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第一百六十二章 麻煩情況
甦醒,並不意味著立刻生龍活虎。
陸昭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身體如同被掏空後又勉強填回的新陶胚,看似完整,內裡卻佈滿細微的裂紋,需要最精心的呵護與漫長的時間才能重新堅固。混沌“星雲”雖然煥發新生,穩定運轉,但其規模與力量強度,僅僅恢復到昏迷前的六七成。靈魂深處那點暗金星芒,也僅僅是穩固了不再黯淡,距離曾經的明亮尚有差距。
最直接的表現是,僅僅是坐起、交談片刻,一陣清晰的虛弱與眩暈感便悄然襲來,太陽穴傳來隱隱的刺痛。這是靈魂與肉身尚未完全協調,力量迴圈還未達到最佳狀態的徵兆。
他沒有逞強,在巫離長老擔憂的目光中,重新緩緩躺下,但並未閉眼沉眠,而是保持著一種半是調息、半是感知的奇異狀態。
心神沉入體內,引導著混沌“星雲”以最溫和、最有效率的方式運轉,汲取著玉石基座源源不斷滲透來的、精純厚重的“石心”之力,潤物細無聲地修復著每一寸經脈、每一絲肌肉纖維,溫養著疲憊的靈魂。
與此同時,他分出極小一部分意念,如同最輕靈的觸角,保持著與“石心”那浩瀚脈動的、最基礎的、不消耗心神的同步共鳴。這共鳴不再是為了修復自身,而更像是一種持續的、被動的“聆聽”與“感知”。
他“聽”著“石心”沉重而悲傷的搏動,感受著其中細微的變化。與數日前那瀕臨崩潰的劇烈痛苦與虛弱相比,此刻的“石心”似乎平穩了許多,雖然那份深沉的悲傷與疲憊依舊,但至少,那被瘋狂“蝕咬”的致命危機已經解除,它得以喘息,開始極其緩慢地自我修復。
東南方向的“傷口”(地脈損傷區域)依然傳來清晰的“刺痛”與“滯澀”感,如同人體上一道深可見骨、尚未癒合的創口,不斷牽扯著神經。但陸昭能感覺到,在自己昏迷期間,那幾處最嚴重的、殘留著“汙染種子”的能量節點,似乎被自己無意識散發的共鳴之力“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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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淨化”了一部分,其侵蝕與惡意的散發,被明顯抑制了。
“看來,我昏迷時與‘石心’的深度共鳴,不僅修復了我自己,也對這片土地的創傷產生了積極影響……”陸昭心中明悟。這更印證了他與這片土地之間,那種超越了簡單“借用”或“守護”關係的、更深層次的羈絆。
他嘗試著,將那一絲感知的觸角,更加輕柔、更加緩慢地,向著東南方向那片“傷口”區域延伸。並非要強行探查或淨化,而是如同一個高明的醫者,用最溫和的“氣”去“望聞問切”,感受其“病氣”的深淺、性質、流轉。
很快,他“捕捉”到了那些“汙染種子”的更多細節。
它們並非簡單的能量淤積或異物侵入,更像是一種活性的、擁有特定結構與目的的能量印記或微型儀式場。
結構極其精微、複雜,充滿了“觀星”長老那種冰冷的“計算”美感,卻又與“骸骨之民”的褻瀆、腐朽之力緊密結合,形成一種惡毒而頑固的共生體。它們紮根在地脈能量的斷層或淤塞點,如同水蛭,一邊緩慢汲取地脈殘餘能量維持自身,一邊持續散發出陰冷的惡意波動,干擾、汙染著周圍的地脈環境,阻止其自然癒合。
更讓陸昭警惕的是,在這些“汙染種子”的核心,他似乎隱隱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連線感。這連線並非指向地脈網路內部,而是隱隱指向某個遙遠的、未知的方向!彷彿有一條無形的、極其纖細的線,從這些“種子”深處延伸出去,沒入虛空,不知通往何處!
是連線著“觀星”長老可能藏匿的本體?還是連線著“骸骨之民”的某個巢穴?亦或是……連線著某種更加不可名狀的汙染源頭?
陸昭的心微微下沉。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麻煩。這些“種子”不僅僅是傷口上的腐肉,更像是被故意埋下的信標或竊聽器!不清除它們,東南地脈的傷口就難以真正癒合,甚至可能成為外部敵人窺探、甚至再次發動攻擊的“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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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何清除?強行以力量衝擊或淨化,以他現在的狀態,很難保證不引發反噬或刺激“種子”爆發。而且,萬一觸動了那神秘的連線,打草驚蛇,引來不可測的後果,更是得不償失。
“需要更穩妥、更精細的辦法……”陸昭思索著,“或許……可以利用我與‘石心’的共鳴,模擬出最純淨、最厚重的‘大地生機’與‘守護意志’,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去滲透、包裹、同化那些‘種子’,從內部瓦解其結構,切斷其連線,最終讓其無聲無息地消散,反哺地脈……”
這是一個大膽的想法,需要他對自身力量、對“石心”之力、對那種汙染的性質,都有極深的掌控和理解。而且,過程必然緩慢,需要極大的耐心與專注。
但似乎是目前最可行、風險相對最低的方案。
就在陸昭沉浸於對地脈隱痕的感知與未來清除方案的思索時,靜室外傳來了刻意放輕、卻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是鐵壁長老。
石門被無聲推開,鐵壁長老那雄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顯然已經得到了陸昭蘇醒的確切訊息,赤紅的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喜色與如釋重負,但臉上依舊保持著慣常的沉肅。他先是對巫離長老點了點頭,然後目光便牢牢鎖定了玉石基座上,雖然躺著卻目光清明、氣息平穩的陸昭。
“陸昭兄弟!”鐵壁長老大步走近,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你可算醒了!感覺如何?”
“鐵壁長老,”陸昭微微側頭,露出一絲極淡的、卻真實的笑意,“我還好,讓您費心了。”
“費心?你說這話就是打我的臉!”鐵壁長老在基座旁蹲下,仔細打量陸昭的臉色,見他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清亮,氣息沉靜,不似作偽,這才真正鬆了口氣,重重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醒了好!醒了好啊!你不知道,這幾天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生怕你……呸!不說晦氣話!醒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