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而他，也迫切的需要一個妻子
「出去。」林景和抬眼，聲音淡得像淬了冰，沒有半分波瀾，也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先生。」工人阿姨的臉色霎時慘白，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抑制不住的哭腔，「我對小姐真的是盡心儘力的，絕對沒有半點馬虎敷衍啊，我——」
她實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裡出了錯，竟讓向來不算苛責的主家，如此不留情面。
「出去。」他沒有義務聽任何解釋，既然沒盡到職責，那就換一個人來干，畢竟這兒最不缺的就是人。
說著聲音里的冷意又添了幾分，「讓福守義進來。」
那股不容置喙的威壓，像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扼住了阿姨的咽喉。剩下的話堵在嗓子眼裡，她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狼狽地咽下去。
顫顫巍巍地開門后，便看見了一直守在外面的福守義。
工人阿姨瞬間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抱住的他的胳膊，方才強撐的所有鎮定轟然崩塌。
「福管家，福管家您知道的……」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氣都喘不勻，「我真的一直盡心儘力，我對小姐就跟對我的親孫女一樣。我嘴笨，不會說話，還請您幫我說說好話，我真的不能被辭退啊。」
這份工作對她而言，何止是一份生計。林景和給的薪水高，活兒不算多，而且對工人也不苛責。
這樣的差事，在家政圈子裡，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金飯碗。
更重要的是，若是因為工作失誤被辭退，她在這個行業的，怕也是混不下去了。
她這輩子，怕是都別想再端起這碗飯了。
福守義垂眸看著她語不成調的模樣，臉上卻沒有絲毫波瀾。
他抬手，輕輕握住了她攥著自己胳膊的手腕，指尖的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沉穩，緩緩將她的手從自己衣袖上剝了下來。
他知道，這個阿姨是留不下來了。
雖然他不知道對方的工作出現了什麼實質性的紕漏，但昭昭從來不是、也永遠不會是他們的「孫女」。
主家永遠都只會是客戶，他們也永遠都只是提供照料服務的員工而已。
書房裡，林景和骨節分明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輕微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她不用再來了。」他淡淡開口，「你從家政機構再挑幾個合適的人選，我親自面試。」
「好的，先生。」福守義躬身應道，背脊挺得筆直，不敢有絲毫怠慢。
林景和的目光落在福守義身上，深邃的眸子里情緒晦暗不明。
他頓了頓，只說了半句話，語氣卻帶著沉甸甸的警示：「機構那邊，你看著說吧。」
福守義心裡猛地一緊，額角瞬間滲出一層薄汗，連忙鞠躬道：「抱歉先生，是我之前面試不當，沒能嚴格把關，才會放了這樣的進來。機構那邊，我一定會妥善處置。」
頓了頓，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小姐現在還好嗎？」
「今年的年終獎，減半。」他收回目光，語氣聽不出喜怒，「下不為例。」
「謝謝先生。」福守義心裡重重鬆了口氣，連忙應聲。
腳步聲漸漸遠去，書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林景和靠在椅背上，疲憊頓時翻湧而上。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指腹下的皮膚滾燙，眉目間攢著化不開的倦意。
腦海里，又響起林正嚴之前說的那些話。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伸手拉開抽屜，摸出了一盒煙。
橘紅色的火光倏然亮起，青煙裊裊也隨之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
老實說，今夜之前，他一直認為，謝清徽的存在，對昭昭而言並不是必須的。
韓纓雁不在的日子裡，他一直認為自己把昭昭照顧得很好。
昭昭雖然沒有媽媽，但她有一個很愛她的爸爸，這就夠了。
直到林正嚴的那些話，像一把重鎚，砸碎了他所有的篤定。
「你認為你能把昭昭所有的愛，包括她母親缺失的那部分一起給她？」
「那我問你，你知道什麼時候該給她買內衣嗎？」
「等她第一次來月經的時候，你去哪裡給她找一片衛生巾？你又要怎麼教她用？」
「她的身體會發生哪些變化？這些發育問題，你一個做父親的，要怎麼和她開口討論？」
「以後你單獨帶她出去，她要上廁所，你是帶她去男廁所，還是女廁所？」
一字一句，他無法回答。
一根煙燃盡，煙蒂被摁滅在煙灰缸里，發出輕微的聲響。
林景和起身走到窗邊，夜風裹挾著涼意灌進來，吹散了滿室的煙味，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回到卧室時，床上的小人兒睡得正香。
他剛躺下，身側的昭昭就像只小貓咪似的，迷迷糊糊地蹭了過來，小腦袋邊拱邊嘟囔著：「我要上廁所。」
她不要再尿床了。૮₍˶•‸•˶₎ა
「那起來，我帶你去。」林景和柔聲說著，將小人兒抱了起來。
冰涼的馬桶圈觸到皮膚時，昭昭瑟縮了一下，原本還眯瞪的腦子總算清醒了幾分。
上完廁所，她迷迷糊糊地就要提褲子，剛彎下腰，又忽然想起來什麼，停住了動作。
歪著小腦袋半夢半醒的想了想，哦，對了，好像要擦一擦來著。
明白后，小糰子像擦臭臭一樣扯了一張紙巾，學著謝清徽的樣子，輕輕拍了拍。
拍了兩下，她又不確定地歪了歪頭，應該可以了吧？
算了，好睏。
昭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抓起堆在腳邊的褲子，胡亂地往上一提，眼睛半睜半眯的鑽進被窩裡，幾秒后就又睡熟了。
林景和后一步進去，看到漂浮在水面上的紙巾時，腳步頓住。
良久后，他才抬手，輕輕按下了沖水鍵。
水流聲嘩嘩響起，卷著那片紙巾，消失在漩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