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一百一十八章 暗湧初現(上)
能下地行走,是身體恢復的重要里程碑。雖然依舊虛弱,走幾步就需要扶著巖壁喘息,但陸昭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新生的、混沌的“氣息”流轉,隨著他每一次用力的邁步,每一次有意識的呼吸,都在極其緩慢地、卻又堅定不移地增強、穩定、拓展著流動的路徑。
這“氣息”的恢復速度,遠超他之前的“地脈之息”。它似乎並非單純地從外界汲取能量,更多是源自他自身那被“方舟”能量洪流改造、又被“暗金星芒”祝福重塑過的、身體本身最深處的、某種更加“本源”的生命力的復甦與壯大。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肌肉的收縮與舒張,甚至每一次意念的專注,都能從身體最細微處,催生出一絲絲微不可察的、新的混沌氣息,匯入那緩慢流轉的“溪流”中。
胸口“石髓玉胎”的溫熱搏動,也變得更加穩定、清晰。它不再僅僅是吸收外界土行元氣滋養他,更像是一個溫和的“調節器”與“增幅器”,將他體內那混沌氣息流轉時偶爾產生的、極其細微的、不同性質能量間的“衝突”與“滯澀”,無聲地撫平、理順,同時也將一絲絲更加精純、厚重的土行本源,悄然融入那混沌氣息中,讓那“星雲”氣海的流轉,多了一份大地的沉穩與根基。
陸昭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在璃的攙扶下,在巖錘和鷹眼偶爾的注視下,緩慢地、一遍遍地,在並不寬敞的巖洞內行走、站立、坐下、調息。他像個蹣跚學步的孩童,重新學習掌控這具既熟悉又陌生的軀體,感受每一寸肌肉、骨骼、經脈中流淌的、那微弱卻充滿生機的、新生的力量。
他開始嘗試,用意念更加主動地引導、控制那股混沌氣息。起初異常艱難,那氣息彷彿擁有自己的“惰性”,流轉緩慢,對意念的響應也遲鈍。但隨著他不斷地嘗試、專注、甚至帶著一絲“地脈共鳴”時殘留下來的、對自身存在“定義”與“掌控”的模糊本能,漸漸地,他能在靜坐時,將氣息的流轉速度,稍稍加快一絲;能在行走時,將一絲氣息引導至雙腿,減輕些許痠軟;甚至能在指尖,凝聚出米粒大小、一閃而逝的、混沌色的、幾乎沒有任何實質威力、卻代表著他對自身力量初步“控制”的、微光。
這進步微小,卻意義重大。它意味著,他體內這股新生的、奇特的力量,並非完全不可控的、會隨時反噬的“隱患”,而是可以被他逐漸理解、掌握、運用的、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力量根基。
在這個過程中,他也更加清晰地“內視”自身。
氣海深處的混沌“星雲”,依舊在緩慢旋轉、明滅,中心那點暗金星芒恆定散發溫暖。星雲的“體積”似乎沒有明顯擴大,但其“密度”與“內部流轉的複雜程度”,卻在緩慢增加。那些流轉的混沌氣息,顏色並非一成不變,而是在流轉過程中,時而偏向沉凝的土黃,時而泛出淡金的微光,時而掠過一絲清冷的灰意,甚至偶爾,會閃過一抹極其黯淡、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紅色的、冰冷的“陰影”(被壓制的汙染烙印餘波),但最終,都會在星雲整體的流轉與暗金星芒的照耀下,重歸混沌的平衡。
《太一金華宗旨》的修煉似乎並未中斷,只是其“歸根守靜”、“天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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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境,與這混沌“星雲”的運轉,產生了一種奇異的融合。不再是單純地“守靜”於一點,而是在混沌的流轉與平衡中,尋找那份動態的、包容的、彷彿能容納萬物衝突與生機的、更高層次的“寧靜”與“統一”。
對腳下大地的感應,也變得更加“直接”和“本質”。他不需要刻意去“感知”,就能模糊地“知道”自己身處多深的地下,岩層的厚薄走向,甚至能隱約“聽”到極其遙遠、極其微弱的地脈深處,那沉重、緩慢、永恆的能量流淌的“脈動”。這種感應,似乎不再依賴於“地脈之息”,而是源自他重塑後的身體本身,與這片大地之間,某種更深層次的、近乎“同源”般的、“親和”與“共鳴”。
這一切變化,巖錘、青漪等人看在眼裡,雖然不明所以,但都能感覺到陸昭身上那股虛弱之下,逐漸透出的、沉靜、凝實、甚至隱隱帶上一絲難以言喻“重量”的氣息。巖錘眼中的敬畏與感激更甚,但偶爾也會流露出一絲困惑與疏離,彷彿面對的不再是之前那個有些特殊的“星裔小子”,而是某種更加……難以定義的存在。青漪的觀察則更加細緻,淡金色的豎瞳中,時常閃過思索與評估的光芒。璃只是單純地高興,覺得陸昭哥哥一天天好起來,就是最大的安慰。巴德則嘖嘖稱奇,私下裡對青漪嘀咕:“頭兒這恢復速度,這氣色……怕不是因禍得福,得了那‘古神’的什麼真傳了?這要是能挖出點門道來……”
除了適應身體,陸昭也在巖錘和鷹眼偶爾的交談中,以及巴德四處“溜達”帶回的零碎資訊裡,拼湊著外界的情況。
黑石部族的善後工作繁重而悲傷。“礪刃廣場”和外圍防線需要清理、修復,陣亡戰士需要辨認、安葬,傷員需要持續救治,被破壞的聚居地需要重建。整個部落籠罩在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失去親友的哀傷中,但也有一股不屈的、堅韌的力量在支撐著所有人。鐵壁長老的傷勢不輕,但依舊每日出現在最重要的重建現場,用他嘶啞卻堅定的聲音,指揮、鼓舞著眾人。大祭司更加深居簡出,石殿的防禦似乎也加強了。
關於“地脈共鳴”的“神蹟”,在部落中已經演化出多個版本,越傳越玄,甚至與地罡族古老的神話傳說聯絡在了一起。陸昭他們這幾個“天降神兵”,也成了傳說的一部分,被賦予了各種神秘色彩。普通的地罡族民眾和戰士,看他們的眼神充滿了好奇、敬畏,甚至有些年紀小的幼崽,會躲在遠處,偷偷打量他們,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這種“被神化”的待遇,讓陸昭感到有些不適,卻也無形中為他們提供了保護和便利,至少,在部落裡行動,幾乎無人敢來打擾或盤問。
然而,平靜的水面下,並非沒有暗流。
第三天下午,巖錘和鷹眼一同來到巖洞,臉色比平時更加凝重。
“鐵壁長老讓俺帶話,” 巖錘一屁股坐在石墩上,獨臂拿起水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沉聲道,“這幾天,巡邏隊在黑石山脈外圍,還有東邊‘血牙’逃竄的方向,發現了些……不太對勁的痕跡。”
陸昭靠坐在石榻上,正在嘗試引導混沌氣息溫養有些隱痛的後背舊傷(那是“蝕骨獵手”骨鉤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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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抬起頭,看向巖錘。
“不對勁?” 青漪也從調息中睜開眼。
“嗯。” 鷹眼接話,聲音低沉,“不是‘血牙’潰兵的痕跡。那些雜碎逃得跟喪家犬似的,留下的痕跡很亂,沒章法。但我們發現的這些……太乾淨,也太‘有目的’了。”
他頓了頓,眼中銳光一閃:“像是……有另一批人,或者東西,在‘血牙’潰敗之後,甚至可能是在他們潰敗的同時,就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我們眼皮子底下,正在……觀察、試探,甚至可能在佈置什麼。”
“另一批人?” 巴德停下了擦拭手裡一塊“血牙”骨片(上面有暗紅紋路)的動作,小眼睛瞪大,“‘血牙’還有援軍?還是……其他部落想趁火打劫?”
“不像。” 巖錘搖頭,赤紅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煩躁,“留下的痕跡很怪。不是地罡族,也不是‘血牙’那種一股子臭味的路子。腳印很輕,幾乎不留痕,用的東西(指可能丟棄的雜物或留下的標記)也稀奇古怪,有些看著像骨頭磨的,有些又像某種……會發光的、冷冰冰的石頭做的。而且,活動的範圍很分散,不像是要集結進攻的樣子,倒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或者在確認什麼東西的位置。”
找東西?確認位置?
陸昭心中微微一動。是衝著“方舟之心”遺蹟來的?還是……衝著他這個引發了“地脈共鳴”的“源頭”?
“大祭司和鐵壁長老怎麼看?” 青漪問。
“大祭司沒明說,只是讓加強石殿和各處關鍵地脈節點的守衛,尤其是……‘熔爐區’和附近幾條可能通往地下的廢棄礦道,都加派了雙倍人手,下了死命令,嚴禁任何人靠近。” 巖錘說著,看了一眼陸昭,意思很明顯,那些地方,與他們“出現”的地點密切相關。
“鐵壁長老則讓我們這些還能動的精銳,分成幾隊,擴大巡邏範圍,重點排查那些痕跡出現的區域。他懷疑……” 巖錘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寒意,“可能跟東邊更遠的、那些傳說中更邪門、更古老的‘遺族’或者‘尋寶者’有關。那些傢伙,鼻子比‘血牙’還靈,哪裡有點風吹草動,尤其是跟‘古盟’、‘遺蹟’沾邊的,總能聞到味鑽出來,像鬣狗一樣。”
“遺族”?“尋寶者”?陸昭默默記下這些名詞。看來,這片土地上的勢力,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
“那我們現在……” 璃有些不安地問。
“暫時沒事。” 巖錘擺擺手,但眉頭依舊緊鎖,“你們就安心待在這裡養傷,這裡是部族腹地,相對安全。外面有我們和老兄弟們盯著。不過……” 他又看向陸昭,赤紅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最終還是說道,“鐵壁長老私下讓俺提醒你,小子,你現在……太扎眼了。部落裡關於‘神蹟’和你們的傳言越來越多,雖然大部分是好的,但難免會有些心思不定的,或者外頭來的‘眼睛’,會盯上你。你自己……也小心點,儘量別單獨出去,恢復歸恢復,也留著點神。”
這是善意的提醒,也透露出鐵壁長老乃至大祭司,對他目前這種“特殊”狀態,既想保護利用,又心存忌憚和憂慮的複雜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