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第一百七十章 危局逢生
“養心殿”深處,空氣彷彿凝固,是帶著血腥與藥草苦澀的琥珀。往日那溫潤的玉石基座光芒,此刻也顯得有些黯淡、搖曳。人影幢幢,腳步急促卻極力放輕,壓抑的呼吸與器物碰撞的細微聲響,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緊張之網。
陸昭被緊急送回時,氣息已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渾身冰冷,臉色灰敗,胸口“石髓玉胎”的光芒黯淡到近乎熄滅,表面那幾道新增的細微裂痕,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靈魂波動更是紊亂不堪,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會徹底湮滅。
鐵壁長老早已接到石侖的緊急傳訊,守在靜室外,赤紅的眼瞳中佈滿血絲,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強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去幹擾巫醫們的搶救。他知道,此刻的每一息,都是在與死神拔河。
巫離長老幾乎是撲到擔架旁的。當他看到陸昭的慘狀,感受到那微弱紊亂的氣息時,蒼老的身軀劇烈搖晃了一下,但立刻被一股巨大的、不容退縮的責任感死死撐住。
“快!移上玉石基座!快!”巫離長老的聲音嘶啞而尖厲,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眾人七手八腳,卻又異常輕柔地將陸昭重新平放在那溫潤的玉石基座中央。基座接觸到陸昭冰冷身體的剎那,似乎微微“嗡”地震動了一下,散發出比之前更加努力、卻依舊顯得有些“力不從心”的土黃色光芒,試圖將陸昭包裹、溫養。
“續命靈膏”和“鎮魂石乳”的藥力已經開始生效,勉強吊住了陸昭最後一絲生機,但遠遠不夠。他體內的情況糟糕到了極點。
混沌“星雲”幾乎完全停滯、黯淡,如同宇宙塵埃般死寂,只有最核心處,還殘留著一絲微弱到極致的暗金色火星,在頑強地閃爍著。那是靈魂深處暗金星芒最後的本源,也是“方舟”祝福與守護意志的最後餘燼。
“石髓玉胎”的裂痕,不僅影響了其對外界“石心”力量的汲取與共鳴,更讓它自身的力量迴圈出現了嚴重障礙,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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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崩解的風險。
最麻煩的,是靈魂層面的創傷。與地底存在的那一記意志對沖,如同最狂暴的雷霆在陸昭意識深處炸開。記憶碎片、感知、意志,全都攪成了一團混沌的亂麻,更殘留著那冰冷、腐朽、混亂的惡意意志的餘毒,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干擾著他的靈魂復甦。
“必須立刻穩住玉胎!修復靈魂創傷!重新點燃星雲!”巫離長老與其他幾位擅長急救的巫醫長老快速交換眼神,瞬間制定了搶救方案。
“我來穩住玉胎,修復肉身!”巫離長老雙手按在陸昭心口,將自身最精純、帶有強大生機與修復特性的木行巫力,混合著一種古老的溫養玉石秘法,緩緩注入玉胎之中,同時引導玉石基座的力量,重點修復陸昭破損的經脈與臟腑。
“我們聯手,淨化靈魂餘毒,引導意識歸位!”另外兩位巫醫長老,一左一右,手掌虛按陸昭額頭與胸口,閉上雙眼,口中吟誦起古老晦澀、帶有強大寧神、淨化與招魂效用的巫醫禱文。無形的精神力量與淨化波動,如同最溫柔的水流,小心翼翼地探入陸昭混亂的意識深處,試圖撫平創傷,驅散惡意,喚醒沉睡的自我意志。
靜室內,只有巫醫長老們低沉的誦經聲,能量流轉的微弱嗡鳴,以及陸昭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艱難呼吸聲。
時間,在無聲的搶救中,緩慢得令人窒息。
鐵壁長老如同石雕般站在門口,赤紅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玉石基座上的身影,胸膛劇烈起伏,彷彿每一次呼吸都用盡了全身力氣。石侖默默站在他身後,臉上帶著愧疚與凝重。另外幾位聞訊趕來的核心長老,也屏息靜氣,臉上充滿了擔憂。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陸昭的臉色,似乎沒有絲毫好轉,依舊灰敗。氣息,也依舊微弱得令人心焦。只有胸口“石髓玉胎”在巫離長老的全力修復下,表面的裂痕停止了擴大,光芒也稍稍穩定,但依舊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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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位進行靈魂救治的巫醫長老,額頭已佈滿冷汗,臉色蒼白,顯然消耗巨大。但他們能感覺到,陸昭靈魂深處的混亂,正在極其緩慢地平息。那些惡意的餘毒,在古老的淨化禱文與玉石基座散發的溫和守護力量下,正被一絲絲驅散、淨化。
然而,最關鍵的一步——喚醒陸昭的自我意識,重新點燃那混沌“星雲”的核心,卻遲遲沒有進展。
那點暗金色的餘燼火星,依舊微弱地閃爍著,彷彿在無邊的黑暗與寒冷中,孤獨地堅持,卻找不到燃料,無法真正“燃燒”起來。
“不行……他的自我意志……彷彿沉入了最深的海底……被什麼東西拖住了……或者,是他自己不願意醒來?”一位進行靈魂救治的巫醫長老,艱難地開口,聲音充滿了疲憊與困惑。
巫離長老心中一沉。他明白這位同僚的意思。肉體與靈魂的創傷可以修復,但若本人失去了求生的意志,或是意識被困在深層創傷與幻境之中,外力的救治效果將會大打折扣。
“陸昭兄弟……撐住啊……黑石需要你……這片土地需要你……”鐵壁長老在心中無聲吶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就在眾人心頭越發沉重,近乎絕望之時——
靜靜躺在玉石基座上、昏迷數個時辰的陸昭,緊閉的眼瞼,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那雙早已冰冷的手指,也微微蜷縮了一下。
“有反應了!”巫離長老精神一振,低撥出聲。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陸昭的眼瞼顫動得愈發明顯,眉頭緩緩聚攏,又緩緩鬆開,彷彿在沉眠之中,正經歷著一場極致艱難的掙扎與博弈。
而後,他的唇瓣微微開合,一道極其微弱、嘶啞、幾不可聞的音節,如遊絲一般,從喉嚨深處艱難擠出:
“火……”
聲音細碎輕淺,卻在落針可聞的靜室裡,轟然如驚雷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