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一百章 迴廊迷影（一）
柔和的白光，如同凝固的、溫暖的液體，充滿金屬通道的每一寸空間。通道傾斜向下，坡度平緩，內壁是光滑、冰冷、泛著金屬光澤的暗銀灰色，同樣佈滿了密集、精密、如同藝術品般的能量紋路。腳下是同樣材質的合金地面，走在上面，發出輕微、規律、帶著空曠迴音的腳步聲，在通道封閉的環境中，被放大了數倍，敲擊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空氣中，瀰漫著與上層大廳類似，卻又更加濃郁、更加“新鮮”的、冰冷機械與絕緣材料的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清新劑的、令人精神一振的、非自然的清新味道。溫度恆定，不冷也不熱，恰到好處地抵消了地底的陰寒，也隔絕了外界“熔爐區”的灼熱與“血雨”的冰冷。那層籠罩著他們、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維生力場，如同一個溫暖、堅韌的氣泡，始終包裹著他們，隨著他們的移動而移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包括可能存在的有毒氣體、輻射、低溫，以及……未知的危險。
暫時安全了。但每個人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
倒計時的全息影像，如同懸掛在頭頂的、無形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那不斷跳動的、冰冷的藍色數字，每一次閃爍，都彷彿在眾人的心臟上，狠狠敲擊一下。
“23:45:12”
“23:45:11”
……
二十四小時，是他們僅有的、最後的、不容浪費的喘息之機，也是通向未知核心的、最後的、不容失敗的衝刺。
陸昭走在最前，左手緊握著那枚已恢復平靜、但依舊溫熱的“導航星核”，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骨刀上。他胸口“石髓玉胎”傳來的溫潤感，與周圍冰冷的、非自然的機械環境格格不入，讓他體內那縷“地脈之息”流轉得有些滯澀。他能感覺到，這遺蹟內部，大地脈動被徹底隔絕、扭曲、甚至“重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穩定、更加冰冷、更加“絕對”的、人工能量場。這讓他感到些許不適，卻也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他們此刻，正行走在一個沉睡了萬古的、屬於舊日輝煌與毀滅的、冰冷的機械神祇體內。
巖錘、鷹眼、青漪、璃、巴德，緊隨其後。巖錘赤紅的眼瞳警惕地掃視著通道前方和兩側，那柄短柄石斧握得死緊。鷹眼則將骨弓重新背在背上，手中換成了那柄淬毒短匕，在柔和的白光下，匕刃閃爍著幽綠的、不祥的光澤。青漪依舊沉默，淡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似乎在觀察、分析著通道內壁那些複雜能量紋路的走向與規律。璃緊緊跟在陸昭身後，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角，小臉上雖然還帶著驚悸，但眼中已多了一股不願成為拖累的倔強。巴德拄著柺杖，一瘸一拐，但速度卻不慢，小眼睛滴溜溜地轉動，打量著通道內一切看起來“值錢”或者“不尋常”的細節，嘴裡唸唸有詞，似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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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算著“投資回報率”。
通道很長，彷彿沒有盡頭。傾斜向下，深入大地更深處。每隔大約百步，通道內壁上就會出現一道緊閉的、與牆壁幾乎嚴絲合縫的、暗銀灰色的金屬門戶。門戶沒有任何把手、鎖孔或明顯的開關，只有門邊牆壁上，鑲嵌著一小塊巴掌大小、同樣佈滿細密紋路的、散發著黯淡白光的方形面板。顯然，這是某種許可權驗證或能量控制的介面。
“導航星核”始終指向通道前方深處，對兩側這些門戶毫無反應。陸昭嘗試著，在路過一扇看起來相對較小的門戶時，將“星核”靠近那塊方形面板。面板的白光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一個冰冷、機械的合成音提示，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許可權不足。訪客許可權僅限於第七外部維護迴廊主通道及指定應急區域。拒絕訪問。”
許可權不夠。看來，這“臨時訪客”的身份，限制頗多。他們只能沿著主通道，前往那個所謂的“主控核心”。
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前方通道的盡頭，終於出現了一點變化——不再是筆直的延伸，而是分岔了。三條几乎一模一樣的、傾斜向下、內壁佈滿能量紋路、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金屬通道，如同一個“Y”字形的分叉，出現在眾人面前。
“導航星核”的共鳴，在分岔口微微波動，最終，穩定地指向了最左側的那條通道。
“左邊。” 陸昭毫不猶豫，選擇了“星核”指引的方向。在這樣完全陌生、充滿未知的地底迷宮中，盲目選擇等於找死。“星核”既然是指向“主控核心”的“鑰匙”，它的指引，是目前唯一可靠的依據。
踏入左側通道。環境依舊，只是通道似乎變得更加寬闊了一些，兩側也開始出現了一些新的東西。
不再是簡單的金屬門戶，而是一些鑲嵌在牆壁內的、更加複雜的、半透明的水晶面板。面板上，不再是無意義的紋路，而是開始浮現出一些模糊、斷續、彷彿訊號不良的、全息影像般的動態畫面。畫面內容，大多是一些難以理解的、複雜的三維結構圖、不斷滾動的、由各種無法識別的符號和數字組成的資料流，或者……一些極其模糊、彷彿隔著厚重毛玻璃看到的、某個巨大、空曠、充滿了各種複雜裝置空間的區域性景象。
偶爾，還能看到一些更加奇異的、彷彿記錄著過往事件的、極其短暫的、如同驚鴻一瞥的影像碎片——有穿著與這遺蹟風格類似、但更加合身、線條流暢的暗銀色制服、身形挺拔、動作利落、面容模糊的身影，在某個控制檯前快速操作；有巨大的、形態各異的、非人形的機械造物，在更加廣闊的空間中沉默地移動、工作；甚至，在一閃而過的畫面中，陸昭似乎瞥見了一個格外高大、身披某種流線型、彷彿晶體與金屬完美融合的甲冑、輪廓與地罡族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加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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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身影，正站在一個類似觀景臺的巨大舷窗前，凝望著窗外一片浩瀚、黑暗、點綴著無盡星光的虛空……
那是“古盟”時代，這座“方舟”還在運轉時的景象嗎？那些身影，是它的建造者、維護者、還是……乘員？那凝視虛空的高大身影，是否就是地罡族先祖描繪的、屬於“古盟”的、真正的榮耀？
這些畫面，雖然模糊、破碎，卻帶給眾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穿越了無盡時光長河的、沉重而悲愴的震撼。這裡，不是冰冷的墳墓，而是一座曾經輝煌、曾經充滿了生命與活動、如今卻只剩下冰冷殘骸與沉默迴響的、文明的墓碑。
隨著深入，周圍的溫度，似乎又恆定地降低了一絲。空氣更加凝滯，那種絕緣材料的清新氣味，也淡了許多。通道兩側，開始出現一些明顯的、非自然的“痕跡”。
一些能量紋路，出現了焦黑、斷裂、或者如同被強酸腐蝕過的、黯淡、破損的痕跡。個別地方的金屬內壁，向內凹陷、扭曲，彷彿被巨力撞擊過。甚至有幾處地方，出現了小範圍的、凝固的、暗紅色的、類似某種粘稠液體乾涸後的汙漬，散發著極其微弱的、令人不安的、冰冷的能量殘留——與“血牙”的褻瀆氣息有些相似，卻又更加古老、更加“純粹”，彷彿某種更加可怕的、同源但層次更高的汙染。
是舊日的戰鬥痕跡？是“星墜”災難發生時，遺蹟內部遭受的衝擊與破壞？還是……之後漫長歲月中，闖入者（比如“血牙”，或者其他東西）留下的痕跡？
危險的氣息，隨著這些“痕跡”的出現，開始悄然瀰漫。
“小心點，” 巖錘低聲警告，赤紅的眼瞳掃過牆壁上那些焦痕和汙漬，“這裡……不乾淨。”
陸昭點了點頭。他也感覺到了，懷中的“導航星核”，在靠近某些汙漬時，會產生極其微弱的、充滿“排斥”與“厭惡”的冰冷悸動。他體內的“地脈之息”和汙染“烙印”，對那股冰冷的、古老的汙染氣息，也產生了本能的警惕。
繼續前行。通道開始出現弧度，不再是筆直向下，而是開始螺旋下降。周圍的景象，也變得更加複雜。開始出現一些更加龐大的、與通道連線的、如同“大廳”或“裝置間”的、相對開闊的空間。這些空間大多空蕩，只有少數殘留著一些更加巨大、更加難以辨認用途的、破損嚴重的、彷彿被遺棄了無數年的、冰冷的金屬結構框架。地面和牆壁上，戰鬥、腐蝕、能量洩露的痕跡，也變得更加密集、更加觸目驚心。
空氣，漸漸變得不再“清新”，開始混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金屬長時間氧化、或者某種絕緣材料緩慢老化分解的、陳腐的、令人隱隱胸悶的氣味。那層保護著他們的維生力場，似乎也開始變得不再那麼“穩定”，偶爾會泛起極其細微的、水波般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