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捧高的話易說，不易接
手掌摩挲著昭昭柔軟的發頂，聽完她的排名，謝清徽心裡無波無瀾。
不過是預料之內的排名罷了，若是昭昭能因為短短六個月的朝夕相伴，就把陪了自己數年的小老虎擠到身後，那才真叫她心驚。
孩童最純粹的依戀都留不住，將來她面對的是摻雜著權力、金錢、地位算計的成人世界，若真有另一個「謝清徽」出現，那麼她被淘汰恐怕都用不了六個月，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
可垂眸時，恰好對上小糰子那雙圓溜溜的杏眼，裡面盛滿了眼巴巴的忐忑，像怕自己真的惹她不快。
謝清徽心裡陡然一樂，抱著昭昭肚子的手輕輕撓了撓，昭昭瞬間咯咯直笑，身子軟成一灘棉花，在謝清徽懷裡扭來扭去，方才那點小心翼翼的擔心被拋到九霄雲外。
「哎呀哎呀，呵呵呵呵！」小糰子笑得直喘氣，小手胡亂拍打著謝清徽的胳膊。
謝清徽笑著停了動作，昭昭立刻翻了個身，趴在她懷裡，小腦袋蹭了蹭她的胸口，帶著點不確定地小聲問道：「你傷不傷心呀？」
「不傷心呀。」謝清徽抬手順了順她的額發，見小傢伙依舊皺著小眉頭，眼底滿是不信，便故意逗她，「你討厭我嗎？」
昭昭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小奶音斬釘截鐵：「不討厭呀。」
她超喜歡媽媽的。
「那不就好了。」謝清徽指尖點了點她的小鼻尖，語氣輕鬆，「你又不是討厭我，我為什麼要傷心？」
同時，心裡卻掠過一絲淡笑：討厭她的人多了去了，可那又能怎麼樣？他們照樣拿她無可奈何。
周六，環湖的場地空氣清新，四周瀰漫著寒暄聲。
林景和帶著謝清徽與昭昭穿過人群，清潤爽朗的聲音穿透周遭的喧囂，帶著恰到好處的熟稔：「徐叔。」
徐仲明，年過六旬、卻仍未退出風雨，依然身形挺拔，卻絲毫不見老態，眉宇間自帶一股久居高位的沉穩氣場。
林景和說著，自然地抬手攬住謝清徽的腰，帶著恰到好處的親昵，轉頭給徐仲明介紹道：「這是我太太，謝清徽。」
謝清徽站在林景和身旁，身姿端莊，臉上漾開一抹標準得體的官方笑意，眉眼彎彎，笑意已經盈出了眼眶、卻未達眼底。
她微微頷首，聲音溫婉有禮：「您好。」
徐仲明的目光落在謝清徽臉上，臉上堆起笑意，語氣和善：「別那麼生疏，跟著景和叫我徐叔就好。」
那笑意裹著客套，浮在嘴角，眼底深處卻透著幾分他們圈內特有的審視。
謝清徽一眼便看穿——這和自己臉上的笑容，本質上並無二致，都是場面上的體面。
就在這時，被謝清徽牽著四處張望的小糰子聽到熟悉的稱呼，抬頭一看，立刻認出了熟人，鬆開了牽著的手后，脆生生地喊了聲：「徐爺爺～」
小傢伙穿著和謝清徽同款不同色的奶黃色運動服，領口還綉著個小小的老虎圖案，襯得她那張肉嘟嘟的小臉愈發粉嫩。
徐仲明的臉色瞬間柔和下來，方才那點疏離蕩然無存。
他爽快地彎下腰，將小傢伙撈進懷裡，力道輕柔得像是捧著易碎的珍寶，語氣里滿是寵溺：「誒呦，寶貝也來啦。」
他輕輕掂了掂懷裡的小糰子，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柔軟，笑著問道：「想不想爺爺？是不是又重了點？」
昭昭伸出小胳膊，單手摟著徐仲明的肩膀，聲音軟糯：「想哦。等我回家了，就去找你玩，你要好好的哦。」
媽媽說了，這段工作結束就能回家了。
到時候，她，昭昭大王，就要正式回歸了！
頓了頓，小糰子又皺著小眉頭，認真思索道：「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重。」
徐仲明被她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逗得一笑，爽快的笑意從喉嚨里滾出來，帶著不加掩飾的愉悅：「好，爺爺好好的，到時候昭昭可別忘了來找我啊。」
這句帶著真切直率的話，可比那些「您要保重身體」「祝您身體健康」的客套話，聽著暖心多了。
他又輕輕掂了掂懷裡的小糰子，語氣篤定：「重了也沒事，爺爺照樣抱得動我們昭昭。」
小糰子眨了眨眼，想了下后，鄭重其事地欽點道：「那我到時候讓媽媽帶我去。」
不要爸爸帶她去，爸爸最不會玩了。
每次她玩得正起勁，就開始催著她回家，一點意思都沒有，還是媽媽帶她去好一點。
聞言，徐仲明的目光掠過謝清徽，那一眼，褪去了方才對孩童的縱容，多了幾分成年人之間的審視與認真。
他語氣帶著幾分玩笑似的調侃，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這麼喜歡媽媽呀？連爸爸都不要了。」
獃獃昭聽不懂徐仲明話里的弦外之音，只憑著本心實話實說，小奶音清晰又認真：「要爸爸呀，但我也很喜歡媽媽。」
徐仲明沒再接小糰子的話，目光重新落回謝清徽身上。
他的眼神清明厚重，沒有半點老年人的渾濁，反而像是能洞察人心。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著，對方大概率會心神一凜。
「聽景和說，你是京大的教授？」話音里仍帶著笑意，但卻明顯淡了很多。
謝清徽心裡微微一跳，可面上依舊鎮定自若，身姿挺拔，沒有半分退縮。
她頷首回應，聲音清緩有度，像山澗的清泉，既帶著知識分子的溫潤，又不失分寸感：「是，目前在京大的金融專業任職。」
徐仲明緩緩點頭，語氣里滿是由衷的感嘆：「金融，好啊。這可是經濟的源頭活水，國家的命脈支柱。不錯，前途不可限量啊。」
捧高的話易說，不易接。
謝清徽唇角的笑意依舊得體，卻比方才多了幾分真切的謙和，聲音平穩而真誠：「徐叔您這麼說是太抬舉我了。金融確實關乎國計民生，但說到底，它的價值終究要落到實處——要麼服務實體經濟，要麼助力民生髮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