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忘記

嬌娘醫經·希行·4,256·2026/3/23

第三章 忘記 三月的天還有些許涼意,但週六郎卻抬手在身前扇了扇,似乎是要驅散身上的燥熱。 “你是說,你還不知道?”他問道。 廊下伺候的丫頭以及秦郎君的貼身小廝都退開了,站得遠遠的。 二人依舊在廊下分左右各自坐著。 “我要是知道了,我,我……這件事根本就不會發生。”秦郎君苦笑道,“我的這個娘啊,我真是拿她沒辦法。” 先時不知還會將討來的奇怪方劑燒了灰的水,找出各種理由灌了湯飲哄他喝下去,又或者偷偷的在他屋子裡擺放不知哪裡求來的鎮宅之物。 當然這都是在他十歲之前母親會做的事,而且做這些事還會跟他打機鋒周旋。 十歲之後,不知是知道兒子大了不好糊弄了,還是自己已經死了心不被人糊弄了,這些稀奇古怪的事也就絕跡了。 但沒想到,沉寂這麼多年後,母親又突然給他來了這麼一出。 那日爭執,程嬌娘放言能治自己腿的事,秦郎君知道瞞不住母親,也沒打算瞞,他就等著母親像以往那樣拐彎抹角的來問自己話,或者拐彎抹角請程嬌娘時,再跟母親說一說,只是沒想到,母親這次竟然如此乾脆,連詢問查探都不做,直接就要弄人進家門。 在母親眼裡,這個人請回來放在自己屋子裡鎮宅可比以前那些石像要管用的多吧。 “是我疏忽了,我以為母親這麼多年終於放下執念了,沒想到…”他搖頭笑道。 原來如此。週六郎鬆了口氣,但旋即又一愣,他為什麼要鬆口氣? “這種事,誰能放下.”他悶聲說道,一面又忍不住咬牙,“這江州傻兒!” 秦郎君笑了。 “我不和你耽擱了,我得快些化解此事,要不然以後真是連話都不能說了。”他說道。一面起身,又停下,“我應該先和程娘子解釋一下,你去通報一聲。” 他話說完,見週六郎神情又變得古怪。 “她,不在家中住了。”週六郎說道。 “因此動氣了?”秦郎君驚訝道,“這程娘子。不似那種易動肝火的人啊?” 週六郎沒有說話,低著頭神情陰沉。 秦郎君的視線在他臉上一轉。 “六郎,你適才說,原本不用我如此的,這件事,你來做就是了,你是不是。已經做了?”他問道。 週六郎面色瞬時漲紅。 “是,沒錯。”他悶聲帶著幾分被揭穿的羞惱說道,“她搬出去,跟你無關。” 秦郎君看著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這傢伙,竟然會想到以身相許,你是怎麼想到的?”他笑道,又坐下來,“該不會你是早就看上人家了?” 這一句話如同踩了週六郎的尾巴,少年蹭的跳起來。 “我才沒有,我才沒有。我這是為了你,要不是為了你,我才不會去理會她!”他漲紅臉瞪圓眼喊道。 秦郎君含笑看著他。 “沒有,最好。”他忽地說道,笑容褪去,帶著幾分凝重,或者還有幾分憐憫。 “沒有,最好。” 他又重複一遍。 尚未到太平居前。婢女就忍不住掀開簾子,不由咦了聲。 “怎的這麼多人?”她說道。 程嬌娘透過簾子看去,見不遠處的酒樓前圍了十幾人亂哄哄的聲音嘈雜。 “不會有什麼事吧?”婢女有些緊張的回頭說道。 “不會。”程嬌娘說道。 此時她們的車馬已經拐過來,看清楚門前的人群。多是青衣布衫的男人,年紀不等,但無一例外的透出文雅之氣,甚至很多人手中還拿著紙筆。 再說… “哥哥們都沒出來。”程嬌娘說道。 如果真有人鬧事,徐茂修等人必定會守在門口,但此時門前連老掌櫃都沒露面。 馬車駛近,婢女扶程嬌娘下車,門前的人也看過來。 “讓讓路,別擋了人家生意。”有人喊道。 還真不是鬧事的,婢女扶著程嬌娘徑直過去,好奇的打量這些人。 店裡卻是空空,老掌櫃在櫃檯後撥弄算籌。 “外邊是做什麼的?”婢女好奇的問道。 “娘子來了。”老掌櫃先笑著迎接,然後才看了看外邊,神情古怪,“是來看字的。” 看字? 婢女回頭看外邊,頓時恍然。 她都忘了,陳十八娘說了,且停寺寫的那幾個字如今已經名滿京都了。 這門匾上是娘子親手寫的,可不是容易就被認出來了。 門外有人進來。 “掌櫃的,能不能把飯菜擺到外邊?”兩個男人問道。 擺到外邊? 老掌櫃呵呵笑了。 “可以,可以。”他說道,一面衝後邊喊,“來幾個人,擺桌子。” 一面向外走。 “我看看怎麼擺合適。” 聽到他答應了,外邊人群更加熱鬧。 “掌櫃的,你這門匾掛在外邊太可惜了。” “對啊對啊風吹雨淋的,這怎麼捨得!” “應該掛在室內!” 大家七嘴八舌喊道,老掌櫃只是哈哈笑,一面指揮著過來的徐茂修等七人搬桌子,鋪設坐墊。 外邊十幾個書生露天席地而坐,又是笑又是鬧熱鬧不已,引得官路上過往的人都投來好奇的視線。 老四一個人點菜都不夠用了,除了看馬的,幾個弟兄都忙碌起來。 “娘子,這字倒成了招牌。”婢女笑道,收回視線。 “沒聽過酒樓用字做招牌的。”程嬌娘搖頭說道。 婢女笑嘻嘻的在她身旁坐下,大廳裡只有她們二人,倒也不用迴避去二樓。 “這群書生。竟然要在外邊吃,虧的是天暖了,這要是擱在冬天雪地,可怎麼吃?”徐棒槌進來說道。 “那更好,雪地圍坐,飲酒賞字,再來一鍋撥霞供,才是人間至美。”程嬌娘說道。 “撥霞供是什麼?”徐棒槌問道。 “就是過路神仙。”婢女哼聲說道。 “過路神仙?” 有人插話說道。 婢女扭頭看去。見是幾個等不及乾脆自己進來搬桌子坐墊的書生。 “你們也知道過路神仙?”他們問道,一面眉飛色舞,“要說這神仙居的過路神仙真是美味,恨不得天天去吃呢,只可惜囊中羞澀。” 婢女哼了聲。 “算的什麼美味,誰不會做。”她嘀咕道。 “誰不會做?”有人豎著耳朵聽到了,一面看老掌櫃。“你們這裡能點過路神仙嗎?” 老掌櫃看向程嬌娘,程嬌娘衝他微微搖頭。 “不能。”他便笑著搖頭。 書生們便笑了,也不以為意。 “就說嘛,神仙居的特色,神仙賜給的美味,怎麼哪裡誰家都會。”他們說笑道,搬著桌子坐墊出去了。 廳堂裡又恢復了安靜。婢女卻是氣鼓鼓的坐著。 “娘子。”她說道,“這般如此,也太欺負人了吧,明明是你的,他們竟然恬不知恥的據為己有,而且還是在你挑明之後,要不然當時就該要他們的錢。” “那也不是我的,怎麼以此獲利。”程嬌娘說道,一面手扶著几案,微微含笑說道。 娘子又這樣說! 娘子到底是個女子家。心軟避事。 婢女憤憤不平。 程嬌娘看向窗外。 “春日露餐,雖然不及冬日雪中有情趣,但也不錯。”她忽的說道,“半芹,我們也到外邊吃。” 婢女怔了下,但立刻應聲是。 看著這女子也來外邊,書生們多看了兩眼,倒也不以為怪。 如今風氣開放。出門上街的良家女子甚多,女子們踏青賞花,探親訪友,或是詩會都是常見的事。 再加上富貴人家文風盛行。許多女子也以讀書作詩寫字為榮,京中便有好幾個以詩詞書畫盛名的女子。 且停寺五字也有很多女子前去觀摩,此時這邊新出二字,引得這女子也出來觀賞很正常。 只是很快這女子這邊的動作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對,這樣不就行了,把你們日常用的炭火託其上的銀盤,換成淺鍋很簡單的….”婢女說道,讓充當跑堂的男人在几案上擺下一個鍋子。 鍋子下是燃著的明炭火的瓷託盞。 “再要一些豆腐,菠菜,菘菜,有什麼肉?”婢女又問道。 “有雞鴨羊肉驢肉…”男人說道,神情一本正經如同對待所有的客人一樣。 “那來一隻老鴨吧。”婢女詢問程嬌娘,然後說道。 男人大聲報著進去了。 隨著婢女點的菜一一送來,越來越多的書生將視線從字上轉過來。 “她在吃什麼?” “看起來似乎是….” 低低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當婢女將切開的雞肉放入鍋子中時達到轟然。 “是過路神仙!” “沒錯,雖然不太像,但的確有幾分過路神仙之味!” “這裡竟然有過路神仙?” 現場頓時響起一疊聲的叫店家的聲音。 被喊得有些懵的幾個男人跑過來,連連詢問要什麼。 “我們也要來一個過路神仙。”幾個書生們說道。 老四卻是一愣。 “過路神仙?可是神仙居的過路神仙?”他問道。 書生們急急點頭。 “我們這是太平居,沒有過路神仙,也不會做。”老四憨厚的笑了,帶著幾分歉意說道。 書生們一愣。 “那她吃的是什麼?”他們伸手指人群外獨坐一旁酒幌下的程嬌娘。 尚未泛綠的槐樹下,帶著兜帽的女子席地而坐,身旁婢女俏麗,一桌,一鍋騰騰,竟好似一幅野外露餐圖。 吃飯能吃出這樣的韻味,真是奇了。 “那個啊,那是那位娘子自己點的,我們不曉得是什麼。”老四說道。 自己,點的? 書生們神色驚異,猶豫片刻,便有幾個大膽忍不住美食誘惑的過去詢問了。 “敢問娘子,這可是神仙居的過路神仙?” 婢女帶著幾分不屑看他們一眼。 “什麼過路神仙的,我們娘子趕的急,等不及他們做菜,便將菜自己煮了吃便是。”她說道,“就是一個鍋子一個火,加些骨頭湯,菜肉扔進去煮一煮就是了,圖的省事,粗食懶飯,上不得檯面,郎君們見笑了。” 她說罷,拿過桌上一把菠菜,兩手隨意扯斷,扔進鍋裡。 白湯翻滾,綠菜白肉豆腐不時翻覆其上,香氣四溢。 如此簡單? “店家,給我們也來一個鍋子。” “也要些菜…” 老掌櫃站在門外,看著越來越多的人要這個,不由苦笑。 “諸位郎君,點的菜可是不能退的,光要這個我們可是虧死了。”他說道,又看那邊程嬌娘,“娘子,你這可是壞了我們家生意的。” 一把菜,一隻老鴨,一盤生豆腐,一鍋湯,都是未經人力,自然比不上烹製菜餚價格。 在場的書生們都哈哈笑起來。 “那是自然,點好的菜不退。”他們笑道。 老掌櫃聽了這才也高興了。 “那既然如此,這一鍋湯幾把菜也沒有幾個錢,我就免費贈予郎君們了,只收一隻雞鴨錢,按生進價。”他笑道。 書生們轟然叫好,又有好字,又有新趣的菜餚,關鍵是還不要錢,簡直是悠哉樂哉,幾碗酒水入肚,書生們開始吟詩作對,更有人取下攜帶的弓箭要趁興射柳。 太平居前熱鬧恰似書院學堂。 婢女收回視線,看著程嬌娘滿是笑容。 “哦,娘子…”她意味深長的說道。 這一動手,嘗的其中之妙,又知道做來如此簡單,尤其是對這些喜歡風雅的書生來說,很快就會風靡,一傳十十傳百,只怕京中神仙居的生意要多少受些影響了。 原來娘子果然並非是那心軟避事的女子。 原本如果是忠厚之徒,倒也罷了,只是這竇七不僅敢毫無愧疚的奪為已有,還拿出背後靠山警告欺壓,豈不是自找麻煩。 她這個娘子,不惱則已,一旦惱了……. 看看倔強跋扈的周家六郎如今如何,只怕是日夜難安不眠不休的煎熬著。 “娘子,原來如此。”婢女嘻嘻笑了,給她倒了碗水,“娘子高明。” “我高明什麼?”程嬌娘說道,神情木木。 “娘子,你還不說,我都知道了。”婢女嗔怪道。 程嬌娘一手扶袖從鍋中夾起一塊豆腐。 “我說什麼?你不是早知道?”她淡淡說道,“我早說過了,那也不是我的,怎麼以此獲利。” 不是她的,也不是別人的,她不以此獲利,別人自然也不能,她不是早就說過,難道大家都沒注意也沒記得嗎? ******************** 兩章合一章,下午無更勿等。

第三章 忘記

三月的天還有些許涼意,但週六郎卻抬手在身前扇了扇,似乎是要驅散身上的燥熱。

“你是說,你還不知道?”他問道。

廊下伺候的丫頭以及秦郎君的貼身小廝都退開了,站得遠遠的。

二人依舊在廊下分左右各自坐著。

“我要是知道了,我,我……這件事根本就不會發生。”秦郎君苦笑道,“我的這個娘啊,我真是拿她沒辦法。”

先時不知還會將討來的奇怪方劑燒了灰的水,找出各種理由灌了湯飲哄他喝下去,又或者偷偷的在他屋子裡擺放不知哪裡求來的鎮宅之物。

當然這都是在他十歲之前母親會做的事,而且做這些事還會跟他打機鋒周旋。

十歲之後,不知是知道兒子大了不好糊弄了,還是自己已經死了心不被人糊弄了,這些稀奇古怪的事也就絕跡了。

但沒想到,沉寂這麼多年後,母親又突然給他來了這麼一出。

那日爭執,程嬌娘放言能治自己腿的事,秦郎君知道瞞不住母親,也沒打算瞞,他就等著母親像以往那樣拐彎抹角的來問自己話,或者拐彎抹角請程嬌娘時,再跟母親說一說,只是沒想到,母親這次竟然如此乾脆,連詢問查探都不做,直接就要弄人進家門。

在母親眼裡,這個人請回來放在自己屋子裡鎮宅可比以前那些石像要管用的多吧。

“是我疏忽了,我以為母親這麼多年終於放下執念了,沒想到…”他搖頭笑道。

原來如此。週六郎鬆了口氣,但旋即又一愣,他為什麼要鬆口氣?

“這種事,誰能放下.”他悶聲說道,一面又忍不住咬牙,“這江州傻兒!”

秦郎君笑了。

“我不和你耽擱了,我得快些化解此事,要不然以後真是連話都不能說了。”他說道。一面起身,又停下,“我應該先和程娘子解釋一下,你去通報一聲。”

他話說完,見週六郎神情又變得古怪。

“她,不在家中住了。”週六郎說道。

“因此動氣了?”秦郎君驚訝道,“這程娘子。不似那種易動肝火的人啊?”

週六郎沒有說話,低著頭神情陰沉。

秦郎君的視線在他臉上一轉。

“六郎,你適才說,原本不用我如此的,這件事,你來做就是了,你是不是。已經做了?”他問道。

週六郎面色瞬時漲紅。

“是,沒錯。”他悶聲帶著幾分被揭穿的羞惱說道,“她搬出去,跟你無關。”

秦郎君看著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這傢伙,竟然會想到以身相許,你是怎麼想到的?”他笑道,又坐下來,“該不會你是早就看上人家了?”

這一句話如同踩了週六郎的尾巴,少年蹭的跳起來。

“我才沒有,我才沒有。我這是為了你,要不是為了你,我才不會去理會她!”他漲紅臉瞪圓眼喊道。

秦郎君含笑看著他。

“沒有,最好。”他忽地說道,笑容褪去,帶著幾分凝重,或者還有幾分憐憫。

“沒有,最好。”

他又重複一遍。

尚未到太平居前。婢女就忍不住掀開簾子,不由咦了聲。

“怎的這麼多人?”她說道。

程嬌娘透過簾子看去,見不遠處的酒樓前圍了十幾人亂哄哄的聲音嘈雜。

“不會有什麼事吧?”婢女有些緊張的回頭說道。

“不會。”程嬌娘說道。

此時她們的車馬已經拐過來,看清楚門前的人群。多是青衣布衫的男人,年紀不等,但無一例外的透出文雅之氣,甚至很多人手中還拿著紙筆。

再說…

“哥哥們都沒出來。”程嬌娘說道。

如果真有人鬧事,徐茂修等人必定會守在門口,但此時門前連老掌櫃都沒露面。

馬車駛近,婢女扶程嬌娘下車,門前的人也看過來。

“讓讓路,別擋了人家生意。”有人喊道。

還真不是鬧事的,婢女扶著程嬌娘徑直過去,好奇的打量這些人。

店裡卻是空空,老掌櫃在櫃檯後撥弄算籌。

“外邊是做什麼的?”婢女好奇的問道。

“娘子來了。”老掌櫃先笑著迎接,然後才看了看外邊,神情古怪,“是來看字的。”

看字?

婢女回頭看外邊,頓時恍然。

她都忘了,陳十八娘說了,且停寺寫的那幾個字如今已經名滿京都了。

這門匾上是娘子親手寫的,可不是容易就被認出來了。

門外有人進來。

“掌櫃的,能不能把飯菜擺到外邊?”兩個男人問道。

擺到外邊?

老掌櫃呵呵笑了。

“可以,可以。”他說道,一面衝後邊喊,“來幾個人,擺桌子。”

一面向外走。

“我看看怎麼擺合適。”

聽到他答應了,外邊人群更加熱鬧。

“掌櫃的,你這門匾掛在外邊太可惜了。”

“對啊對啊風吹雨淋的,這怎麼捨得!”

“應該掛在室內!”

大家七嘴八舌喊道,老掌櫃只是哈哈笑,一面指揮著過來的徐茂修等七人搬桌子,鋪設坐墊。

外邊十幾個書生露天席地而坐,又是笑又是鬧熱鬧不已,引得官路上過往的人都投來好奇的視線。

老四一個人點菜都不夠用了,除了看馬的,幾個弟兄都忙碌起來。

“娘子,這字倒成了招牌。”婢女笑道,收回視線。

“沒聽過酒樓用字做招牌的。”程嬌娘搖頭說道。

婢女笑嘻嘻的在她身旁坐下,大廳裡只有她們二人,倒也不用迴避去二樓。

“這群書生。竟然要在外邊吃,虧的是天暖了,這要是擱在冬天雪地,可怎麼吃?”徐棒槌進來說道。

“那更好,雪地圍坐,飲酒賞字,再來一鍋撥霞供,才是人間至美。”程嬌娘說道。

“撥霞供是什麼?”徐棒槌問道。

“就是過路神仙。”婢女哼聲說道。

“過路神仙?”

有人插話說道。

婢女扭頭看去。見是幾個等不及乾脆自己進來搬桌子坐墊的書生。

“你們也知道過路神仙?”他們問道,一面眉飛色舞,“要說這神仙居的過路神仙真是美味,恨不得天天去吃呢,只可惜囊中羞澀。”

婢女哼了聲。

“算的什麼美味,誰不會做。”她嘀咕道。

“誰不會做?”有人豎著耳朵聽到了,一面看老掌櫃。“你們這裡能點過路神仙嗎?”

老掌櫃看向程嬌娘,程嬌娘衝他微微搖頭。

“不能。”他便笑著搖頭。

書生們便笑了,也不以為意。

“就說嘛,神仙居的特色,神仙賜給的美味,怎麼哪裡誰家都會。”他們說笑道,搬著桌子坐墊出去了。

廳堂裡又恢復了安靜。婢女卻是氣鼓鼓的坐著。

“娘子。”她說道,“這般如此,也太欺負人了吧,明明是你的,他們竟然恬不知恥的據為己有,而且還是在你挑明之後,要不然當時就該要他們的錢。”

“那也不是我的,怎麼以此獲利。”程嬌娘說道,一面手扶著几案,微微含笑說道。

娘子又這樣說!

娘子到底是個女子家。心軟避事。

婢女憤憤不平。

程嬌娘看向窗外。

“春日露餐,雖然不及冬日雪中有情趣,但也不錯。”她忽的說道,“半芹,我們也到外邊吃。”

婢女怔了下,但立刻應聲是。

看著這女子也來外邊,書生們多看了兩眼,倒也不以為怪。

如今風氣開放。出門上街的良家女子甚多,女子們踏青賞花,探親訪友,或是詩會都是常見的事。

再加上富貴人家文風盛行。許多女子也以讀書作詩寫字為榮,京中便有好幾個以詩詞書畫盛名的女子。

且停寺五字也有很多女子前去觀摩,此時這邊新出二字,引得這女子也出來觀賞很正常。

只是很快這女子這邊的動作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對,這樣不就行了,把你們日常用的炭火託其上的銀盤,換成淺鍋很簡單的….”婢女說道,讓充當跑堂的男人在几案上擺下一個鍋子。

鍋子下是燃著的明炭火的瓷託盞。

“再要一些豆腐,菠菜,菘菜,有什麼肉?”婢女又問道。

“有雞鴨羊肉驢肉…”男人說道,神情一本正經如同對待所有的客人一樣。

“那來一隻老鴨吧。”婢女詢問程嬌娘,然後說道。

男人大聲報著進去了。

隨著婢女點的菜一一送來,越來越多的書生將視線從字上轉過來。

“她在吃什麼?”

“看起來似乎是….”

低低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當婢女將切開的雞肉放入鍋子中時達到轟然。

“是過路神仙!”

“沒錯,雖然不太像,但的確有幾分過路神仙之味!”

“這裡竟然有過路神仙?”

現場頓時響起一疊聲的叫店家的聲音。

被喊得有些懵的幾個男人跑過來,連連詢問要什麼。

“我們也要來一個過路神仙。”幾個書生們說道。

老四卻是一愣。

“過路神仙?可是神仙居的過路神仙?”他問道。

書生們急急點頭。

“我們這是太平居,沒有過路神仙,也不會做。”老四憨厚的笑了,帶著幾分歉意說道。

書生們一愣。

“那她吃的是什麼?”他們伸手指人群外獨坐一旁酒幌下的程嬌娘。

尚未泛綠的槐樹下,帶著兜帽的女子席地而坐,身旁婢女俏麗,一桌,一鍋騰騰,竟好似一幅野外露餐圖。

吃飯能吃出這樣的韻味,真是奇了。

“那個啊,那是那位娘子自己點的,我們不曉得是什麼。”老四說道。

自己,點的?

書生們神色驚異,猶豫片刻,便有幾個大膽忍不住美食誘惑的過去詢問了。

“敢問娘子,這可是神仙居的過路神仙?”

婢女帶著幾分不屑看他們一眼。

“什麼過路神仙的,我們娘子趕的急,等不及他們做菜,便將菜自己煮了吃便是。”她說道,“就是一個鍋子一個火,加些骨頭湯,菜肉扔進去煮一煮就是了,圖的省事,粗食懶飯,上不得檯面,郎君們見笑了。”

她說罷,拿過桌上一把菠菜,兩手隨意扯斷,扔進鍋裡。

白湯翻滾,綠菜白肉豆腐不時翻覆其上,香氣四溢。

如此簡單?

“店家,給我們也來一個鍋子。”

“也要些菜…”

老掌櫃站在門外,看著越來越多的人要這個,不由苦笑。

“諸位郎君,點的菜可是不能退的,光要這個我們可是虧死了。”他說道,又看那邊程嬌娘,“娘子,你這可是壞了我們家生意的。”

一把菜,一隻老鴨,一盤生豆腐,一鍋湯,都是未經人力,自然比不上烹製菜餚價格。

在場的書生們都哈哈笑起來。

“那是自然,點好的菜不退。”他們笑道。

老掌櫃聽了這才也高興了。

“那既然如此,這一鍋湯幾把菜也沒有幾個錢,我就免費贈予郎君們了,只收一隻雞鴨錢,按生進價。”他笑道。

書生們轟然叫好,又有好字,又有新趣的菜餚,關鍵是還不要錢,簡直是悠哉樂哉,幾碗酒水入肚,書生們開始吟詩作對,更有人取下攜帶的弓箭要趁興射柳。

太平居前熱鬧恰似書院學堂。

婢女收回視線,看著程嬌娘滿是笑容。

“哦,娘子…”她意味深長的說道。

這一動手,嘗的其中之妙,又知道做來如此簡單,尤其是對這些喜歡風雅的書生來說,很快就會風靡,一傳十十傳百,只怕京中神仙居的生意要多少受些影響了。

原來娘子果然並非是那心軟避事的女子。

原本如果是忠厚之徒,倒也罷了,只是這竇七不僅敢毫無愧疚的奪為已有,還拿出背後靠山警告欺壓,豈不是自找麻煩。

她這個娘子,不惱則已,一旦惱了…….

看看倔強跋扈的周家六郎如今如何,只怕是日夜難安不眠不休的煎熬著。

“娘子,原來如此。”婢女嘻嘻笑了,給她倒了碗水,“娘子高明。”

“我高明什麼?”程嬌娘說道,神情木木。

“娘子,你還不說,我都知道了。”婢女嗔怪道。

程嬌娘一手扶袖從鍋中夾起一塊豆腐。

“我說什麼?你不是早知道?”她淡淡說道,“我早說過了,那也不是我的,怎麼以此獲利。”

不是她的,也不是別人的,她不以此獲利,別人自然也不能,她不是早就說過,難道大家都沒注意也沒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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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章合一章,下午無更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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