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第一百九十一章 地底子嗣
眼印忽地一顫。
下一瞬,漆黑之色從骨臺頂端一路壓開,沿主脈、沿骨橋、沿四壁細紋同時竄走。
鷹眼先沉聲。
“退。”
石侖還盯著高臺。
“先砍了巖礪!”
陸昭一步攔住。
“晚了。它先醒了。”
巖礪站在高處,雙臂緩緩張開。
“看見沒有。這才是門後。”
石侖提刀就罵。
“狗東西,裝個屁!”
話音剛落,四周骨壁突然炸開一連串細密裂口。
咔。
咔咔。
咔咔咔。
一層接一層。
一排接一排。
蜂巢四壁那些半透明骨膜先鼓,再塌,隨後大片崩裂。白漿順著裂口往下淌,黑線一束束抽出,掛在壁面來回甩。整片地腔在這一刻活了。
石侖瞳孔一縮。
“孃的。”
鷹眼箭已上弦。
“左壁先出。”
話沒落完,第一隻東西已經衝了下來。
它通體灰白,身節細長,六足貼壁橫爬,背上生著一排倒勾骨刺。頭殼低垂,腹下拖著兩根黑絲,速度快得發邪。
石侖橫刀上撩。
“滾!”
刀鋒砍中那東西前足,骨殼當場裂開。它卻不退,半截身子一折,竟順著刀背往上撲,直衝石侖面門。
鷹眼一箭穿頭。
嗤。
那怪物釘死在石壁上,腿還在亂刮。
刺響一出,四周全動了。
鷹眼眼神一厲。
“不是一批。”
陸昭抬頭一掃,語速極快。
“上壁有爬行種,右側骨膜裡有人形種,中層還有擬態體。別分散,貼橋退,先壓成一線。”
石侖一腳踹開怪屍。
“明白!”
骨壁各處接連爆裂。
一隻。
十隻。
數十隻。
大小不一的子嗣從四面八方翻出。前排全是爬行種,細足刮壁,朝三人包來。後排則是胸腔外翻的人形怪物,腹口裂開,四肢反折,貼著骨橋低衝。更遠處還有幾具輪廓接近黑石戰士的影子,正從骨繭裡緩緩站起。
石侖看得頭皮發緊。
“那幾只又是啥鬼!”
陸昭聲音壓低。
“擬態。”
鷹眼已經開弓。
“先清快的。”
三箭連走。
左上兩隻爬行種被釘死在壁上,第三箭斜穿骨橋下沿,把一隻正要撲出的胸翻子嗣直接帶飛。
石侖借勢衝前兩步,刀光橫掃,硬把最先壓來的三隻怪物斬成幾截。
“來啊!”
一隻擬態體忽然抬頭。
它臉部還沒徹底成形,半邊骨面半邊人皮,嘴一張,喉裡竟擠出一聲模糊呼喊。
“救……”
石侖整個人一僵。
下一刻,那東西雙臂彈開,猛撲而下。
陸昭喝斷。
“假的!”
石侖咬牙怒罵,一刀迎面劈落。
“去死!”
擬態體頭顱飛起,身子卻還往前衝了半步,才轟然栽倒。
鷹眼冷聲。
“別聽。它們在學人。”
石侖胸口起伏。
“這幫爛貨真會整活。”
陸昭卻已退到骨橋邊,抬手點了兩處。
“左窄,右塌,中線還能守。別讓它們包住。退到第二橋口。”
鷹眼沒廢話,轉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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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邊走邊射。
“石侖斷後半步。”
“知道!”
三人邊打邊退。
第一座骨橋很快失守。
骨壁上那些爬行種根本不跟正面,只貼著上下左右來回切。幾隻胸翻子嗣專挑死角鑽,時不時還有擬態體從骨繭後冒頭,用黑石戰士的身形晃人視線。
陸昭一腳踢翻一截骨欄,反手按住橋柱。
“鷹眼,打上沿第三骨腔。”
鷹眼抬弓便射。
嘭!
那處骨腔剛裂,裡頭還沒完全出來的兩隻子嗣直接被碎殼埋住。
石侖眼睛一亮。
“還能這樣?”
陸昭退一步,再點。
“蜂巢是活網,也是殼。借它卡它。右前那排別碰,裡頭還沒全醒,打碎容易一塊撲出來。走左側。”
石侖嘴裡罵,腳下卻半點不慢。
“這破地方真他娘邪。”
一隻爬行種忽從下壁翻上來,直撲陸昭小腿。
陸昭沒回頭,石髓玉胎一壓,腳下地脈輕震半寸。
那怪物動作頓了半息。
鷹眼箭至,直接穿透。
“後面還有。”
陸昭嗯了一聲。
“知道。巖礪不急著殺,只在趕。”
石侖邊砍邊退,聽到這句立刻抬頭。
“趕?”
“對。”陸昭斬掉一隻撲來的胸翻子嗣,“一路逼退,不圍死,不封盡。它要把人往更深層送。”
鷹眼冷哼。
“趕羊入圈。”
石侖火氣一下衝頂。
“想得挺美!”
巖礪的笑聲從高處遠遠壓下來。
“不走也行。留在外層,給子嗣當口糧。”
石侖抬頭怒喝。
“有種滾下來!”
巖礪沒理他,只緩緩後退半步,身影沒入骨臺後方。
鷹眼眼神更冷。
“跑了。”
陸昭卻搖頭。
“不是跑。是在前頭等。”
話音剛落,右側整面骨壁突然鼓起。
陸昭臉色一變。
“壓低!”
轟!
骨膜整面炸開,白漿 四濺,七八隻爬行種一齊撲下。其後還跟著兩具擬態體,一前一後卡住了退路。
鷹眼翻手換短刃,先割一隻,再抬膝撞飛第二隻。
石侖則一步踏前,雙手握刀,狠狠幹在地上。
“都給老子回去!”
刀氣不算精妙,勝在狠,硬把最前一排子嗣劈得翻滾出去。
陸昭趁這空檔抬手按壁。
“這裡有舊裂。石侖,讓開。”
石侖立刻側身。
陸昭五指發力,守護波紋沿著裂縫一衝。
咔嚓!
左側半段骨橋應聲崩斷,正貼壁撲來的三隻爬行種連同後方一隻擬態體一塊墜下去。
石侖喉頭滾了一下。
“還能拆橋?”
“這裡本來就快斷了。”陸昭抬眼,“走!”
三人衝過第二橋口。
後方子嗣群還在追。
骨壁刮響一陣接一陣,尖利得讓人牙根發緊。那些胸翻子嗣偶爾會在壁上突然停住,接著整隻身子反折,猛地彈出,衝勢狠得要命。擬態體更煩,時不時借黑石戰士的輪廓騙視線,逼人出錯。
鷹眼一箭釘死一隻擬態體,低喝一聲。
“陸昭,它們在學應對。”
陸昭早看出來了。
“不是學應對,是在分工。爬行種切位,胸翻種逼停,擬態體擾心。它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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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脈。”
石侖罵道:
“合著下面真養了個群腦子。”
“差不多。”
陸昭忽然停了半步。
鷹眼立刻側身護住他。
“怎麼?”
陸昭看向左前方一段下沉骨廊。
“那裡通主腔。”
石侖一怔。
“這麼快?”
“不是快,是它們故意放。”陸昭盯著那邊的坡形廊道,“你看,追擊面突然收窄了。後頭撲得兇,前頭卻空出來,這就是在驅。”
鷹眼順著他視線一掃,臉色也沉。
“主腔裡只會更兇。”
“不進也得進。”陸昭道,“外層已經活了,再拖,只會被圍死。”
石侖抹了把臉,手上一片黑白漿和碎骨渣。
“那就狠狠幹過去。”
陸昭抬手一劃。
“最後一段,鷹眼壓上壁,石侖衝中線。別戀戰。進了口,先搶轉角。”
鷹眼點頭。
“走。”
三人一齊壓上。
最後這段退路反而最難。
骨壁兩側的繭一排排裂,子嗣跟開閘一樣往外翻。鷹眼箭一支接一支,幾乎沒停。石侖已經打紅了眼,刀刀奔著拆骨斷節去,罵聲一句接一句。
“滾!”
“再來!”
“今天誰放一隻上去,誰就是廢物!”
陸昭則專盯結構。
哪一段壁能塌,哪一處橋能卡,哪一條導脈鼓得太急,他都在一眼之間做完判斷。整片蜂巢在他眼裡不再是怪巢,而是一個不斷變形的場。
一隻擬態體忽然從正前方立起。
它這次擬得更完整。
黑石甲,黑石刀,連站姿都像。
只是臉還爛著半邊。
它抬起刀,喉裡擠出斷續人聲。
“別……殺……”
石侖臉色一獰,直接撞上去。
“滾你孃的!”
一刀直劈。
那擬態體上半身裂開,卻在倒下前反手一抓,五根骨指卡住石侖腕口。
鷹眼抬手一箭,正中關節。
石侖一把掙脫,抬腳把那東西踹進下方骨腔。
“惡不噁心!”
他們終於逼近主腔入口。
那是一道向內塌陷的巨大弧門,門框並非石砌,而是數十條粗大骨脈硬擰成圈。門內幽暗,隱約有更寬闊的空間輪廓。骨門外沿佈滿舊傷和斷痕,顯然曾被人強攻過。
陸昭腳下一頓。
“到了。”
鷹眼沒有放鬆。
“後面還在追。”
“先進去。”陸昭盯著門內,“裡面才是主腔。”
石侖剛要邁步,陸昭卻猛地抬手。
“等等。”
石侖急了。
“等個屁,再等就給包了!”
陸昭沒動,只低頭看腳下。
入口石面布著一層很薄的灰,灰下面壓著半截舊刻線。先前打鬥太亂,這會兒火光一照,那條線才完整露出來。
鷹眼順勢看去,神色一凝。
“石語?”
陸昭蹲下,用指背抹開表層碎屑。
一道極簡的舊式軍令符號,橫壓在門前正中,線條老,刻痕深,邊角還殘著斷裂石紋。
石侖看了兩眼,呼吸猛地一滯。
“這……”
鷹眼也認出來了。
“裂石的舊令。”
陸昭喉頭微沉。
那不是示警,也不是求援。
那是裂石曾經用過的舊式軍令符號: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