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第一百三十八章 靜心疑雲
石殿的肅穆與寧靜,被徹底撕裂了。
當鐵壁長老幾乎是拖著陸昭,穿過層層戒備森嚴、氣氛凝重到極點的甬道與殿堂,最終抵達“養心殿”外圍那片開闊的、由暗青色巨石鋪就的、被稱為“靜心坪”的廣場時,眼前所見,已是一片狼藉與混亂。
“靜心坪”上,原本井然有序的、象徵“石心”與“大地脈絡”的古老符文石陣,多處崩裂、焦黑,彷彿被某種狂暴的力量狠狠犁過。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混合了岩石粉塵、灼燒後的焦糊、以及一種冰冷的、令人靈魂隱隱不適的、“骸骨”與“褻瀆”氣息殘留的怪異味道。數十名全副武裝、眼神凌厲、渾身散發著鐵血煞氣的石殿守衛戰士,手持武器,將整個“靜心坪”和“養心殿”入口團團圍住,赤紅的眼瞳中充滿了警惕、憤怒,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顯然,大祭司在石殿最深處遇襲,對他們而言,是信仰與職責的雙重崩塌。
更遠處,聚集著不少聞訊趕來的、身份較高的地罡族戰士、工匠頭領、乃至幾位留守部族、未參與外圍巡邏的核心長老。他們低聲議論著,臉上寫滿了震驚、憤怒,以及對未來的深深憂慮。大祭司是黑石部族的精神支柱,是“石心”的溝通者,他若倒下,對剛剛經歷血戰、元氣大傷的黑石而言,不啻於滅頂之災。
而在“養心殿”那扇厚重、此刻卻微微敞開一道縫隙、露出內部幽深與混亂光影的、暗金色、鐫刻著繁複山川日月符文的石門之前——
數道身影,正無聲地對峙著。
一方,是三名身披灰白色、繡有草藥與符文圖案長袍的、面容蒼老、氣息沉凝的巫醫長老。他們圍成一個半圓,隱隱護著身後石門入口,手中或持骨杖,或握藥囊,臉色凝重,眼神中充滿了焦急、憤怒,以及一絲面對強大壓力時的、絕不退讓的決絕。其中一位頭髮幾乎全白、身形佝僂的老巫醫,正用嘶啞的聲音,對擋在門前的另一人低聲呵斥著,語氣激動。
而被他們擋住、與之對峙的另一方——
只有一人。
那是一個身材高瘦、披著一件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彷彿由流動的、幽藍色星輝與冰冷金屬光澤糅合而成的奇異材質製成的、寬大、帶有兜帽的長袍的身影。
兜帽低垂,遮住了面容,只有一雙枯瘦、骨節分明、指尖閃爍著幽藍冷光的手,靜靜地、交疊在身前。
是“觀星”長老!
雖然從未見過其真容,但陸昭在踏入“靜心坪”、目光觸及那道身影的剎那,胸口“石髓玉胎”便傳來一陣清晰的、冰冷的、排斥與“警惕”的搏動!靈魂深處那點暗金星芒,也微微一顫,散發出更加清晰的、悲傷、守護、以及一絲被深深觸怒的意志波動!
而“觀星”長老似乎也立刻察覺到了陸昭的到來。那低垂的兜帽,微微轉動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角度,陸昭立刻感覺到,一道冰冷、毫無感情、充滿了“計算”與“審視”意味的、無形的“視線”,如同最精準的探針,瞬間鎖定了他,從他身上掃過,尤其是在他胸口“石髓玉胎”的位置、以及他體內那因緊張和憤怒而加速流轉的混沌“星雲”上,停留、“解析”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然後,那“視線”便收了回去,重新“落”在了那幾位攔路的巫醫長老身上。整個過程,無聲無息,除了陸昭自己,似乎無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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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一個沙啞、冰冷、毫無情緒起伏、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韻律、能直接響徹人心底的聲音,從“觀星”長老那寬大的兜帽下傳出,清晰地在“靜心坪”上每一個人的耳中響起,“大祭司重傷,‘石心’共鳴微弱,此乃部族存續之危。老朽需入內,以‘星鑑’之力,探查襲擊殘留,追溯因果,鎖定真兇。爾等阻攔,延誤時機,該當何罪?”
那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權威”感,彷彿他所說的,便是“真理”與“必然”。
“放屁!”那位白髮老巫醫氣得渾身發抖,骨杖重重頓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嘶聲吼道:“‘觀星’!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大祭司在內救治,正值關鍵!你這時候帶著你那邪門的‘星鑑’進去,是想探查真相,還是想趁機干擾救治,甚至……對大祭司不利?!你那‘星鑑’的波動,冰冷死寂,與‘石心’的生機格格不入!此刻進入,只會加重大祭司傷勢,干擾巫醫施為!你想都別想!”
“荒謬。”“觀星”長老的聲音依舊冰冷無波,“老朽之‘星鑑’,洞徹虛妄,明察秋毫,乃部族窺探天機、推演禍福之聖器。豈是你等凡俗醫道所能妄測?襲擊現場殘留能量詭異混雜,非‘星鑑’之力難以釐清。若因你等阻攔,致使真兇逃脫,或貽誤救治大祭司之良機,爾等……擔待得起嗎?”
他的話,看似有理有據,將“探查真相”、“救治大祭司”的大義牢牢抓在手中,反過來將阻攔的巫醫長老們,置於“延誤時機”、“可能包庇真兇”的不利境地。
周圍那些圍觀的戰士、長老,聞言也紛紛竊竊私語,看向幾位巫醫長老的目光,多了幾分懷疑與不滿。顯然,在“觀星”長老那冰冷的、充滿“計算”韻律的聲音引導下,大部分人的情緒,都被導向了對“真相”與“救治”的急切渴望,以及對“阻攔者”的不理解。
幾位巫醫長老臉色更加難看,但他們依舊死死攔在門前,寸步不讓。他們或許不通權謀算計,但身為醫者,他們對能量的感知異常敏銳。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觀星”長老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的、“窺探”與“計算”的氣息,對此刻重傷瀕死、需要最純淨生機與“石心”共鳴滋養的大祭司而言,絕對是致命的干擾!讓他們放“觀星”進去,無異於親手將大祭司推向更深的深淵!
然而,在“觀星”長老那佔據“大義”的冰冷言辭與無形壓力下,他們的阻攔,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這僵持不下、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刻——
“都給老子閉嘴!!”
一聲如同受傷暴龍般的怒吼,猛地炸響,壓過了所有的竊竊私語與對峙!
鐵壁長老拖著陸昭,如同一陣狂暴的颶風,猛地衝到了“養心殿”石門前!他雄壯的身軀往那一站,赤紅的眼瞳如同燃燒的熔岩,狠狠掃過對峙的雙方,最後,死死地、釘在了“觀星”長老那籠罩在幽藍星輝兜帽下的身影上!
“觀星!你他孃的在搞什麼鬼?!”鐵壁長老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顫抖,“大祭司在裡面生死未卜!你堵在這裡跟巫醫扯皮?!滾開!老子要帶這小子進去!”
說著,他猛地將身旁的陸昭往前一推!
陸昭一個踉蹌,站穩身形,立刻成為了全場目光的焦點!
“星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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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
“就是他!鐵壁長老抓來的!”
“襲擊現場有星裔能量的殘留!還有與他那石頭同源的波動!”
“難道真是他乾的?!”
“怎麼可能?他之前還救了部族……”
“知人知面不知心!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各種目光——懷疑、憤怒、驚愕、難以置信、甚至幸災樂禍——齊刷刷地落在了陸昭身上。那無形的壓力,幾乎要將他淹沒。
“觀星”長老的兜帽,再次微微轉動,那無形的、冰冷的“視線”,似乎再次“落”在了陸昭身上,但這一次,陸昭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視線”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玩味”與“期待”。
“哦?星裔陸昭……”“觀星”長老那沙啞冰冷的聲音緩緩響起,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鐵壁長老將其帶來,想必是已掌握了某些……確鑿的證據?襲擊現場殘留的、混亂的星裔能量,以及那被‘汙染’的、與‘山魄’同源的守護波動……確實,指向性,頗為明確。”
他這番話,看似客觀,實則火上澆油,將所有人的懷疑與憤怒,瞬間引向了陸昭!尤其是那句“被‘汙染’的、與‘山魄’同源的守護波動”,更是直指陸昭胸口“石髓玉胎”與“守護”意志的聯絡,暗示陸昭可能“汙染”或“背叛”了“守護”的力量,用來襲擊大祭司!其心可誅!
鐵壁長老聞言,赤紅的眼瞳猛地一縮,看向陸昭的目光更加暴戾,抓著陸昭手臂的力道,幾乎要將他骨頭捏碎!“小子!你還有什麼話說?!”
陸昭強忍著手臂的劇痛和靈魂因“觀星”長老“視線”帶來的冰冷不適,緩緩抬起頭,目光沒有看暴怒的鐵壁長老,也沒有看周圍那些懷疑憤怒的目光,而是直接、平靜地、迎向了“觀星”長老那隱藏在兜帽下的、無形的“視線”。
四目(如果那雙幽藍的、無情的“眼睛”能算作“目”的話)相對。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火花在迸濺。
“證據?”陸昭開口,聲音因之前的疾行和壓力而有些嘶啞,卻異常清晰、平穩,在這突然安靜下來的“靜心坪”上,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鐵壁長老所說的‘證據’,我尚未親見。但‘觀星’長老似乎對此‘證據’瞭如指掌,甚至能‘明確’指出其‘指向性’?”
他這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反問與“質疑”的意味。你“觀星”長老遠在“觀星臺”閉關,怎地對襲擊現場的“證據”如此瞭解?甚至能“明確”指出其特性?
“觀星”長老似乎微微一頓,那沙啞的聲音依舊冰冷無波:“老朽雖在‘觀星臺’,然‘星鑑’監察天地,感應能量。養心殿遭襲,‘石心’共鳴驟弱,能量劇烈波動,老朽自有感應。稍作推演,得知一二,有何奇怪?”
“原來如此。”陸昭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但話鋒陡然一轉,“那麼,敢問‘觀星’長老,既然您的‘星鑑’能感應能量,推演因果,可知曉襲擊者是如何避開石殿層層守衛、‘守護之靈’的意志感知、悄無聲息潛入這‘養心殿’最深處、對大祭司發動襲擊、然後又從容離去、只留下這些‘指向明確’的證據的?”
他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問題,都如同鋒利的匕首,直指此案最核心、也最不合邏輯的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