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語難 第九十四章 神殿迴廊
林輝夜是在靈犀谷的後山裡找到朝羽的,她還記得那日陽光明晃晃的照著整個大地,一片翠綠中，朝羽一襲白衣正背對著自己坐在山丘上撫琴。那輕柔悅耳的旋律非常別緻,讓人一聽便無法忘懷。
“我不是說了麼，不要跟著我。”聽見身後輕輕的踏草聲,朝羽皺眉道。
“你什麼時候跟我說過？”
來人的聲音很低，透著些微冰涼,朝羽一怔，琴絃繃斷。
她想那人雖不是小七，卻更讓人心煩意亂。
“你來幹什麼。”朝羽也不回頭，只是冷聲道。
“來找你說說話。”林輝夜溫聲道，說罷便走到了朝羽身邊。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見林輝夜已經來到自己身邊,朝羽索性將琴推到一邊站起來就要走。
“是朝陽嗎？”眼見朝羽就要離開，林輝夜也不阻攔，只是在她身後淡淡道。
聽見林輝夜的問話，朝羽停下了離去的步伐站在原地。
“為何？”見朝羽也不說話，林輝夜繼續問道。
“什麼。”
“為何小七可以待在朝陽身邊，我卻不行？”林輝夜道。“還是說就算道歉了……對於身為靈犀至寶的朝羽殿下，也沒有用？”
“輝夜殿下，我是否會原諒你這件事情，對你來說真的重要麼？”半響，朝羽才笑道。
“說句實話，其實一點也不重要。”
“那你又為何要緊追不放？”
“因為對於朝陽來說，這件事情很重要。”聽著朝羽的笑聲，林輝夜答。“能讓朝陽安心的事情，我都會去做。”
“你是說……我不讓朝陽安心麼？”朝羽只感覺牙齒都要被自己咬碎了，才從齒縫中擠出這些個字來。
然林輝夜並不顧及她這些，緊接著道。
“你讓她安心了？”
本就心緒不穩的朝羽在聽到這句話後，只覺得連日積壓下來的暴躁情緒終於失控，她轉身對林輝夜大吼道。
“不要再纏著我姐了！”
既然朝羽爆發了，林輝夜也不再掩飾。她冷下神色，淡淡道。
“朝羽殿下還真是討厭我呢。”林輝夜就這麼緩緩的說著，而後問到。“怎麼……才能讓你不討厭我？”
“你認為我怎麼能不討厭你？”聽林輝夜問的如此天真，朝羽笑道。
若要真的說怎麼才能不討厭林輝夜，連她自己都不知曉。
她倒要聽聽，林輝夜能想出個什麼答案來。
“喜歡上我。”長久的靜默後，朝羽只聽林輝夜答。“喜歡上我就可以了罷？”
“喜歡上你？你做夢！”有那麼一瞬間，朝羽覺得眼前這個人彷彿一大片不見底的黑暗。即便自己如是對她吼出來，卻也無法看見她背後隱藏的一切。
“有什麼不可能？”林輝夜笑。“萬事皆有可能。”
“林輝夜，你聽好了，我不可能會喜歡你，永遠不可能！”
“我也是。”林輝夜如是接道，她一斂方才那戲謔的笑意，冰冷的瞳仁彷彿直刺朝羽的心裡。那一霎那，朝羽就聽她對自己道。“對於朝陽，我不會放手，永遠不會。”
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朝羽只覺得連呼吸都困難極了。無法再面對林輝夜一分一毫，她轉身，倉惶的跑下山去。
林輝夜就站在山頭上看她逃走，終而轉過身去跪坐在朝羽方才彈琴的地方，有模有樣的彈起琴來。卻在指尖觸碰到那根已斷的琴絃後，停了下來。
山頭的風寂寞的席捲而來，林輝夜迎著山風神色凜冽，她知道有什麼東西正自她內心深處熊熊的燃燒起來。
朝羽一路跑回靈犀殿，卻覺得腦海怎麼也沒法平靜下來。
唯有奔跑，瘋狂的奔跑。
“小羽？”朝陽剛從殿門口出來，就見朝羽朝著這邊跑過來，遂一把將之攔住。
“陽！”猛然被朝陽抱在懷中，朝羽的眸瞳驟然縮緊，心卻跳的更快了。“陽……”
“怎麼了？為什麼跑得這麼快？”感覺朝羽全身都在顫抖，朝陽趕忙收緊懷抱，一下一下的撫順道。
“陽……”
“嗯，我在呢。”
“陽……”眼見朝羽漸漸的不再顫抖，朝陽的心神剛剛緩和下來，就感覺懷中一沉，那個剛才還在瑟瑟發抖的妹妹，此刻已經昏迷了過去。
“小羽！”
朝羽只覺得自己那一覺睡的很淺，卻怎麼也醒不來。模糊的夢境中，她只看到朝陽離開的身影，無論自己在她身後怎麼怎麼喊她，她都不曾停下……
“陽……陽……陽！！！等等我……等等我……等等我……”
朝羽拼命的跟著朝陽的背影跑，就見周圍濃重的迷霧一點點散去，離她更遠的地方還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身著一襲華貴的藍色綢錦，竟是……
林輝夜。
霎時間，朝羽停下了奔跑的腳步。她雙瞳緊縮，喃喃道。
“不……等等我……別留下我一個人……”
然，如此小聲的喃喃根本傳不進朝陽的耳朵裡，那人依舊繼續前行著，一直走到林輝夜的身邊才停下。
“等等我……等等我……”
朝羽啞著嗓子如是說著，竟沒察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面。她只感覺周圍的亮光全被吸走，整個世界漸漸黑了下來。
“不要……”見朝陽被林輝夜引著又朝著未知的方向前行，朝羽又再次狂奔了起來。
然，那無盡的黑暗自她的身後吞噬而來，終於……
“不……”彷彿黑暗的藤條纏住雙腳，朝羽重重摔倒在地上，她爬起身來朝那兩個伸出手，卻發現那兩人的身影越來越小……
終而……
等等我……
等等我……！
“等等我！！！”朝羽大吼著睜開眼睛，只覺視線一片模糊，唯有那兩行眼淚順著眼角流下去後，畫面才清晰起來。
“做噩夢了麼？”熟悉的聲音自耳邊響起，朝羽側頭，就望見了燭火中的朝陽。那人還是跟以前一樣，瞳眸烏黑且溫暖，讓人看了就無比安心。
“嗯。噩夢。”朝羽答。
“什麼樣的夢？說來我聽聽？”
“不要。”朝羽有些睏倦的閉起眼睛道。“萬一說了，夢境變成真的怎麼辦。”
“夢都是反的。”朝陽道。“所以，別怕，我在呢。”
“陽……”聽著朝陽的聲音，朝羽終而感覺心中那大片的黑暗已經被驅逐殆盡，她拿起朝陽的手，將之覆蓋在自己臉龐上道。“我是不是讓你不安了？”
“說什麼傻話，你的存在本身對於我來說即是安心。”
“我不理輝夜殿下，你可會不安？”
“比起不安……我覺得擔心更為準確些。”朝陽答。“磐朝遠道而來既是客，總不能我們二人都將磐朝的皇族拒之門外罷？可是……若我去接見他們，你自己獨處的時候，又是否會孤單呢。一想到這些，我就擔心了。”
“嗯……”
“既然你不愛理輝夜，便不用去理她，只是不要氣壞了自己。”朝陽答。“小羽不用勉強自己去做什麼。只要我能為你做到的，我都去做。好不好？”
“嗯……”朝羽紅著鼻尖扁著嘴回答，本來退去的淚水霎時又溢滿眼眶。“陽，我也什麼都可以做，為了你。我不會再那樣對待林輝夜……讓你為難了……”
“鼻尖又紅了……愛哭鬼……”
“我就愛哭，要你管！”
“好好……我管，我管。我都管。”見朝羽似是恢復了些元氣，朝陽笑道。
“嗯……”
後來又跟朝陽說了什麼朝羽也不記得了，她只覺得朝陽的溫暖彷彿日光般將自己包圍，很快便又安然入睡了。
眼見朝羽安心睡去，朝陽起身換下外衣也準備睡，然就在她剛剛熄燈的那一瞬間，卻聽到窗戶被什麼東西砸中。朝陽本能的一抖，決定把剛才那響聲當作自己的幻覺，她顫顫抖抖踮起腳尖準備上床，卻在轉身的時候，玻璃又被敲響了。
“嘶……”朝陽倒吸一口冷氣，看看床上睡熟的朝羽，實在不忍叫醒她，只得自己一個人來到窗邊。內心驚恐的朝陽默默吸了一口氣，她摸索到掛在練習用的短劍，數到。“一……二……三！”
在窗戶被開啟的那一瞬間，明亮的月光霎時灑進屋內。
而屋外那片月光中，正站著年少的林輝夜。
“輝夜！”被林輝夜嚇得不輕，朝陽低吼道。
“陽。”林輝夜笑，眼睛彎起來，月牙兒一般。
“三更半夜的……嚇死我了。”發現是林輝夜以後，朝陽便沒那麼怕了。她把劍掛回原來的地方，單手撐著窗稜躍了出去，正巧落在林輝夜身旁。“怎麼這個時候跑來？”
“床上被皓兮他們丟了好些個東西，不怎麼想睡。”林輝夜順手將窗戶從外面關起，道。“想著你或許還沒睡，便過來看看，只是才一到就看見你熄燈了。”
好些個東西……是……
朝陽想問，卻最終改口道。
“沒關係，我們靈犀神殿這麼大，還缺你睡覺的房子不成？”朝陽如是道，便牽起林輝夜的手，朝著長廊的深處走去。“我現在就帶你去找房子，他們破壞一個，我們就換一個。他們再破壞一個，沒關係，咱們還有！”
完全不理朝陽的自說自話，林輝夜的目光全部凝聚在那隻牽著自己的手上。
好溫暖。
這雙手……這個人……
都……
好……溫暖。
“對了，你今天找小羽，是跟她說了什麼？”朝陽一邊藉著月光走在靈犀神殿空曠的迴廊上，一邊道。
“跟她說，讓你安心。”林輝夜答。
“難怪她要問我那些……”朝陽恍然大悟道。“不過……小羽難得的決定……不再不理你了。”
“嗯。”林輝夜邊走，邊漫不經心的聽著。
“所以不要緊，只要以後接觸了，小羽就會慢慢接受你的。”朝陽不厭其煩的安慰道。
“嗯。”林輝夜應著，而後才盯著面前長廊那看不見的黑暗道。“朝陽，你看……那是什麼東西？”
“什……什麼什麼東西！”聽林輝夜話鋒一轉，朝陽就覺得不對勁。她趕忙閉起眼睛，顫抖道。
“就是……一團白白的。”林輝夜側眸，望著朝陽白淨的臉頰笑。
“怎……怎怎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我……我我我們快走吧！”
“你閉著眼睛呢，我們怎麼走……”隨著林輝夜低沉溫軟的聲音，朝陽只感覺自己被她摟進懷中，嘴唇很快就被林輝夜覆蓋。
“嗯……”唇瓣輕輕廝磨，那種舒適的感覺讓朝陽臉紅心跳起來，霎時間方才驚恐的感覺蕩然無存。
感覺懷中的朝陽無比乖順，林輝夜將她抱的更緊了，她輕輕啃噬著朝陽的那兩片柔軟的唇瓣，怎麼也捨不得鬆口。
漫長的親吻也不知何時結束的，朝陽只聽林輝夜在她耳邊輕聲道。
“舒服麼？”
朝陽只覺得整個臉頰熱辣辣的，魂魄彷彿還停留在九霄雲外。
“什……什麼舒服不舒服……”
“我親你的感覺。”林輝夜笑，她挑起朝陽低下的頭，強迫她望著自己道。
“我不知道……”就這麼望著林輝夜狹長幽黑的眼睛，朝陽答道。然還不等林輝夜說些什麼，她便感覺那孩子用雙手勾下自己的脖子，竟主動吻了上來。
“要……再試一次，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