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雲深處(終)

解語難·盈月流光·5,039·2026/3/27

趙明河仰著頭,任由呂箬瀾在自己的‘唇’上輾轉,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此刻她腦海裡會閃過林輝夜的影子,她忽然想起靈犀神殿中林輝夜低頭親‘吻’自己的模樣,眼眶竟然溼了。 “明河……你哭了?”感覺捧著趙明河的指尖觸上了冰冷的液體,呂箬瀾停了下來。她細細的去看趙明河的眼睛,竟頭一次看見了類似於傷心的情緒,遂安慰道。“明河你不要難過,為你做這些,是我心甘情願的。” 呂箬瀾的一番話確是起到了作用,她就見趙明河眼中悲傷的情緒一閃而過,再也尋不見蹤跡。 “是啊箬瀾,你會成為比小七更有用的助力。”趙明河從‘床’上站起,微微笑著,她挑起呂箬瀾的下巴道。“只要你肯助我除掉元威,我定不會虧待你的。” 第二日清晨,趙明河遣人將了呂箬瀾送回了鳳來城,算是給呂員外落下一個人情。呂員外雖然不想再與趙明河有什麼瓜葛,但是在看到呂箬瀾被安全送回來的時候,一個懸著的心才終將安穩下來。只是這呂箬瀾回家以後卻像是轉‘性’了似的,不再問有關於趙明河的事情,卻關心起了元威。 “瀾兒,怎麼對你元威叔叔感興趣了起來?”閒聊見,呂員外笑問。 “爹爹真是奇怪,‘女’兒關心明河,你不樂意。現在關心起元威叔叔,你又不樂意了不成?”呂箬瀾秀眉一皺,嗔道。 “那倒是沒有。”呂員外道。“只要是你不再去想那個趙明河,你要幹什麼爹都支援你的。” “那……下個月,叫元威叔父來家裡吃飯罷?啊對了,還有元祐。” “好好好。都依你。” 既然心知趙明河遲早有一日會與元威撕破臉皮,呂箬瀾便不敢再對趙明河表‘露’出什麼好感,她深怕元威發現這一點後,自己就再也無法幫助趙明河。 呂箬瀾想,總有一日,待趙明河扳倒元威,成為磐朝屈指可數的第一將軍候,自己終會幸福。在此之前……自己什麼都能忍。她總對自己說,這個世界想到得到什麼不都得付出麼?想得到的越多,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而趙明河,便正站在她傾其所有的巔峰之上。 之後的一年裡呂箬瀾與趙明河的接觸並不多,趙明河偶爾會用飛鴿傳點話給她,但是都非常簡短。呂箬瀾看著她的字跡捨不得燒掉,卻又怕暴‘露’什麼,終於還是將那字條放於燭火之上看它燃燒。 “有時候……我真的害怕……害怕……自己手邊什麼都沒有……害怕與你的相識……不過夢一場。”呂箬瀾又燒完一封信,感覺房間空‘洞’,周身薄涼。“明河……我快記不起你的聲音了……卻還記得你安靜乖巧的模樣……一直到今日……看你在戰場上殺伐決斷……卻終究也不覺得陌生……” “小姐還在等那趙明河。”給呂箬瀾添衣的小丫鬟進來,正巧聽到呂箬瀾的嘆惋,心裡不免難過。“朝堂上的人都說了……這趙明河乃皇上的第一寵臣,與皇上的關係非同一般……也仗著那份寵愛根本不把朝廷眾臣放在眼裡……這些年她害死了不少人……從裡到外頭壞透了……小姐你……” “別胡說!”這些謠言呂箬瀾也不是沒有聽見,但她始終不信。在她眼中,趙明河是冷漠了些,卻是溫存的,卻絕不是這樣的人。“是那皇帝喜歡明河……明河又有什麼辦法呢……你們又瞭解明河多少……竟說她壞透了……” “小姐……奴婢只是擔心你。”小丫鬟道。“趙明河善於利用身邊之人……心狠手辣……只怕她對小姐你下手……就誰也攔不住了……” “她能怎麼對我下手?”呂箬瀾睜圓美目,怒視丫鬟。<strong>求書網</strong> “小姐息怒……奴婢也就說說,您若是不喜歡……奴婢以後再也不說了。”頭次見呂箬瀾如此生氣,那小丫鬟也不敢說什麼,只得低頭喏喏道。 “今日之事,誰也不能說。說了……便再也休想活命。”呂箬瀾閉目,緩解情緒道。“下去吧。” “是……”被呂箬瀾這麼一說,那小丫鬟嚇得直髮抖,趕忙封住嘴稀裡糊塗的退下了。只是她想,趙明河如此是天下都知道的事,她還能與誰說去? 夜裡,呂箬瀾輾轉反側,睡不踏實,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結果第二日一睜眼就聽見了元祐叛變的事情。雖然她與元祐‘交’情不深,卻是知道他的為人。那個人生‘性’耿直,從小到大的夢想便是為國效力。如此的人……怎麼會叛變?更讓人心驚的是……向皇帝進言要去捉拿此叛將的人……竟是趙明河。 “果然……是你嗎。”呂箬瀾失神的站在院中,感覺全身都在抖。“你真的唆使元祐叛變了……然後……你再去捉拿他……” 他如此喜歡你…… 對你如此好…… 你竟真的忍心對他下手…… 那……我呢? 頭一次,呂箬瀾覺得害怕,她覺得趙明河看似溫和,實際上卻冷若冰霜。不是對她好的人就能走進她的心裡,她好像捨棄了真正的自己,連同心智一起,正在做一些違背常倫的事情。可是……究竟是什麼使得她變成了這樣呢? 想到這裡,呂箬瀾又回想起第一次看見趙明河的時候。那個時候她就是孤單的坐在角落裡,裹著襤褸的衣衫,一語不發,一雙本來燦若朝陽的眼睛沉沉的,彷彿積澱著塵埃。如果那個時候……自己再成熟一點……問問她的過往,是不是……就能更瞭解她一點?只是如今啊……如今的趙明河,已是誰也無法近身的了吧?她已經長大了……已經將那些積澱轉為滿滿的恨意了麼? 只是……在那個時候發現她的自己……終究跟元祐是不同的吧。 呂箬瀾想。 她應與元祐有著本質的區別。 趙明河恨元威,所以也不會喜歡元祐,而自己呢……自己……比元祐好太多了吧…… 至少她覺得趙明河會對‘女’子垂以憐惜。 半年後,趙明河捉拿元祐回朝,元祐在天牢裡積鬱成疾,終而自殺於牢內,死前什麼話也沒留下。元威的將軍府在剎那之間被白和慟哭聲所充斥。呂箬瀾跟著呂員外去他府上探望,就見那個馳騁沙場的男人此刻面容憔悴,一夜之間似乎老了許多。 “元威叔父。”呂箬瀾低聲問候。 “嗯。”元威看見呂箬瀾,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也難得瀾兒特意來看我,只是叔叔今日可能無法顧及你了。” “不打緊,瀾兒只是想看看叔父,若是您沒事,瀾兒就放心了。”呂箬瀾垂目,溫順道,卻在抬眸的瞬間看到了元威眼中深沉的恨意。有一霎那,呂箬瀾被他驚著了,待她順著元威的目光望去,卻……望見了趙明河。 那人正身著一襲清爽的黑衣,挽著簡單的髮髻,站在元威的將軍府‘門’口。她似乎是在打量這場景,眉梢眼角都帶著掩藏不住的愉悅。 是的,愉悅。 呂箬瀾已經很久都沒有見到這樣的趙明河了,她想,今日的天‘色’黯淡的剛剛好,正巧襯托出她那份清麗的氣質。 “看見了嗎瀾兒。”正在呂箬瀾望著趙明河出神的時候,元威忽然道。“就是那個畜生害死了祐兒,我與她,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四個字聽在呂箬瀾的耳朵裡就像驚雷一般。她隱隱的顫抖,又忽覺得興奮。她呂箬瀾忍了這麼久不跟趙明河聯絡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今天,不就是為了在這個時候護住趙明河然後……然後扳倒元威過上幸福的生活麼? 她告訴自己…… 眼下…… 那做夢都在想的日子,就要來了。 “是,那個畜生,千刀萬剮也不足以解恨。她當年欺騙我的感情,如今又害死了元祐……”呂箬瀾咬牙,一字一句道。“叔父……你斷不能饒了她。” 撂下這句話,呂箬瀾便收回了目光,走了。 當夜,她看見了趙明河。 “箬瀾,這些日子,過的可還好麼?”趙明河依舊穿著白日裡那身黑‘色’的服飾,就靜悄悄的出現在了呂箬瀾開著窗外。 呂箬瀾嚇了一跳,趕忙將她引進房子裡,關好了窗戶。 “你怎麼來了?這裡可是元威的將軍府!被他看到了……” “他現在忙著在房間裡哭呢,沒空來這裡。”趙明河淡淡笑。 呂箬瀾就見趙明河的眉目似又‘豔’麗英氣了些,一顰一笑都透著讓人心動的影子。只是……只是啊…… “可是有話要問我?”趙明河看出呂箬瀾心中的憂慮,問道。 “明河……我就是想問……元祐那麼喜歡你……對你那麼好……你怎麼忍心害他……又怎麼會在他的葬禮上……”笑……? 雖然已經無數次的說服自己,但是呂箬瀾還是想知道,想知道趙明河的內心究竟在想什麼。 “你是在害怕。”趙明河也不迴避,望著呂箬瀾的眼睛說。“你在害怕,我如此對待元祐,會不會也如此對待你?” “我……”一下被說中心事,呂箬瀾面上紅了。 “既然箬瀾想要知道,那我便告訴你,因為你……因為你……對我來說是特別之人。”趙明河道。“我以前生活在一個偏僻的小城裡……那裡雖然偏遠……但是卻猶如世外桃園。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親人……自己的友人……當然也有心愛之人。” 頭一次聽趙明河說起過去,呂箬瀾尤是仔細的傾聽著。 “我自然也有……有父親……母親……哥哥……妹妹……還有關係要好的朋友。其實我有一個夢想,就是有一天等我長大了,就靠自己的力量保護大家……讓他們過上更好的日子……我好愛他們……勝過自己……”趙明河說的淡淡的,呂箬瀾卻聽的眼眶溼潤了,因為她知道趙明河終是沒有達成自己的夢想,才會在今日,此刻,還站在自己面前。“可是有一天……很突然的一天……有個人帶著大批的人馬闖入了我們的小城,殺光了城裡所有的人。” 呂箬瀾只覺得趙明河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房間寂靜的可怕。 “他率領大軍……肆意屠殺城裡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才不管他們是否有家人……有愛人……” “他殺了你所有的家人,你的朋友……”此刻的呂箬瀾已經淚流滿面。 “還放了火。”趙明河道。“那場火真的很大……燒了七天七夜……也不熄滅……我站在火力……看著所有的一切全部化為灰燼。” “別說了別說了明河!!!”呂箬瀾大哭著將趙明河抱進懷裡。“我知道……那是噩夢……怎麼也揮之不去的噩夢……我不要你再想起了……” “箬瀾,我這輩子只是想除掉元威。”被呂箬瀾抱在懷裡的趙明河冷著一雙眼睛,她雖說了實話,卻也隱藏了很多。只是這些對於呂箬瀾來說,已經足夠。 “我知道……我知道了……” “我不會愛元祐。” “我知道……” “但你跟他們不同。”趙明河道。“我……或許……會愛你。” “你在元佑的葬禮上笑了?”跟在趙明河的身後,小七道。 “多麼令人開心的事,我如何能不笑?”趙明河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明河,你不過是為了氣那元威罷。”小七道。“元佑的死你其實也……” “別為我開脫了小七。”聽見小氣的話,趙明河道,聲音忽然疲倦,卻無比堅定。“我沒有後悔過我所做的一切,” 小七聽了卻笑,心中悶澀之極。她張了張口,沒說什麼。 二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的走在趙府黑夜的長廊裡,小七眼見趙明河要進了寢屋才開口道。 “此生,你誰也不會愛。卻還是騙她了。” “誰說的,我愛你啊。”趙明河側目,望著小七笑。 “得了罷。”小七伸了個懶腰道。 “願下一世,我能不得好死,來彌補這一生犯下的錯。”趙明河的語氣淡淡,卻透著認真。 “那你得不得好死多少世?”小七白了她一眼道。“明河……你這一世已然犧牲了一切,你害了他們,卻也得到了該有的懲罰。我只願下一世恩怨已清,你還是趙明河,我還是小七。然後……我們還能相識。那時候,你做一個真正的自己,讓我看到你的笑容,便足矣。” “恐怕,我不配有來生罷。”聽完小七的話,趙明河垂目,道。“我……” “你方才對呂箬瀾說了什麼?”小七怕趙明河又說什麼自我詛咒的話,趕忙叉開話題道。 “我讓她在這段日子裡陪著元威。”趙明河道。“這些日子必然是元威最脆弱的時候,我要她留在他身邊噓寒問暖,等他娶她。只要成為了元威府的人,我們便有足夠的能力,將之扳倒。” “他剛死了兒子,如何能娶呂箬瀾?”小七問。 卻不料趙明河聽後卻笑了。 “必要的時候,箬瀾什麼手段都使得出。” 什麼手段都使得出。 呂箬瀾自然會做到。 一心心疼著趙明河並且做著美夢的呂箬瀾將自己的道德‘操’守上升到了沒有人能理解的程度,當她的父親知道她爬上了元威的臥榻後,氣的一口血噴在地上。呂箬瀾趕忙將呂員外扶起道。 “爹,你說過,若是下一次瀾兒想做什麼,你一定會支援,絕不阻攔。” “你可知……那元威跟你爹爹我一樣大!你上了他的……他的……!你……你如何對得起……”呂員外氣的說不上來話,只恨自己的‘女’兒不爭氣,丟盡了祖宗的臉。 “爹……將軍對我‘挺’好的……如今他正是心痛……若我能醫好他的痛……也算做了一件好事……是不是?”呂若闌綿軟道,似是貼心入微到了極致。 “你……你呀!!!!”呂員外瞧呂箬瀾的模樣,似乎真是喜歡了那元威。他想……‘女’子名節是大……既然瀾兒已經……已經……那也只能……! 呂箬瀾出嫁那日鳳來城裡的流言蜚語不少,因為還在元祐的喪期間,所以來接呂箬瀾的也只是一定暗紅‘色’的小轎子罷了。沒有歡快的喜樂,沒有成群結隊的僕從,只有四個轎伕和呂箬瀾的陪嫁丫鬟。 趙明河遠遠的看著,她就望著那頂轎子在雨幕中緩緩駛離呂府,駛離自己的身邊。她不知轎中的人是哭是笑是喜是樂,她只知葬送呂箬瀾這一生幸福的人正是自己。 “箬瀾,若有來生,我便給你做牛做馬供你差遣食用可好,永遠……不求原諒。” 她笑,卻是紅了眼睛。 這一世…… 你我都立於這凡世的滾滾紅塵之中。 彷彿身處‘迷’雲深處,不知自身所在。 待何時,這份恩怨能夠化解。 屆時天朗氣清,再與你一同踏青歡遊如何? ——雲深處終——

趙明河仰著頭,任由呂箬瀾在自己的‘唇’上輾轉,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此刻她腦海裡會閃過林輝夜的影子,她忽然想起靈犀神殿中林輝夜低頭親‘吻’自己的模樣,眼眶竟然溼了。

“明河……你哭了?”感覺捧著趙明河的指尖觸上了冰冷的液體,呂箬瀾停了下來。她細細的去看趙明河的眼睛,竟頭一次看見了類似於傷心的情緒,遂安慰道。“明河你不要難過,為你做這些,是我心甘情願的。”

呂箬瀾的一番話確是起到了作用,她就見趙明河眼中悲傷的情緒一閃而過,再也尋不見蹤跡。

“是啊箬瀾,你會成為比小七更有用的助力。”趙明河從‘床’上站起,微微笑著,她挑起呂箬瀾的下巴道。“只要你肯助我除掉元威,我定不會虧待你的。”

第二日清晨,趙明河遣人將了呂箬瀾送回了鳳來城,算是給呂員外落下一個人情。呂員外雖然不想再與趙明河有什麼瓜葛,但是在看到呂箬瀾被安全送回來的時候,一個懸著的心才終將安穩下來。只是這呂箬瀾回家以後卻像是轉‘性’了似的,不再問有關於趙明河的事情,卻關心起了元威。

“瀾兒,怎麼對你元威叔叔感興趣了起來?”閒聊見,呂員外笑問。

“爹爹真是奇怪,‘女’兒關心明河,你不樂意。現在關心起元威叔叔,你又不樂意了不成?”呂箬瀾秀眉一皺,嗔道。

“那倒是沒有。”呂員外道。“只要是你不再去想那個趙明河,你要幹什麼爹都支援你的。”

“那……下個月,叫元威叔父來家裡吃飯罷?啊對了,還有元祐。”

“好好好。都依你。”

既然心知趙明河遲早有一日會與元威撕破臉皮,呂箬瀾便不敢再對趙明河表‘露’出什麼好感,她深怕元威發現這一點後,自己就再也無法幫助趙明河。

呂箬瀾想,總有一日,待趙明河扳倒元威,成為磐朝屈指可數的第一將軍候,自己終會幸福。在此之前……自己什麼都能忍。她總對自己說,這個世界想到得到什麼不都得付出麼?想得到的越多,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而趙明河,便正站在她傾其所有的巔峰之上。

之後的一年裡呂箬瀾與趙明河的接觸並不多,趙明河偶爾會用飛鴿傳點話給她,但是都非常簡短。呂箬瀾看著她的字跡捨不得燒掉,卻又怕暴‘露’什麼,終於還是將那字條放於燭火之上看它燃燒。

“有時候……我真的害怕……害怕……自己手邊什麼都沒有……害怕與你的相識……不過夢一場。”呂箬瀾又燒完一封信,感覺房間空‘洞’,周身薄涼。“明河……我快記不起你的聲音了……卻還記得你安靜乖巧的模樣……一直到今日……看你在戰場上殺伐決斷……卻終究也不覺得陌生……”

“小姐還在等那趙明河。”給呂箬瀾添衣的小丫鬟進來,正巧聽到呂箬瀾的嘆惋,心裡不免難過。“朝堂上的人都說了……這趙明河乃皇上的第一寵臣,與皇上的關係非同一般……也仗著那份寵愛根本不把朝廷眾臣放在眼裡……這些年她害死了不少人……從裡到外頭壞透了……小姐你……”

“別胡說!”這些謠言呂箬瀾也不是沒有聽見,但她始終不信。在她眼中,趙明河是冷漠了些,卻是溫存的,卻絕不是這樣的人。“是那皇帝喜歡明河……明河又有什麼辦法呢……你們又瞭解明河多少……竟說她壞透了……”

“小姐……奴婢只是擔心你。”小丫鬟道。“趙明河善於利用身邊之人……心狠手辣……只怕她對小姐你下手……就誰也攔不住了……”

“她能怎麼對我下手?”呂箬瀾睜圓美目,怒視丫鬟。<strong>求書網</strong>

“小姐息怒……奴婢也就說說,您若是不喜歡……奴婢以後再也不說了。”頭次見呂箬瀾如此生氣,那小丫鬟也不敢說什麼,只得低頭喏喏道。

“今日之事,誰也不能說。說了……便再也休想活命。”呂箬瀾閉目,緩解情緒道。“下去吧。”

“是……”被呂箬瀾這麼一說,那小丫鬟嚇得直髮抖,趕忙封住嘴稀裡糊塗的退下了。只是她想,趙明河如此是天下都知道的事,她還能與誰說去?

夜裡,呂箬瀾輾轉反側,睡不踏實,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結果第二日一睜眼就聽見了元祐叛變的事情。雖然她與元祐‘交’情不深,卻是知道他的為人。那個人生‘性’耿直,從小到大的夢想便是為國效力。如此的人……怎麼會叛變?更讓人心驚的是……向皇帝進言要去捉拿此叛將的人……竟是趙明河。

“果然……是你嗎。”呂箬瀾失神的站在院中,感覺全身都在抖。“你真的唆使元祐叛變了……然後……你再去捉拿他……”

他如此喜歡你……

對你如此好……

你竟真的忍心對他下手……

那……我呢?

頭一次,呂箬瀾覺得害怕,她覺得趙明河看似溫和,實際上卻冷若冰霜。不是對她好的人就能走進她的心裡,她好像捨棄了真正的自己,連同心智一起,正在做一些違背常倫的事情。可是……究竟是什麼使得她變成了這樣呢?

想到這裡,呂箬瀾又回想起第一次看見趙明河的時候。那個時候她就是孤單的坐在角落裡,裹著襤褸的衣衫,一語不發,一雙本來燦若朝陽的眼睛沉沉的,彷彿積澱著塵埃。如果那個時候……自己再成熟一點……問問她的過往,是不是……就能更瞭解她一點?只是如今啊……如今的趙明河,已是誰也無法近身的了吧?她已經長大了……已經將那些積澱轉為滿滿的恨意了麼?

只是……在那個時候發現她的自己……終究跟元祐是不同的吧。

呂箬瀾想。

她應與元祐有著本質的區別。

趙明河恨元威,所以也不會喜歡元祐,而自己呢……自己……比元祐好太多了吧……

至少她覺得趙明河會對‘女’子垂以憐惜。

半年後,趙明河捉拿元祐回朝,元祐在天牢裡積鬱成疾,終而自殺於牢內,死前什麼話也沒留下。元威的將軍府在剎那之間被白和慟哭聲所充斥。呂箬瀾跟著呂員外去他府上探望,就見那個馳騁沙場的男人此刻面容憔悴,一夜之間似乎老了許多。

“元威叔父。”呂箬瀾低聲問候。

“嗯。”元威看見呂箬瀾,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也難得瀾兒特意來看我,只是叔叔今日可能無法顧及你了。”

“不打緊,瀾兒只是想看看叔父,若是您沒事,瀾兒就放心了。”呂箬瀾垂目,溫順道,卻在抬眸的瞬間看到了元威眼中深沉的恨意。有一霎那,呂箬瀾被他驚著了,待她順著元威的目光望去,卻……望見了趙明河。

那人正身著一襲清爽的黑衣,挽著簡單的髮髻,站在元威的將軍府‘門’口。她似乎是在打量這場景,眉梢眼角都帶著掩藏不住的愉悅。

是的,愉悅。

呂箬瀾已經很久都沒有見到這樣的趙明河了,她想,今日的天‘色’黯淡的剛剛好,正巧襯托出她那份清麗的氣質。

“看見了嗎瀾兒。”正在呂箬瀾望著趙明河出神的時候,元威忽然道。“就是那個畜生害死了祐兒,我與她,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四個字聽在呂箬瀾的耳朵裡就像驚雷一般。她隱隱的顫抖,又忽覺得興奮。她呂箬瀾忍了這麼久不跟趙明河聯絡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今天,不就是為了在這個時候護住趙明河然後……然後扳倒元威過上幸福的生活麼?

她告訴自己……

眼下……

那做夢都在想的日子,就要來了。

“是,那個畜生,千刀萬剮也不足以解恨。她當年欺騙我的感情,如今又害死了元祐……”呂箬瀾咬牙,一字一句道。“叔父……你斷不能饒了她。”

撂下這句話,呂箬瀾便收回了目光,走了。

當夜,她看見了趙明河。

“箬瀾,這些日子,過的可還好麼?”趙明河依舊穿著白日裡那身黑‘色’的服飾,就靜悄悄的出現在了呂箬瀾開著窗外。

呂箬瀾嚇了一跳,趕忙將她引進房子裡,關好了窗戶。

“你怎麼來了?這裡可是元威的將軍府!被他看到了……”

“他現在忙著在房間裡哭呢,沒空來這裡。”趙明河淡淡笑。

呂箬瀾就見趙明河的眉目似又‘豔’麗英氣了些,一顰一笑都透著讓人心動的影子。只是……只是啊……

“可是有話要問我?”趙明河看出呂箬瀾心中的憂慮,問道。

“明河……我就是想問……元祐那麼喜歡你……對你那麼好……你怎麼忍心害他……又怎麼會在他的葬禮上……”笑……?

雖然已經無數次的說服自己,但是呂箬瀾還是想知道,想知道趙明河的內心究竟在想什麼。

“你是在害怕。”趙明河也不迴避,望著呂箬瀾的眼睛說。“你在害怕,我如此對待元祐,會不會也如此對待你?”

“我……”一下被說中心事,呂箬瀾面上紅了。

“既然箬瀾想要知道,那我便告訴你,因為你……因為你……對我來說是特別之人。”趙明河道。“我以前生活在一個偏僻的小城裡……那裡雖然偏遠……但是卻猶如世外桃園。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親人……自己的友人……當然也有心愛之人。”

頭一次聽趙明河說起過去,呂箬瀾尤是仔細的傾聽著。

“我自然也有……有父親……母親……哥哥……妹妹……還有關係要好的朋友。其實我有一個夢想,就是有一天等我長大了,就靠自己的力量保護大家……讓他們過上更好的日子……我好愛他們……勝過自己……”趙明河說的淡淡的,呂箬瀾卻聽的眼眶溼潤了,因為她知道趙明河終是沒有達成自己的夢想,才會在今日,此刻,還站在自己面前。“可是有一天……很突然的一天……有個人帶著大批的人馬闖入了我們的小城,殺光了城裡所有的人。”

呂箬瀾只覺得趙明河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房間寂靜的可怕。

“他率領大軍……肆意屠殺城裡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才不管他們是否有家人……有愛人……”

“他殺了你所有的家人,你的朋友……”此刻的呂箬瀾已經淚流滿面。

“還放了火。”趙明河道。“那場火真的很大……燒了七天七夜……也不熄滅……我站在火力……看著所有的一切全部化為灰燼。”

“別說了別說了明河!!!”呂箬瀾大哭著將趙明河抱進懷裡。“我知道……那是噩夢……怎麼也揮之不去的噩夢……我不要你再想起了……”

“箬瀾,我這輩子只是想除掉元威。”被呂箬瀾抱在懷裡的趙明河冷著一雙眼睛,她雖說了實話,卻也隱藏了很多。只是這些對於呂箬瀾來說,已經足夠。

“我知道……我知道了……”

“我不會愛元祐。”

“我知道……”

“但你跟他們不同。”趙明河道。“我……或許……會愛你。”

“你在元佑的葬禮上笑了?”跟在趙明河的身後,小七道。

“多麼令人開心的事,我如何能不笑?”趙明河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明河,你不過是為了氣那元威罷。”小七道。“元佑的死你其實也……”

“別為我開脫了小七。”聽見小氣的話,趙明河道,聲音忽然疲倦,卻無比堅定。“我沒有後悔過我所做的一切,”

小七聽了卻笑,心中悶澀之極。她張了張口,沒說什麼。

二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的走在趙府黑夜的長廊裡,小七眼見趙明河要進了寢屋才開口道。

“此生,你誰也不會愛。卻還是騙她了。”

“誰說的,我愛你啊。”趙明河側目,望著小七笑。

“得了罷。”小七伸了個懶腰道。

“願下一世,我能不得好死,來彌補這一生犯下的錯。”趙明河的語氣淡淡,卻透著認真。

“那你得不得好死多少世?”小七白了她一眼道。“明河……你這一世已然犧牲了一切,你害了他們,卻也得到了該有的懲罰。我只願下一世恩怨已清,你還是趙明河,我還是小七。然後……我們還能相識。那時候,你做一個真正的自己,讓我看到你的笑容,便足矣。”

“恐怕,我不配有來生罷。”聽完小七的話,趙明河垂目,道。“我……”

“你方才對呂箬瀾說了什麼?”小七怕趙明河又說什麼自我詛咒的話,趕忙叉開話題道。

“我讓她在這段日子裡陪著元威。”趙明河道。“這些日子必然是元威最脆弱的時候,我要她留在他身邊噓寒問暖,等他娶她。只要成為了元威府的人,我們便有足夠的能力,將之扳倒。”

“他剛死了兒子,如何能娶呂箬瀾?”小七問。

卻不料趙明河聽後卻笑了。

“必要的時候,箬瀾什麼手段都使得出。”

什麼手段都使得出。

呂箬瀾自然會做到。

一心心疼著趙明河並且做著美夢的呂箬瀾將自己的道德‘操’守上升到了沒有人能理解的程度,當她的父親知道她爬上了元威的臥榻後,氣的一口血噴在地上。呂箬瀾趕忙將呂員外扶起道。

“爹,你說過,若是下一次瀾兒想做什麼,你一定會支援,絕不阻攔。”

“你可知……那元威跟你爹爹我一樣大!你上了他的……他的……!你……你如何對得起……”呂員外氣的說不上來話,只恨自己的‘女’兒不爭氣,丟盡了祖宗的臉。

“爹……將軍對我‘挺’好的……如今他正是心痛……若我能醫好他的痛……也算做了一件好事……是不是?”呂若闌綿軟道,似是貼心入微到了極致。

“你……你呀!!!!”呂員外瞧呂箬瀾的模樣,似乎真是喜歡了那元威。他想……‘女’子名節是大……既然瀾兒已經……已經……那也只能……!

呂箬瀾出嫁那日鳳來城裡的流言蜚語不少,因為還在元祐的喪期間,所以來接呂箬瀾的也只是一定暗紅‘色’的小轎子罷了。沒有歡快的喜樂,沒有成群結隊的僕從,只有四個轎伕和呂箬瀾的陪嫁丫鬟。

趙明河遠遠的看著,她就望著那頂轎子在雨幕中緩緩駛離呂府,駛離自己的身邊。她不知轎中的人是哭是笑是喜是樂,她只知葬送呂箬瀾這一生幸福的人正是自己。

“箬瀾,若有來生,我便給你做牛做馬供你差遣食用可好,永遠……不求原諒。”

她笑,卻是紅了眼睛。

這一世……

你我都立於這凡世的滾滾紅塵之中。

彷彿身處‘迷’雲深處,不知自身所在。

待何時,這份恩怨能夠化解。

屆時天朗氣清,再與你一同踏青歡遊如何?

——雲深處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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