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解語難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散落之羽

解語難 第一百一十六章 散落之羽

作者:盈月流光

眼見寒冬已過,初夏來臨,萬物彷彿退去那層冰冷的外殼。

就連……那個女人也是。

第一百零八次走神的時候,王澤這麼想。

遇見那個女人的時候,正是冬季最嚴寒的時節。那個時候的自己因為考不上功名而落魄出遊,卻不料……遇見了仙子。

他還很清楚的記得,那日下著雪,那個女子只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裙衫,懷中抱著一幅畫,佇立在大雪中失神。

自己就望著那個畫面,望呆了。

“姑……姑……姑……”娘。

王澤想上前搭話,卻不料半響也說不出一句話來。那女子彷彿聽見有人在叫她,因而側過頭來,王澤知道自己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火燒火燎的。

被那雙清澈的眼眸盯了良久,王澤正不知所措,卻聽那女子問。

“這是哪?”

“這……這裡是雀國。”王澤道,他想,原來這位姑娘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吶。也難怪,在這等的小國裡若有這樣的女子,早都當作神話一般的傳遍了,自己又怎麼會不知道呢。“姑娘,你迷路了麼?”

“雀國……”然,那姑娘並不理會他,只是喃喃道。

“對啊。姑娘若是沒聽過雀國的話……總該聽過佞剎罷?這裡再往西邊延伸下去……就是佞剎國了。”王澤道。“姑娘是要去哪?”

“去哪……?”那女子聽到這問題,似乎很迷茫,半響後,才道。“哪裡都好罷。”

也不知為什麼,王澤聽到這回答的瞬間,心裡竟冰涼,就像感染了那女子的寒冷一般。

“怎麼是哪裡都好呢?人總要有個目的地才是。”王澤道。“比如……你的家人呢?朋友呢?或者……心上人也好。你……是不是在找他們?如果我可以幫忙的話……”

“不用。”女子答,而後便與王澤擦身而過了。

擦身而過的瞬間,大雪彷彿更加猛烈。

王澤覺得心裡空蕩蕩的,他轉過身,剛想要問那位女子的名字。卻不料,那女子剛走兩步竟然直直栽在雪地裡,沒了生息。王澤一個心急,連滾帶爬的跑過去,也不敢貿然伸手觸碰,只得在她身邊乾著急道。

“姑娘;

!姑娘!你沒事罷?姑娘!!!”

“又想什麼吶?!專心看書!”就這麼回想著,王澤只覺後腦一痛,深思又飄回來了。

“娘。”王澤摸了摸後腦,笑道。“你說林姑娘吃過午飯了麼?不然我去給她送點吃的?順帶換換腦子。”

“我倒是真希望你換個腦子,說不定就靈光了。”一眼就看出兒子的心思,女人道。“我看那林姑娘也沒親沒故的。不如咱們做一回好事,也不計較那麼多,把她娶回家罷?”

“那……那怎麼行!”王澤一聽,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咱們家一窮二白,孩兒也沒考上半點功名,怎麼能讓林姑娘……”

“她有什麼好挑的?一個女孩子沒有家底兒,來歷不明,會讀書會識字不說,居然還會武功,出去也沒人敢娶她。”

“她……她不是保護了咱們村子麼。”一想到前些日子,村子裡來了強盜,卻被那林姑娘一人挑敗,心裡不由的一寒。

“好了好了不說了,你要看她就快去,看完回來了繼續看書。”見自家兒子那弱氣樣,女人皺眉,她想若是他的兒子能娶回來那樣強悍的媳婦兒,也算是造化。

“是!”得到了孃親的首肯,王澤的心就跟飛上了天似的,一溜煙就跑不見了。

初夏的陽光溫暖,王澤就見村子盡頭的茅草屋外頭圍滿了小孩子,老遠就能聽見嬉笑的聲音。

“從此以後,便有了白日和黑夜之分……”

王澤靠近,就能聽到那女子清冷卻溫柔的聲音。

“啊……小語姐姐!再講一個故事!!再講一個故事嘛。”顯然,孩子不能滿足今日的故事,還繼續鬧著要聽。

“今天就講到這。”女子起身道。“回家去把今日學的幾個字好好看看,明日再來罷。”

見女子這麼說,孩子雖然不捨,卻也還是回家去了。待那群孩子走光後,王澤才湊上前道。

“林姑娘。”

“嗯?”林解語收拾好書本,應道。

“午飯……”

“剛剛做好,跟孩子們一起吃了。”林解語答。

“啊……吃了就好。”王澤揉了揉餓扁的肚子,也不甘心就這樣離開,便道。“我看你一直帶著牆上掛著的那幅畫……畫裡面的人……是誰?”

聽王澤問起,林解語收拾書本的手停了,她轉過身去,盯著畫中的人看了很久,終而淡淡道。

“故人。”

“應該是對你很重要的人罷?”王澤不死心,繼續問。

“嗯。”林解語答道。“很重要。”

“會去找她麼?”王澤道;

“不會。”林解語答。

“為何?”

“因為……她已經死了。”林解語絲毫不避諱道。“被我殺掉了。”

在聽到後五個字的瞬間,王澤只覺得全身都結冰了。他想走,可是腿軟。

“騙你的。”見王澤白著臉抖啊抖,林解語笑道。“你相信了?”

“林姑娘……這種事情請不要說得那麼真實……”望見林解語迎著陽光的笑顏,王澤擦了擦冷汗道。

“以前也有人跟你一樣,喜歡纏著我講故事,卻每次都被我嚇到。”林解語收拾好東西,坐在桌邊道。“可是……要不了多久,她又會纏著我講故事,每個新年都要聽好多。”

王澤很想問這個人又是誰,但是終而沒問。

他怕林解語回答,這個人也死了。

因為……若是那人沒死……為何眼前這個人,會這樣的了無牽掛……?

王澤最後還是在林解語的住處吃了飯,當然,午飯沒混上,只能吃晚飯了。看著林解語忙碌的身影,王澤道。

“林姑娘。”

“嗯?”

“留下來吧。”王澤道。“我知道雀國小,我們村子更小。可是村子裡的人都需要你,不會讓你無處可去的。”

林解語收拾碗筷的手並沒有因為王澤的話而停下來,王澤見狀便繼續道。

“你知道孩子們都在說你什麼嗎?”

“什麼?”

“他們說,他們感覺被你保護著很溫暖,你就像是……天上的神仙一樣。是我們村子裡……最重要的人了。”

隨著嘩的一聲響,王澤就看見林解語手中的碗盤全部掉在地上,摔碎了。

“林……”第一次遇見這種狀況,王澤嚇得不輕,他剛想說什麼,卻發現林解語的手在抖。“林姑娘……你……你沒事罷?”

然林解語也並不回答他的話,她站在原地半響,終而一句話也沒說,出門走了。

王澤守在林解語的茅草屋外面,一直等。直到天快亮了,林解語才回來。

“你……你回來啦。”見林解語朝自己走來,王澤從地上爬起來笑道,他拍了拍衣服,終究沒敢將“我以為你走了”這句話說出口。

“嗯。”林解語答。

“昨晚……去哪了?”

“隨便走走;

。”

“我昨天說錯什麼話了麼?”王澤想了一晚上,也想不出自己究竟說錯了什麼。明明……他一句壞話也沒說。

被王澤問起,林解語站在原地,不說話。

好半響以後,她才緩緩道。

“我不是什麼神仙……也不是重要的人……”

我只是……只是一個……一個辜負了所有人的信任以及生命的罪孽之人罷了。

林解語一整日都將自己關在茅草屋裡,她躺在床上睡得渾渾噩噩,一直做著不著邊際的夢。夢裡……她時而回到靈犀,時而身處皇宮。時而夢到烈火熊熊哭聲震天,時而又夢到皇宮深深寂靜無邊……她夢到小小的朝陽揹著自己回家,又夢到林輝夜朝著自己張開懷抱神情溫柔……

她不知道這樣的夢境將會跟隨她多久,她只知道這蝕骨的折磨已經融進血肉,一到夜幕降臨便會鋪天蓋地的洶湧而來!

然夢醒後,她……

依舊是獨自一人。

那晚,聽到王澤說的那些話的時候,林解語只感覺莫大的悲傷一下湧上頭頂,這些年壓制下去的疼痛霎時席捲而來。

神仙……

最重要的人……

最至高無上的珍寶……

那是時隔多年後,林解語再一次聽見這樣的話。她只覺自己全身都在顫抖,害怕極了。她害怕這些話語就像是世上最惡毒的詛咒一般再度讓歷史重演,害怕雀國同靈犀一樣滅亡。因為自己的無能。因為自己……沒資格揹負起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什麼神仙。

什麼至寶。

不要再說笑了……

她根本不想……

不想再經歷一次那樣的回憶了。

一連好幾個月,林解語都在思考離開的事情。她想,或許……是她該離開的時候了。離開這個寧靜的小國,繼續……走下去。

去哪都好……

然而,還不等林解語走。雀國就迎來了一場滔天的災難。

繼佞剎被赤國攻破後,連同佞剎周邊的小國也沒有逃過這一場惡戰。赤國大有吞併佞剎周邊所有小國之勢。短短數日間,軍隊已被象徵著死亡與毀滅的赤國大將軍庸然調遣至雀國邊境!

雀國皇帝毅然拒絕投降,拒絕附屬。

戰役,拉響。

作者有話要說:我解語……你終於粗線了……不容易……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