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章
賈環素日少往賈母院子裡來,即便來也多是往內書房裡欺負下小丫頭罷了,似這般往黛‘玉’房中來卻是極少的。黛‘玉’不問其他,只嗔道:“哪裡學的規矩,問也不問就往姐妹房裡闖的?”
賈環往椅上一歪,斜著眼調著嗓子道:“林姐姐有空問我規矩,不如多想想著了別人的道兒沒有。”
黛‘玉’明明見他滿臉滿身都寫著“有內幕、求詢問”,卻偏不叫他如願,只慢聲讓人上茶,又吩咐道:“一會子該用飯了,別上點心了,沒得三爺停了食,正餐吃不下,倒讓人擔心。”
賈環在椅上挪動了下,道:“這會子還早得很,哪裡就擔擱吃飯了。”
黛‘玉’不說話,就拿眼斜睇著他微微冷笑。
賈環不服氣地正正身子,卻仍斜著眼睛嘀咕道:“不過是個外路子的堂親,你倒上趕著討好,反給我這等正正經經的國舅爺臉‘色’看,切……”
王夫人能與鳳姐說出什麼話來,她不用想也知道。是以渾不在意賈環的矯情,且賈環的人情也不是那麼好承的,何必因此攪進賈府的渾水中。如今見他竟抬出“國舅”的身份來,黛‘玉’不禁好笑,索‘性’道:“環國舅能屈尊拜訪我這外路子姑表姐,真真讓民‘女’三生有幸呀,只是民‘女’這裡著實簡陋,廟小裝不下大神,不敢留國舅爺久坐,這就請國舅爺回罷。”
“你,你也看不起我!”賈環被黛‘玉’挾槍帶‘棒’一頓損,一時竟回不上話來,不由惱羞成怒,一拍桌子站起來,“好,好,原是我多事討人嫌,就該等你們狗咬狗去……”
“這是怎麼了……你這是怎麼說話的?平日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賈環一聽這聲音,忙站直了身子側開一邊,低下頭藏起了一臉不忿的兇相。卻是寶‘玉’走了進來。他們家別的規矩有限,只這父罵子,兄罵弟,那是不讓回半句嘴的,著實是聖賢書中“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典範。
黛‘玉’卻最看不慣這點,這一家子的爺們書沒翻過幾頁,大義半分不明,道理說了也不通,卻偏偏最重愚忠愚孝的虛面子。是以她不等寶‘玉’再說,也站起身道:“好好的,你說他幹什麼。”
寶‘玉’不由一怔,他方才明明聽著賈環……
黛‘玉’伸手扯著賈環的衣袖將他拉到自個兒身側,“方才環兒正同我說你們學裡的小子是怎麼吵架來著。你做什麼一進來就兇他?”
“這……”寶‘玉’不由怔了怔,望望賈環,又望望黛‘玉’,一刻方道:“學裡多少事說不得,他卻偏偏將這等汙言穢語拿到你面前來談論,也是不該。”
黛‘玉’嗔了他一眼,“是,是,賈先生,學生們錯了。……只是不知,這不經通報,‘私’闖姐妹閨房可又該怎麼算呢?”
寶‘玉’見她亦嗔亦嬌,時怒時笑,早已怔在那裡說不出話來,賈環站在黛‘玉’近側,先還忿忿難平,後聽得寶‘玉’也吃了癟,心下漸平,又聞得身畔一縷馨香沁人心脾,那本來還想鬧事的心不知不覺就無影無蹤了。
“呸,果真是兩兄弟,都這般不經逗,一逗就惱,真沒趣。”兩兄弟還無話呢,黛‘玉’卻先嘆上了氣,“丫頭們,還不將好茶好果子端上來,盡心盡力好好服‘侍’兩位國舅爺。要知道你們姑娘我如今可是寄人籬下,若再不識點趣,只怕就要被人趕出去了。”
“哎……妹妹說得哪裡的話。”兩兄弟一個諾諾不知所言,一個低眉側臉不語。就是丫頭們奉上來的茶都接得燙手。總算過得一刻黛‘玉’大人大量,另起了閒話方才漸漸放開了來。
齊叔隔日果然上‘門’,只是並未去求見賈璉或是賈珍等人,而是去見了賈政。向其表達了林府做為親戚很願意為賈府之事盡一份心,以報自家姑娘在外祖家討擾之情。
賈政是怎麼人?比之他兄弟侄兒一眾人等,他就是一道學先生,整日只知談文論政,全不通俗事雜務。於省親一事上,他只知上有老太太發話要一力節儉為要,下有賈珍領頭傾全族之力為之。而寧、榮兩府幾世富貴,如今只是將自家府邸改建一下罷了,就是‘花’些銀子,又哪裡要驚動親戚來援?是以萬般推辭不受。只是林府到底一番好意,也不好全然拂去,只好答應齊叔,若是府裡需要往江南等處採買時,可請他推薦物美價廉的商家與之接洽。
齊叔得了賈政的話,又往賈母處請了安,道了前情。賈母卻不是她那個二兒子。賈元‘春’進位時林府送了賀禮,賈府要蓋省親院子林府也早知道,並隨了份子。現如今卻又不早不晚地提起這茬來,卻是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