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遺傳

驗孕棒被她用紙巾細細裹緊后，才丟進垃圾桶里。

紙團落下去的輕響，在安靜的玄關里格外清晰。像一粒小石子，悄無聲息沉進她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謝清徽理了理心緒，轉身下樓，順路在小區的超市挑了些小番茄和沙糖桔后，才提著袋子慢慢往回走。

推開門進屋，客廳里被暖黃的燈帶所籠罩，蘇婉棠和昭昭並排窩在沙發里，電視上正播著晚會節目。

小糰子手裡抱著手機，小臉笑的眼睛都眯了起來，顯然是在跟人打視頻。

蘇婉棠則將軟糯的毛毯，蓋在自己和小糰子身上，將兩人裹得暖意融融。

聽見開門的動靜，兩人幾乎同時抬眼望過來。

看清是謝清徽回來，昭昭立刻把毛毯一掀，小短腿蹬著地面，攥著手機跳下沙發，像只小炮彈似的撲進她懷裡。

軟乎乎的小臉蛋蹭著她的衣擺，奶聲奶氣地抱怨：「你去哪裡了呀？怎麼去了這麼久呀？」

謝清徽抬眼瞥了眼牆上的掛鐘，不過才出去半個多鐘頭，小傢伙說的卻像自己出去了一晚上一樣。

手上把裝水果的袋子往上提了提，謝清徽彎眼哄道：「去給寶貝買小番茄了，你跟誰打視頻呢？」

「爸爸哦。」昭昭脆生生地應著，小手一翻，直接把手機高高舉到謝清徽面前。

屏幕里，林景和的面容猝不及防撞進視線里。

謝清徽幾乎是肌肉記憶般牽起唇角，語氣自然地送上祝福：「新年快樂，吃過飯了嗎？」

林景和眉眼間帶著慣有的溫潤笑意，望著屏幕里的人，聲音溫和：「新年快樂，剛下桌。你買了小番茄？今年的沙糖桔品相也不錯，我嘗了幾個都很甜，你和爸媽也可以買點嘗嘗。」

他是真的剛下飯桌，昭昭不在身邊，偌大的家裡只剩他和林正嚴兩個人，冷清了不少。

工人備菜時也少了往日哄著孩子的花樣，只做了幾道正經的年菜，沒了小糰子在席間蹦蹦跳跳逗趣，屋子裡安靜得有些空落。

那點客套的笑意掛在臉上，三根驗孕棒的畫面才慢慢從謝清徽腦海里翻湧上來。

望著屏幕里對此一無所知的男人，她臉上半點異樣都沒露，只淺笑著接話：「這麼巧，我剛剛正好買了，等下嘗嘗看。」

這件事，她自己尚且沒有半分確切的決定，那不如先按下不提。

免得林景和的態度、想法，無端擾了她自己的本心，亂了她心底的判斷。

說完，她伸手輕輕揉了揉昭昭的小腦袋，語氣溫柔：「把手機轉回去吧，回房間吧，跟爸爸說說話、拜個年，手舉這麼久都該酸了。」

昭昭乖乖把手機轉回來對著自己，咧著小嘴露出一口小白牙，對著屏幕樂呵呵道：「欸嘿，又是我哦！」

說著，嘴裡又模仿著火車啟動的「嘟嘟嘟」之聲，小短腿一顛一顛，蹦跳地跑回自己房間去了。

直到小傢伙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謝清徽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轉頭看向蘇婉棠，疑惑地問：「她拿的誰的手機？」

蘇婉棠拍了拍身邊昭昭剛才坐過的位置，示意她過來坐，輕聲解釋：「我的。上次他來家裡，我們不是加了聯繫方式嗎？剛剛我想著讓她給她爸爸打個視頻，畢竟今晚是除夕。」

謝清徽把手裡的水果袋放在茶几上，走過去挨著蘇婉棠坐下，乖乖縮進溫暖的毯子里，輕聲應了句：「哦，對哦，我都忘了。」

畢竟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她都忘了他們兩個還有直線聯繫的方式。

「阿姨回去了？」她掃了眼明亮無人的廚房，又問道。

蘇婉棠點點頭：「嗯，年禮也讓她帶回去了。」

謝清徽垂眸看著茶几上還沒拆開的水果袋，聽著房間里謝硯傳出的聲音又問：「老爸呢？在聊天嗎？」

蘇婉棠伸手替她把毛毯邊角掖了掖，語氣溫柔：「嗯，回房間了，在跟他群里的朋友聊天。」

謝清徽把目光落回電視上，晚會的節目熱鬧卻乏味。

她忍不住輕輕「嘖」了一聲，直白吐槽道：「這辦的都什麼呀，這麼大一台晚會，辦得還不如京大那些學生自己弄的校園晚會有意思。」

蘇婉棠被她直白的話逗得輕笑出聲，眼底漾著溫和的笑意。

電視里的歌舞聲入耳不入腦，謝清徽的思緒慢慢飄遠，目光緩緩下移，落在毛毯覆蓋著的自己的小腹上。

眼神微微放空，沉默了許久，她才突然輕輕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媽媽，你當初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挺開心的。」蘇婉棠沒察覺她心底藏著的心事，只當是她閑來無事隨口一問，語氣坦然。

謝清徽眼眸一轉，又輕聲追問：「是因為計劃？」

「也不止。」蘇婉棠望著電視，思緒飄回從前。

輕聲道：「我只是覺得，我人聰明、有能力、有手段，你爸那人又膽大能幹，能說會道，人情世故比我活絡。這麼好的基因，合在一起生出來的孩子，總不會差的。」

她年輕時不像謝清徽，她從沒想過一輩子不婚不育，只是當時的處境，讓她把這個計劃提前了幾年。

畢竟自己的基因這麼好，不留下點什麼，總覺得有點可惜。

謝清徽轉頭看她，忍不住逗趣，也帶著幾分真心的質疑：「那你就沒想過，萬一我完美避開了所有優點，只遺傳了缺點怎麼辦？」

若是她真的只繼承了兩人最糟糕的部分——識人不清、軟弱可欺，還總愛端著架子進行爹味說教。

那不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蘇婉棠想象了一下那個蠢笨的樣子，忍不住皺了皺眉，篤定道：「不會吧，哪能那麼背，好歹也能遺傳上一兩個優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