後的書院,看看寧缺是個怎樣的人。 他沒有失望――夫子挑選學生的眼光,果然不會令人失望――所以他有些失望,因為這個世界,彷彿還是要在以前的軌跡裡行走下去。 因為有些失望,所以他輕嘆一聲,拍了拍身旁的馬車。 他的動作很隨意,手掌落下很輕柔,沒有附加任何力量。 馬車忽然變矮,那是因為精鋼鏈成的車輪,全部陷進了堅硬的地面裡,然後受到恐怖的反震力,車廂猛地跳了起來,來到了半空中。 這輛馬車是顏瑟大師的遺物,通體由精鋼打鑄,沉重到了極點,如果像此時這般沒有開啟符陣,那麼遇路則破…如此沉重的鋼鐵車廂,卻被酒徒輕輕一掌拍到了空中,彷彿就是在拍一隻皮球。 再徒揮袖。 春風微亂。 沉重的鋼鑄車廂,就像投石機投出的巨石般,向著城門洞呼嘯而去! 寧缺握緊了陣眼杵。 無數道雄渾的天地元氣,從城門洞裡湧出來,順著陣眼杵灌入他的身軀,瞬間填滿雪山氣海,為他提供源源不盡的念力和力量。 鋥的一聲! 他抽刀斷春風。 鐵刀斬在了車廂上。 黑色的車廂驟然靜止,懸在城門洞前的春風中。 今年的第一道春雷,在長安南城門前炸響數道淡青色的氣流,從鐵刀與車廂相觸的地方,向四面擴散而去。 轉瞬之間,這數道淡青色氣流,便擴張為數十丈方圓,看上去就像是數個光罩。 寧缺和黑色車廂,便在淡青色光罩的正中央。 淡青色光罩其實只維繫了極短暫的時間,便伴著一道輕微聲音破碎。 無數道天地氣息碎片向四周噴射而去,城門外的樹還沒有來得及抽出青芽,便斷了腰肢,官道上的碎石如箭般射走。 這片城牆承受了千年風雨,表面已有風化的痕跡,受到如此恐怖的震動,青磚片面錄落無數,如暴雨般落下,嘩嘩之聲不絕於耳。 風停煙塵斂城牆青磚愈發斑駁,卻看不到任何明顯的毀壞,相反那些被氣息切割下來的地方,能看到的青磚光滑無比,竟似是新磚一般。 想要撼動長支城,終究是伴不可能的事情。 「果然有些意思。」酒徒看著城牆說道。 然後他望向寧缺說道:「但你沒什麼意思,要知道有很多事情我已經幾千年都沒有做了,但並不代表我真的不會做。」 寧缺收刀,黑色車廂終於落到地面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他看著酒徒說道:「只是開開玩笑,前輩難道當真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在笑,雖然這時候胸腹間煩惡一片。 因為他必須笑,在某些時刻,只有笑容才能證明自已的強大。 然後他開始咳嗽,不經意地後退半步,稍微側了側身握緊手中的刀柄和陣眼杵,一手寒冷如冰,一手滾燙如有巖漿在流淌。 「之所以說你沒意思,是因為你不行。」 酒徒看著他說道:「你老師離開之後,便沒有人行了。」 寧缺知道自已不行因為自已不能離開長安城,而老師當年可以坐著牛車帶著大師兄周遊諸國一去便是很多年。 「最關鍵的是,能不能寫出那個字,現在依然不由你決定。」 酒徒看上去似乎真的有些失望,眉間有些懨懨。 寧缺想要

酒徒沒有接受寧缺的邀請,說道:「今日不想進。」

酒徒神情漸淡,白雪與黑土相間的散發隨風而起,說道:「無數年來,我只與酒肉相伴,尤嗜杯中物,唯醺然方能解憂,酒能令人憤怒也能令人釋然,我從中選擇了後者,卻不代表我不能選擇前者。」

寧缺盯著他的眼睛,繼續說道:「但你還是不敢進。」

酒徒說道:「你可以出來。」

寧缺搖頭,說道:「我膽子小。」

酒徒說道:「敢在雪街上橫刀向觀主,你的膽子哪裡小?」

寧缺說道:「我不敢出城,自然就是膽子小,您呢?敢進嗎?」

酒徒說道:「這等言語,實在有些無趣。」

寧缺說道:「有本事你就進來,有本事你就出來,有本事你就上來,有本事你就下來,這是小孩子吵架才做的事情,確實無趣,甚至可以說丟臉,身為晚辜,我可以丟臉,您也可以丟臉嗎?還是乾脆一些,進來吧。」

這番對話其實是在各說各話,看上去有些可笑甚至有些可愛,但其間不知隱藏了多少把霜刀雪劍,寒透骨髓。

寧缺的言語一直在前進。

他要做的事情,便是請酒徒進長安,無論對方接受或者不接受,在這場太過突然和危險的會面裡,書院都能尋到自已想要的契機。

這是書院的定策。

酒徒只用了一個方法,便破了書院的定策。

他舉起酒壺,開始飲酒,嘴要用來喝酒,自然沒有辦法說話。

不說話不代表拒絕,也不是接受。

南城門前一片安靜,只能聽到酒水不停傾入酒徒胸腹裡的聲音,其聲如瀑布入潭,又似小溪潺潺,最後竟似一條大河將要氾濫。

正如先前所說,夫子不在人間,那麼便沒有誰能夠讓酒徒開口說話,更沒有誰能夠牽起他的手,請他入城或者回家。

酒徒放下酒壺。

寧缺看著他前襟上灑脫的酒漬,忽然笑了起來。

他的笑容有些無奈,有些自嘲,有些黯淡。

酒徒是曾經熬過永夜的大修行者,是夫子都曾經問道的前輩,他即便有長安城在身後,想要用簡單的言語,便擾亂對方的心境,這是何其狂妄的念頭。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看著酒徒說道:「既然如此,您把馬車放在此處,稍後我自然會派人來取。」

酒徒看著他微笑說道:「沒有親手交還到你手裡,我怎能離開。」\ň随着這句話,城門前的局勢頓時逆轉,先前是長安城佔著主動或者說先手,現在則是酒徒用這句話挑戰長安城。

以寧缺的境界,本來應該很難應對,但他是經歷過生死的人,見過不同的世界,他的心境要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堅定,無所畏懼。

「我是懦夫敗類二貨傻逼,我有窺淫疽我猥褻幼女,我殘忍冷酷又膽小怕事,我就是一地人渣,便是用掃帚都沒法攏成一堆。」

寧缺看著酒徒認真說道:「我從不要臉’不管如何,今天我肯定不會踏出長安城一步,哪怕你把我妻子復活再拉到我面前說要殺了她,我也不會出來。」

對包括自已在內的很多事物或情感或尊嚴,都能保持無所謂的態度,那麼自然便無所畏,關於這種態度還有另一種說法。

無愛便無怖,無慾則無求,自然剛健。

酒徒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明白了無論自已做任何事情,殺再多人,都不可能把寧缺從長安城裡逼出來,於是他不再嘗試。

此次他離開隱居的小鎮來到長安,除了受人之託,也是想看看夫子離開後的書院,看看寧缺是個怎樣的人。

他沒有失望――夫子挑選學生的眼光,果然不會令人失望――所以他有些失望,因為這個世界,彷彿還是要在以前的軌跡裡行走下去。

因為有些失望,所以他輕嘆一聲,拍了拍身旁的馬車。

他的動作很隨意,手掌落下很輕柔,沒有附加任何力量。

馬車忽然變矮,那是因為精鋼鏈成的車輪,全部陷進了堅硬的地面裡,然後受到恐怖的反震力,車廂猛地跳了起來,來到了半空中。

這輛馬車是顏瑟大師的遺物,通體由精鋼打鑄,沉重到了極點,如果像此時這般沒有開啟符陣,那麼遇路則破…如此沉重的鋼鐵車廂,卻被酒徒輕輕一掌拍到了空中,彷彿就是在拍一隻皮球。

再徒揮袖。

春風微亂。

沉重的鋼鑄車廂,就像投石機投出的巨石般,向著城門洞呼嘯而去!

寧缺握緊了陣眼杵。

無數道雄渾的天地元氣,從城門洞裡湧出來,順著陣眼杵灌入他的身軀,瞬間填滿雪山氣海,為他提供源源不盡的念力和力量。

鋥的一聲!

他抽刀斷春風。

鐵刀斬在了車廂上。

黑色的車廂驟然靜止,懸在城門洞前的春風中。

今年的第一道春雷,在長安南城門前炸響數道淡青色的氣流,從鐵刀與車廂相觸的地方,向四面擴散而去。

轉瞬之間,這數道淡青色氣流,便擴張為數十丈方圓,看上去就像是數個光罩。

寧缺和黑色車廂,便在淡青色光罩的正中央。

淡青色光罩其實只維繫了極短暫的時間,便伴著一道輕微聲音破碎。

無數道天地氣息碎片向四周噴射而去,城門外的樹還沒有來得及抽出青芽,便斷了腰肢,官道上的碎石如箭般射走。

這片城牆承受了千年風雨,表面已有風化的痕跡,受到如此恐怖的震動,青磚片面錄落無數,如暴雨般落下,嘩嘩之聲不絕於耳。

風停煙塵斂城牆青磚愈發斑駁,卻看不到任何明顯的毀壞,相反那些被氣息切割下來的地方,能看到的青磚光滑無比,竟似是新磚一般。

想要撼動長支城,終究是伴不可能的事情。

「果然有些意思。」酒徒看著城牆說道。

然後他望向寧缺說道:「但你沒什麼意思,要知道有很多事情我已經幾千年都沒有做了,但並不代表我真的不會做。」

寧缺收刀,黑色車廂終於落到地面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他看著酒徒說道:「只是開開玩笑,前輩難道當真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在笑,雖然這時候胸腹間煩惡一片。

因為他必須笑,在某些時刻,只有笑容才能證明自已的強大。

然後他開始咳嗽,不經意地後退半步,稍微側了側身握緊手中的刀柄和陣眼杵,一手寒冷如冰,一手滾燙如有巖漿在流淌。

「之所以說你沒意思,是因為你不行。」

酒徒看著他說道:「你老師離開之後,便沒有人行了。」

寧缺知道自已不行因為自已不能離開長安城,而老師當年可以坐著牛車帶著大師兄周遊諸國一去便是很多年。

「最關鍵的是,能不能寫出那個字,現在依然不由你決定。」

酒徒看上去似乎真的有些失望,眉間有些懨懨。

寧缺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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