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大風呼嘯，晨光轉瞬便被滾滾黑雲驅逐，鵝毛般的大雪洋洋灑灑，飄轉翻飛。
一枚新生的，晶瑩剔透的雪花從九天之上，大風裹挾之下，飄飄蕩蕩，眼看就要投入大地的懷抱，忽然就被什麼鉤住。
是眉毛，是一個戰士的眉毛，一個穿著冷冰冰鎧甲的戰士，如木樁一樣釘在原地，輕輕一眨眼，那枚雪花沿著脖子的鎧甲縫隙落入戰士的脖子，還不待雪花掙扎，滾燙的身體就把它融化。
戰士擰著脖子低吼：“為了侯爵！”
旁邊的戰士聽到，如心有靈犀，低聲應和著：“為了侯爵。”
“為了侯爵！”
漸漸地，近衛軍團第一戰師團第一戰團第一大隊把恐懼徹底發洩出來：“為了侯爵！”這句話代表一個人，也就是他們四面楚歌卻死戰不退的原因。
“近衛軍團聽令，出西門列陣！”傳令兵的到來，讓如波濤暗湧的低吼止住聲音。
烏克斯騎著一匹黑色獨角馬，前所未有的嚴肅，凝視大軍：玄甲，紅纓，矮人族量身訂做的制式鎧甲，全是玉器級，兩萬人，黑壓壓的一片，點綴著點點紅色。
“古塔斯夫率領騎兵前出清掃道路，（列陣前的掩護和殲滅對方斥候）尤利烏斯帶領戰士全體出城列陣！”
古塔斯夫縱馬前驅，上前領命，雖為騎兵，長的五壯三粗，即便是魔獸級獨角馬在他坐下都顯得不堪重負，要知道每一匹馬都有一米八七的個頭。這身形一看就是當重甲步兵的好材料，但，此時他卻是騎兵統領，負責兩個騎師團，六千餘人，同時兼任第一騎兵師團師團長之位。
“為了侯爵！”古塔斯夫一勒馬韁，戰馬揚起雙踢，人立起來，他就這麼直直站在馬鐙上，咆哮著，揮舞著騎槍，虛空一砍，咆哮道：“騎兵出發！”
隆隆馬蹄如同這座被虎視眈眈，註定覆滅的山寨所發出的不甘的咆哮與不屈的鬥爭。
“該死的馬腿子！”尤利烏斯狠狠的吐了口唾沫，看著騎兵在漫天煙塵和喧囂中衝出城外，只能抬手製止步兵的移動，先讓騎兵出城。
“尤利烏斯，騎兵掩護兩翼，以侯爵大人所教的馬其頓方陣排列，我親自帶著弓箭手和法師給你壓陣，不允許後退半步！”
尤利烏斯對上烏克斯冰冷的眼睛，隱隱能看到其中蘊含的怒火，以拳捶胸，道：“軍團長請放心，我尤利烏斯並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陽，戰士們一樣，為了侯爵，今日拼死一戰，絕不後退。”
能活到明天，彷彿是一種恥辱。
烏克斯頓時把散光的眼神聚成焦點，凝視對方，今日的尤利烏斯穿著格外得體，想是要參加某人的婚禮，擦的賊亮的戰靴，一身黑色的玄甲能照出人影，徹夜打磨的劍折射出寒芒，頭上的紅纓，也換了新的，就好像他是一個穿著戰甲的新郎，那張英俊的臉，洋溢著一絲微笑。
“為了侯爵大人！”烏克斯輕輕的把手擊胸口。
“為了侯爵！”尤利烏斯微微一躬身，扭頭大聲咆哮：“第一戰師團，先行，按序列出城，背靠城牆，列馬其頓方陣！為了侯爵！”
四個戰師團一萬兩千多人為了等這一刻，按耐太久，異口同聲的咆哮：“為了侯爵！”
為了侯爵！
如同上帝的神聖之音，由城內直衝雲霄，如一個沉睡的巨龍被冒犯的怒吼，震驚四方。
精靈大軍立刻止步，統帥明克斯更是驚乍的看著躲在破爛木牆後的人類，他的想象中人類應該已經在做白棋，只要他大軍一壓，立刻就慌張的舉起投降，但，這咆哮――――
三支敵軍，當數矮人最為瞭解眼前三大軍團的實力，統帥矮人族族長斯巴達往著發出怒吼的木塞，露出一絲明瞭，在他印象中，近衛軍團，白虎軍團，玄武軍團一支都是葉小飛最大的支柱，甚至於敢把兵權，把領地大膽的交給三大軍團保衛，而他從容的離開領地，人類軍隊的咆哮，只不過是再次證明葉小飛的信任是有多麼的準確，即便是被兩支王級軍團外加十幾萬軍隊圍攻，他們感受到的不是懼怕，恐慌，投降。而是，就如那句‘為了侯爵’聲震寰宇，他們如同一頭被觸犯的巨龍，開始釋放他們的怒火。
即便是用死亡點燃的怒火！
“全軍停止前進，就地列陣！”
矮人在距離木牆一千多米的距離果斷停下，整軍備戰。
亞瑟！原諾森王國總軍團長亞瑟，和旁邊的老魔法師面面相噓，正是原諾森王國首席宮廷魔法布林迪。
王級軍團榮耀軍團雖然是一隻王級軍團，卻不是滿編，他們從原諾森王國的國都帕拉丁王都敗了，退到陪都薩格斯城，再敗，這次連國王都被獸人搶去當了俘虜。然後是火龍王國王都保衛戰，敗了，再退。斯瓦迪亞平原戰役，敗，斯瓦迪亞王都德赫瑞姆保衛戰，敗，是羅多克王國邊界保衛戰，再敗。不知道從哪裡得到訊息，知道葉小飛領地的所在，繞著百族大軍兜了一個大圈，來到了這裡。
榮耀軍團的銳氣以及士氣早已喪失殆盡，當聽到那誓死搏鬥的咆哮，從上到下，忽然止住了步伐，他們被震撼了，人類如屠狗，就連他們，號稱人類頂尖軍隊的王級軍團，也只能被百族大軍從被追殺到南方，早已經不再抱什麼希望，能讓一群沒有希望的人作戰，只能說亞瑟的威望很高。
“停下，列陣。”亞瑟一邊下令，一邊驅馬上前，他到要看個清楚，為什麼到了現在，同是人類的對方，為什麼還不臣服？歸順自己？
亞瑟緊急勒停戰馬，入目，如實撒了歡的戰馬正橫衝直撞，追殺他放出去的斥候，如黑色蝗蟲，忽聚忽散，踐踏著這片大地！
斥候，幾乎是全軍最頂尖的戰士才能出任這個職位。
騎兵統領古塔斯夫明顯的感受到對方精湛到了極致的騎術以及戰鬥經驗。他親眼看到兩個近衛軍軍團的騎士圍攻一個斥候，斥候一個長槍一抖一震，挑飛一個的騎槍，整個人咻的一下躲過另一個騎士的騎槍，當那個伺候再次出現在馬背，他的槍不知道什麼時候插在第一個騎士的胸口。最後，這個被圍攻的敵方斥候以一敵二，斬殺一人絕塵而走。
很強。
古塔斯夫緊緊的握著手中比別人粗大的玄鐵長槍，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看著那個騎士滿臉驚訝的倒下，他絕不相信這是真的。他的騎兵已經是領地最強，但――――
“騎兵聽令！以十二人小隊為單位，合同獵殺，第一騎師團獵殺地方斥候，第二騎士團進行戰場遮蔽。騷擾對方列陣。”
頓時，第一軍團如沙子一樣攤開，以小隊為一團體，向四面八方散開，獵殺斥候，遠的用弩射，近的一起用槍捅，一時之間，盡然有一種無敵風範，全場攆著各種斥候追殺，不僅僅是榮耀軍團的斥候，矮人大軍和精靈大軍派出來的斥候也被四處追殺，最後只能遠遠的看著，能看到什麼？
第二騎師團，三千餘人，眼看著榮耀軍團不足萬人的大軍，似乎要鑿個洞，縱馬馳騁。
亞瑟臉色有點難看，已經四十多歲的老臉，很憤怒，道：“布林迪，他們瘋了？放著矮人和精靈這些敵人不打，朝著我們衝鋒？他們有病嗎？”
“軍陣正在列陣，他們挑的到是時候，不見棺材不落淚，先給他們當頭一棒。”布林迪已經滿嘴白鬍子，顯得蒼老而憔悴，在這大雪天看著讓人心疼，但，沒有一個人敢小瞧他，以及他的魔法團。
隱藏在戰士佇列之中的魔法團默默的揮舞魔法杖，腳下地面如同水波盪漾，一千魔法團，有五百魔法師開始施展‘地刺’。這是阻攔和殺傷騎兵衝鋒的最高效魔法。
第二騎師團不知道什麼時候手中的長槍已經掛在馬鞍上的掛鉤，拿起了一柄柄重弩，弩箭已經上弦，似乎在等待什麼。
“散！”
一馬當先者忽然咆哮一聲，頓時在對方八十米外一撥馬頭，朝著左側飛奔，同時舉起手中的重弩，揚起六十度角，拋射！
“風箏戰術！遊獵射擊！”
第二騎士團師團長再次咆哮，不顧這一連的戰術轉變，保住了他們的命。
前方五十米，橫跨過在對方陣列前的區域，一根根人腰粗巨大地刺拔地而起，高達三米，矮的也有兩米，一瞬間就把整個區域變成刺蝟。
“啊――――”
一個騎士貪圖射出手中的箭，轉彎慢了一步，一頭撞進去，人和馬頓時被扎的前後通透，掛在上面，警示他人。
第二騎士團望著那些鋒利的地刺，一邊慶幸，一邊膽寒，幸虧沒衝鋒，不過一看到不時有同伴撞入那片死亡地刺林，頓時怒了，雙腳夾著馬腹，重弩齊齊拋射。
一支支玉器級箭頭爬上最高點，呼嘯著落入榮耀軍團，忙於列陣的戰士頓時被射了個措手不及，哀嚎此起彼伏。
“撤！”
正在裝填第二支箭的騎士一聽，儘管忍不住要痛打落水狗，射個人仰馬翻，但對於命令，幾乎是本能得一撥馬頭，撒腿就跑。
榮耀軍團憤怒的弓箭手頓時傻眼了，快手的箭剛離弦，射擊的位置就空了，大部分還只是把箭搭載弦上，不知道是該射，還是該追，亦或是該繼續列陣。
“列陣！”亞瑟總軍團長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蹦出兩個字，終於，榮耀軍團知道現在要列陣了。
“弩上弦，”第二騎士團師團長目光一直盯著身後，一看那些弓箭手把箭放回箭囊，立刻下令道：“全體反衝鋒。”
也只有魔獸級獨角馬才能經受得起急轉彎，然後，用五秒時間加速到最高速度。
轟隆隆――――
榮耀軍團紛紛憤怒的拔出武器，恨不得衝上去吧這些仗著四條腿的敵人全部砍翻在地，這是在調戲，赤裸裸的挑釁。
忘記軍團的實力在這一瞬間嶄露出來，不用亞瑟發話，下面的弓箭手手一翻，弓已經上弦，弓舉起五十度仰角，手速如同幻影，抽，搭，射！一氣呵成，短短兩秒居然射出三支箭。
一團黑雲忽然從榮耀軍團陣中蓬勃升空，到了最高點，義無反顧的紮下，當箭落下，剛好是騎兵經過的時候。
第二騎師團師團長臉色一片鐵青，滿眼都是黑點從天而將，加之他衝第一個，受到重點照顧，數十上百支箭衝他射來。
“為了侯爵！”第二騎師團師團長最後一個動作是舉起手中不足七十釐米的小圓盾，護住頭部。
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
黑色的箭雨足足下了十秒，數千上萬支利箭傾紮在泥土上。
“師團長！”有人哀鳴！
第二騎士團前鋒五百多人被箭雨洗刷，當雨停，再也沒有一個人能站著，上萬只箭的傾斜，覆蓋每一寸土地，人和馬全部成了刺蝟。
騎兵統領古塔斯夫虎目含淚，目光死死的盯著那一具衝在最前面的屍體，嘀咕道：“走好，我隨後就來，”嚥了一口氣，他把溢位來的淚花吞回去，咆哮道：“第二騎師團，散開，以小隊為代為，遊戈幹擾射擊！”
一個騎兵從古塔斯夫身邊離開，帶著第二騎師團師團長陣亡的訊息往回疾奔。
騎兵轉身，卻是一愣，不知道什麼時候，身後，如山嶽般沉重的步兵列陣馬其頓方陣齊步走來，近道就在他們身後一百米之內，如果不是沉重的馬蹄聲，他早就該發現這些戰士的到來。
“軍團長大人，”騎兵一愣之後，直奔中軍陣列，哪裡是幾個騎著戰馬的將領，道：“第二騎師團師團長陣亡，古塔斯夫統領暫時接管指揮權。”
聽到報告，烏克斯軍團長當場臉色一白，心中嘆了一口氣，臉色恢復，道：“可以。”
“是！”傳令兵立刻掉轉馬頭，儘管只是兩個字，但答案已經出來，尤利烏斯接管指揮。
烏克斯軍團長放緩馬步，道：“帕米達人，高階將領開始陣亡，第二騎師團師團長犧牲了。”
軍團旗幟下，帕米緩緩的點了點頭，就當沒聽見，答非所問的道：“矮人和精靈不知道是否會坐山觀虎鬥，如果這個時候繞過來攻擊我們的後背，亦或是進攻木寨，我們都很難辦，只有速戰速決，一戰立威，最好把榮耀軍團擊敗，如此才能讓對方有所忌憚，速戰速決。讓戰士壓上去，趁對方還沒有列陣，剿殺！把兩個騎兵師團全部壓上去。繞道後面，從後面發起集團衝鋒，前後夾擊，我不信弄不死！”
“是！帕米大人！”
烏克斯來不及惋惜第二騎師團師團長的陣亡，轉身咆哮著下達命令，送更多地戰士上戰場。
“帕米大人！軍團長大人！”北邊數騎傳令兵火燒屁股一般狂抽戰馬，咆哮道：“北面――――”
烏克斯不得不停下指令，凝望北面，北面什麼都沒有啊！
“報！精靈騎兵從南面繞開木寨，數量有數千，正往這裡趕來――――”
“報！矮人野豬騎士從北面碾壓過來，數量有數千――――”
眼看就要前後夾擊，收割榮耀軍團，但，矮人和精靈的攻擊轉瞬即至。
“帕米大人？”
“烏克斯，繼續下達作戰指令！”帕米的眼睛散發出睿智的光芒，道：“傳令，城內的投石機，全部，我說的是全部，把拋射方向對準我們，再令玄武軍團第一騎兵師團火速出城支援，不用回覆，立刻攔截精靈騎士，同時抽調玄武軍團第一戰師團攔截野豬騎士。”
看來帕米是即便是蹦了牙也要啃下榮耀軍團。
近衛軍團處境岌岌可危，可以說命懸一線。天底下大概只有他會如此大膽，不，應該還有教會他的那個人會比他更大膽。
“為了侯爵！”
戰士的咆哮，如同死神的怒吼。
騎兵們回頭一看，一驚，什麼時候？戰士已經近的踩到他們的尾巴了。呼嘯著，騎兵師團集體向右撤退，兜了一個大圈，直接對著榮耀軍團的屁股。長槍如林，騎士們已經準備好用手中的槍，爆對方的菊！
戰士！戰士！
正面，戰士們用沉默壓抑他們的激動，用服從按耐嗜血的血脈。
馬其頓方陣，魔法師們已經開始揮舞魔法陣，三千魔法師的魔法，足以炸平一座小城，數千弓箭手的弓與箭，已經飢渴難耐。
不過，近衛軍團把所有的矛頭對準榮耀軍團，卻把他們最脆弱的後背讓給了數千上萬的野豬騎士和精靈騎士。
帕米在賭，矮人和精靈絕不是為了救榮耀軍團而來，只不過坐山觀虎鬥，兩敗俱傷之後，做一回黃雀。所以，至少能把榮耀軍團拖下水。
馬其頓方陣在等，騎兵集團在等，烏克斯軍團長也在等。
野豬騎士和精靈騎士遠遠的停下，以示善意，也在等。
等什麼？
帕米緩緩的抽出佩劍，高高揚起！就在此刻，天上的黑雲忽然散開，形成一道光柱，照亮那打磨一新的佩劍！
都在等最後的命令！帕米的劍眼看著就要落下――――
咯吱咯吱――――――
樹枝不堪重負的聲音在這靜謐的一刻是多麼的刺耳，以至於所有人往西北方向一看，就能看到一輛巨大的鋼鐵囚車正緩緩的從森林小道爬出來，是他下面的樹枝在呻吟，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矮人的鋼鐵囚車終於抵達，比預定的時間還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