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垂幕之年第二百零二章 關於憤怒和勇氣的抉擇

將夜·貓膩·2,366·2026/3/23

寧缺離開雁鳴湖後,沒有直接進宮,而是先去松鶴樓喝了一頓酒,喝的不多,然後他沿著朱雀大街散了散步,走的不遠,任由春雨灑在他的頭上臉上和身上,好在春雨溫柔,身上的衣衫不是很溼。 街坊四鄰都在準備晚飯,菜油爆鍋的味道和微溼柴木燃燒的味道混在一起,有些好聞,他的心情愈發平靜。 他站在院前的石階下等待,不多時院門伴著一聲吱呀開啟,二師兄走了出來,隨後夜色裡響起吱呀吱呀的聲音。 寧缺對著夜色和石階上行禮,說道:「酒徒和昊天應該是得到了昊天的承諾,他們可以得到保持自我意識的永生,所以他們選擇了服從。」 君陌說道:「他們撐不過第二次永夜,這是他們最大的恐懼。」 院內有人挑起高燈,街巷被照亮,夜色退去,露出兩張輪椅。 餘簾說道:「昊天神國,不可能允許自我的意識存在。」 君陌說道:「懦夫的智慧,比不上勇者的愚蠢。」 大師兄沒有參與到師弟師妹們的討論中,他靜靜看著夜空,看著雨雲後那輪明月,又像是看著那個有去無回的昊天神國。 君陌看著寧缺說道:「憤怒有時候會帶來勇氣,更多的時候沒有意義。」 餘簾看著寧缺說道:「既然你已經冷靜下來,那麼便接著談。」 寧缺聽明白了師兄和師姐的意思,問道:「怎麼談?」 餘簾說道:「你想怎麼談就怎麼談。」 寧缺想起自已和皇后曾經說過類似的話,神情有些苦澀。 大師兄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看著他微笑說道:「小師弟,加油好嗎?」 …… …… 大殿裡非常安靜。就連燭火散發的光線,都顯得有些冷清。所有的太監宮女都被遠遠地隔離在遠處,案前只有皇后和寧缺二人。 皇后看著案上那封黃封皮的書信,沉默不語。寧缺看著案上西陵神殿使團的條件彙總卷宗,沉默不語,但終究不可能一直不說話。 「世間真有度過永夜的修行者?」 皇后看著寧缺問道,依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寧缺想了想,說道:「千年有聖人出。酒徒和屠夫二人在世間不知修行了多少個千年。雖然在城外他始終沒有顯聖,但他的境界肯定要超過絕大多數普通人的想象,換句話來說,俗世武力對他沒有任何意義。」 皇后微微蹙眉,說道:「那個酒徒與觀主相比,誰更強?」 寧缺想說道:「酒徒境界或者更高。但實力卻不見得能超過觀主。」 皇后有些不解,問道: 「為何會如此?」 「他和屠夫無數年來只能行走在黑暗裡,無論身心皆已委頓腐朽。觀主則始終行走在光明中,隨著夫子的離去,恰至巔峰。」 寧缺說道: 「如果酒徒或屠夫中的一人敢走進長安城。我有七分的把握殺死他們,即便他們一起進長安,我依然有一分的把握。」 皇后說道:「一分把握,和沒有把握基本相同。」 寧缺說道: 「如果是別的修行者,這種說法正確。但既然面對的是酒徒的屠夫,那麼一分把握便是十分把握,因為他們很怕死。」 皇后說道:「如此境界高深不可測的大修行者,難道還沒有勘破生死?」 寧缺說道: 「老師曾經說過,修行修的就是時間,活的越長能力越強,但活的越長,也就越怕死,永生是最大的誘惑,死亡便是最大的恐懼。」 「酒徒和屠夫便是這樣的兩個人,所以他們才會向昊天投降,也正是因為這點,他們兩個人都不敢踏進長安城一步。」 皇后的眼眸多了些明麗光澤,說道: 「那在城外?」 寧缺想起那隻在春風裡搖擺的酒壺,搖了搖頭說道:「現在的問題在於,或者沒有人能夠找到或者說追到那兩個人。」 皇后眼眸裡的光澤漸漸斂去,說道: 「這就等於說,酒徒和屠夫兩人便是懸在我大唐子民頭頂的兩把大刀,隨時可能落下。」 寧缺說道:「西陵神殿敢提出這些條件,正是憑恃的此點。」 皇后看著案上的談判簡報卷宗,沉默片刻後說道: 「酒徒和屠夫的存在,必須是個秘密,不能任何人知道。」 寧缺明白皇后的意思。 大唐剛剛走出絕境,民眾的信心漸漸恢復,軍隊士氣正盛,鎮南軍打的如此辛苦,卻始終不肯把青峽完全阻斷,就是因為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反擊的那一天。 如果讓唐人知曉酒徒和屠夫的存在,士氣必然會受到嚴重的影響,沒有反擊可能的戰爭,對所有人來說都將是綿綿無絕期的折磨。 寧缺看著皇后的眼睛,說道:「朝廷和書院怎麼解釋和西陵神殿簽下的這份和約?大唐割讓的土地和戰爭賠款,必然會被人們知曉。」 皇后微笑說道: 「恥辱會帶來勇氣和憤怒兩種情緒,如果有途徑能夠把憤怒的情緒釋放,那麼剩下的便是最純粹的勇氣。」 寧缺覺得皇后的笑容很美麗,卻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寒冷――怎樣才能讓大唐軍民,把這份恥辱和約所帶來的憤怒完全釋放? 他不想繼續往深處想,也覺得自已有些想的太多。 「民眾或者可以暫時瞞著,但朝堂上的大臣們必須知曉事情的真相,書院不希望因為這件事情,朝堂再次陷入動亂,既然是民眾供養著他們,他們在這種時候,便應該替民眾承擔精神上的壓力。」 皇后想了想後,同意他的看法,敲響了案上的小金鐘。 沒有過多長時間,十餘名最重要的大臣,都來到了夜殿之中。 連夜入宮,大臣們的精神都有些疲憊,只是想著宮裡催的如此之急,怕是北疆戰事再起,或是與西陵神殿的談判出了問題,哪裡敢有半點怠慢。 縱是他們已經把情況想的很糟糕,卻依然沒有想到,在皇宮裡等待著他們的訊息,竟然糟糕到了這種程度,一時間夜殿幽靜無聲。 「別的任何條件都可以答應……」 殿內響起一道疲憊聲音,來自剛剛趕回長安城的舒成大將軍。 大將軍的神情很沉痛,因為他知道這份和約將是大唐帝國難以抹去的恥辱,那些條件裡面的每一條,都像是棘條一樣抽打在他的心上。 但那些條件都可以答應,在這樣嚴峻的局勢下,大唐沒有別的選擇,然而西陵神殿提出的條件裡,有一條則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他看著皇后和寧缺,一字一句說道:「向晚原,不能讓。」 …… …… 大唐徵西軍自蔥嶺撤回,大部併入鎮北軍,由徐遲大將軍統轄,準備春深時分與金帳騎兵之間可能再次暴發的戰爭。舒成大將軍回到長安城,以便徐遲統領兩軍,同時也是長安城軍部需要一個有份量的將領坐鎮。他反對割讓向晚原,不是因為軍方無法承受這種羞辱,而是因為向晚原的重要性。 向晚原位於大唐北疆七城寨之南,是一片綿延千里的天然草場,無論雨水還是地貌都是最合適的

寧缺離開雁鳴湖後,沒有直接進宮,而是先去松鶴樓喝了一頓酒,喝的不多,然後他沿著朱雀大街散了散步,走的不遠,任由春雨灑在他的頭上臉上和身上,好在春雨溫柔,身上的衣衫不是很溼。

街坊四鄰都在準備晚飯,菜油爆鍋的味道和微溼柴木燃燒的味道混在一起,有些好聞,他的心情愈發平靜。

他站在院前的石階下等待,不多時院門伴著一聲吱呀開啟,二師兄走了出來,隨後夜色裡響起吱呀吱呀的聲音。

寧缺對著夜色和石階上行禮,說道:「酒徒和昊天應該是得到了昊天的承諾,他們可以得到保持自我意識的永生,所以他們選擇了服從。」

君陌說道:「他們撐不過第二次永夜,這是他們最大的恐懼。」

院內有人挑起高燈,街巷被照亮,夜色退去,露出兩張輪椅。

餘簾說道:「昊天神國,不可能允許自我的意識存在。」

君陌說道:「懦夫的智慧,比不上勇者的愚蠢。」

大師兄沒有參與到師弟師妹們的討論中,他靜靜看著夜空,看著雨雲後那輪明月,又像是看著那個有去無回的昊天神國。

君陌看著寧缺說道:「憤怒有時候會帶來勇氣,更多的時候沒有意義。」

餘簾看著寧缺說道:「既然你已經冷靜下來,那麼便接著談。」

寧缺聽明白了師兄和師姐的意思,問道:「怎麼談?」

餘簾說道:「你想怎麼談就怎麼談。」

寧缺想起自已和皇后曾經說過類似的話,神情有些苦澀。

大師兄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看著他微笑說道:「小師弟,加油好嗎?」

……

……

大殿裡非常安靜。就連燭火散發的光線,都顯得有些冷清。所有的太監宮女都被遠遠地隔離在遠處,案前只有皇后和寧缺二人。

皇后看著案上那封黃封皮的書信,沉默不語。寧缺看著案上西陵神殿使團的條件彙總卷宗,沉默不語,但終究不可能一直不說話。

「世間真有度過永夜的修行者?」

皇后看著寧缺問道,依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寧缺想了想,說道:「千年有聖人出。酒徒和屠夫二人在世間不知修行了多少個千年。雖然在城外他始終沒有顯聖,但他的境界肯定要超過絕大多數普通人的想象,換句話來說,俗世武力對他沒有任何意義。」

皇后微微蹙眉,說道:「那個酒徒與觀主相比,誰更強?」

寧缺想說道:「酒徒境界或者更高。但實力卻不見得能超過觀主。」

皇后有些不解,問道: 「為何會如此?」

「他和屠夫無數年來只能行走在黑暗裡,無論身心皆已委頓腐朽。觀主則始終行走在光明中,隨著夫子的離去,恰至巔峰。」

寧缺說道: 「如果酒徒或屠夫中的一人敢走進長安城。我有七分的把握殺死他們,即便他們一起進長安,我依然有一分的把握。」

皇后說道:「一分把握,和沒有把握基本相同。」

寧缺說道: 「如果是別的修行者,這種說法正確。但既然面對的是酒徒的屠夫,那麼一分把握便是十分把握,因為他們很怕死。」

皇后說道:「如此境界高深不可測的大修行者,難道還沒有勘破生死?」

寧缺說道: 「老師曾經說過,修行修的就是時間,活的越長能力越強,但活的越長,也就越怕死,永生是最大的誘惑,死亡便是最大的恐懼。」

「酒徒和屠夫便是這樣的兩個人,所以他們才會向昊天投降,也正是因為這點,他們兩個人都不敢踏進長安城一步。」

皇后的眼眸多了些明麗光澤,說道: 「那在城外?」

寧缺想起那隻在春風裡搖擺的酒壺,搖了搖頭說道:「現在的問題在於,或者沒有人能夠找到或者說追到那兩個人。」

皇后眼眸裡的光澤漸漸斂去,說道: 「這就等於說,酒徒和屠夫兩人便是懸在我大唐子民頭頂的兩把大刀,隨時可能落下。」

寧缺說道:「西陵神殿敢提出這些條件,正是憑恃的此點。」

皇后看著案上的談判簡報卷宗,沉默片刻後說道: 「酒徒和屠夫的存在,必須是個秘密,不能任何人知道。」

寧缺明白皇后的意思。

大唐剛剛走出絕境,民眾的信心漸漸恢復,軍隊士氣正盛,鎮南軍打的如此辛苦,卻始終不肯把青峽完全阻斷,就是因為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反擊的那一天。

如果讓唐人知曉酒徒和屠夫的存在,士氣必然會受到嚴重的影響,沒有反擊可能的戰爭,對所有人來說都將是綿綿無絕期的折磨。

寧缺看著皇后的眼睛,說道:「朝廷和書院怎麼解釋和西陵神殿簽下的這份和約?大唐割讓的土地和戰爭賠款,必然會被人們知曉。」

皇后微笑說道: 「恥辱會帶來勇氣和憤怒兩種情緒,如果有途徑能夠把憤怒的情緒釋放,那麼剩下的便是最純粹的勇氣。」

寧缺覺得皇后的笑容很美麗,卻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寒冷――怎樣才能讓大唐軍民,把這份恥辱和約所帶來的憤怒完全釋放?

他不想繼續往深處想,也覺得自已有些想的太多。

「民眾或者可以暫時瞞著,但朝堂上的大臣們必須知曉事情的真相,書院不希望因為這件事情,朝堂再次陷入動亂,既然是民眾供養著他們,他們在這種時候,便應該替民眾承擔精神上的壓力。」

皇后想了想後,同意他的看法,敲響了案上的小金鐘。

沒有過多長時間,十餘名最重要的大臣,都來到了夜殿之中。

連夜入宮,大臣們的精神都有些疲憊,只是想著宮裡催的如此之急,怕是北疆戰事再起,或是與西陵神殿的談判出了問題,哪裡敢有半點怠慢。

縱是他們已經把情況想的很糟糕,卻依然沒有想到,在皇宮裡等待著他們的訊息,竟然糟糕到了這種程度,一時間夜殿幽靜無聲。

「別的任何條件都可以答應……」

殿內響起一道疲憊聲音,來自剛剛趕回長安城的舒成大將軍。

大將軍的神情很沉痛,因為他知道這份和約將是大唐帝國難以抹去的恥辱,那些條件裡面的每一條,都像是棘條一樣抽打在他的心上。

但那些條件都可以答應,在這樣嚴峻的局勢下,大唐沒有別的選擇,然而西陵神殿提出的條件裡,有一條則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他看著皇后和寧缺,一字一句說道:「向晚原,不能讓。」

……

……

大唐徵西軍自蔥嶺撤回,大部併入鎮北軍,由徐遲大將軍統轄,準備春深時分與金帳騎兵之間可能再次暴發的戰爭。舒成大將軍回到長安城,以便徐遲統領兩軍,同時也是長安城軍部需要一個有份量的將領坐鎮。他反對割讓向晚原,不是因為軍方無法承受這種羞辱,而是因為向晚原的重要性。

向晚原位於大唐北疆七城寨之南,是一片綿延千里的天然草場,無論雨水還是地貌都是最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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