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第一百九十三章 巖礪終局
被釘在巖壁上的裂石,手指就在這時極輕地動了一下。
石侖先愣,下一瞬眼都紅了。
“裂石!裂石!”
鷹眼一步橫攔,弓臂壓下。
“別喊。他還沒醒透。”
巖礪抬起頭,嘴角還掛著那點笑。
“醒不醒,都一樣。”
石侖猛地轉刀。
“老子先把你剁了!”
“來。”巖礪抬手點了點自己胸口,“看看是刀快,還是他先斷。”
陸昭已經看清了。
裂石胸前那根骨樁,不是單一刑具。
那是引流樁。
上接主脈。
下連井腔。
裂石整個人,被釘成了一把門鑰。
鷹眼聲音發沉。
“他拿裂石當守門者鑰匙。”
巫離不在。
可這句一落,石侖臉上那股火幾乎要炸開。
“狗東西!”
巖礪卻很平。
“罵得再響,也改不了這個理。黑石走到今天,守著舊骨頭有個屁用。守護,守到山在爛,脈在死,人還得一批批填進去。那還守什麼。”
石侖提刀就上。
“守你祖宗!”
巖礪腳下一震,主腔側壁同時炸開兩道骨縫。三隻子嗣一塊撲落,直接卡在石侖身前。鷹眼連射兩箭,先斷左邊那隻的頸骨,第三箭擦著石侖肩側過去,把後方擬態體釘在巖柱上。
“先清路!”
“清個屁!”
石侖一刀劈碎一隻胸翻子嗣,反手再砍,嘴裡全是火氣。
“今天先清他!”
陸昭沒動。
他盯著裂石胸前那根骨樁,又看巖礪胸口那片骨藍紋。
兩邊在共振。
巖礪不是單借祭井。
他借的是裂石。
陸昭忽然開口。
“鷹眼,拖左。”
鷹眼立刻偏身。
“明白。”
“石侖,別碰巖礪正面。先逼他轉脈。”
石侖罵了一句,還是照做。
“快點!”
巖礪看著陸昭,眼裡那點笑更深。
“還是守護者懂門道。可惜,懂得越多,死得越快。”
陸昭緩緩往前。
“巖礪。”
“嗯?”
“說完。”
巖礪居然真收了手,站在骨臺邊,聲音穩得發冷。
“從鐵骨林那次開始,黑石就該明白,天早變了。舊的山,舊的脈,舊的規矩,全都撐不住。裂石要守,鐵壁要守,大祭司也要守。守來守去,守出什麼。守出一群快死的硬骨頭。守出一個只會拖人的部族。”
石侖一刀撞開撲來的兩隻子嗣,厲喝回去。
“放你孃的屁!”
巖礪不看他,只盯陸昭。
“活路從來不在舊石頭裡。活路在更強者那邊。投過去,順過去,讓它吃,讓它醒,讓它替黑石換骨。黑石才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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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眼冷聲插 進來。
“拿全族喂井,也叫明天?”
“死一批,活一族,為何不值?”
“所以裂石也算一批?”
巖礪淡淡道:
“他最值。”
這三個字落下,石侖徹底炸了。
“老子宰了你!”
他一腳踏裂地面,整個人直衝骨臺。巖礪反手一甩,數道骨絲從高處抽下,想鎖石侖手腳。鷹眼箭路不停,連斷兩道,第三箭逼得右側子嗣回縮。石侖趁勢撞上高臺,一刀斬向巖礪脖頸。
巖礪不退,抬臂硬架。
鐺!
一聲暴響。
巖礪胸前骨藍紋猛地一亮,裂石胸口骨樁也跟著震。裂石頭垂著,指尖卻又抽了一下。
陸昭眼神一厲。
“就是這條供給。”
他一步掠出,掌心一壓,混沌星雲直接衝上巖礪與裂石之間那道隱脈。
不是硬破。
是反衝。
巖礪身形一晃,胸口骨藍紋突然亂了一拍。
巖礪終於變色。
“你敢!”
陸昭聲音冷得發直。
“為什麼不敢。”
混沌之力一撞上去,整條供給線立刻失序。巖礪胸口那些半祭化骨紋開始明滅,紋路一截亮,一截滅,順序全亂。
鷹眼立刻看懂。
“他半祭紋穩不住了!”
石侖狂笑一聲。
“好!”
巖礪一掌震退石侖,轉身就要穩紋。
陸昭已經到了骨樁下。
他沒有看巖礪。
也沒有看撲來的子嗣。
他只盯著那根樁。
裂石胸口起伏極弱。
可那點命,還在。
陸昭抬手按上骨樁側紋,石語斷脈法從指下直切進去。
巫離不在。
可他看過。
他記住了。
他會用。
巖礪臉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急。
“攔住他!”
左右骨腔同時炸裂,七八隻子嗣一塊撲下。鷹眼橫移半步,箭與短刃一起上,生生卡住半邊。石侖更狠,直接堵到陸昭身後,刀光連成一片。
“陸昭!快!”
“再給半息!”
陸昭五指收緊,石語順著骨樁內裡一路斷下去。
第一層,斷。
第二層,裂。
第三層,卡住。
巖礪嘶聲低吼。
“你斷不了!”
陸昭抬眼看了他一瞬。
“那就再加一層。”
混沌反衝、地脈之息、守護星火。
三股力在掌心壓成一道。
直接切進樁芯。
咔!
一聲脆裂。
裂石胸前那根骨樁,終於從中崩開。
導流斷了。
共振停了。
巖礪整個人猛地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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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口那片骨藍紋先暗,後亂,隨後大面積倒卷。原本貼在皮下的紋理一寸寸鼓起,裂開,整片胸骨都在抽。
鷹眼一腳踹飛最後一隻撲近的子嗣,沉聲喝道:
“石侖!壓他!”
石侖早等瘋了,回身就撞。巖礪反手去擋,卻擋不住了。供給一斷,他身上那股穩勁當場散了大半。石侖一刀橫砸,狠狠幹在他臂骨上。
喀!
巖礪手臂折開半截,人被砸得撞向巖壁。
可真正動的人,不是石侖。
是裂石。
胸前骨樁斷開的那一刻,裂石一直垂著的頭,終於慢慢抬起。
眼裡沒有別的。
只有巖礪。
巖礪剛撐起半身,就看見裂石雙臂一繃,釘住肩背的幾根長釘同時顫動。裂石喉頭滾出一聲極低的喘,整個人竟硬生生從巖壁上掙出半寸。
石侖看得眼都直了。
“裂石!”
裂石沒應。
他只是盯著巖礪,嘴唇裂著,聲音啞得像磨出來的。
“巖……礪……”
巖礪第一次退了。
不是身退。
是眼神退了。
他還想說什麼,裂石已經又是一掙。
第二根釘,崩。
第三根,裂。
整片岩壁都在抖。
鷹眼聲音發緊。
“他撐不久。”
陸昭退開一步,把路讓了出來。
“夠了。”
巖礪胸前骨紋亂閃,嘴裡都是血,卻還想強撐那張瘋得極穩的臉。
“裂石,何必。黑石走不到下一步,你守了一輩子,也不過——”
話沒說完。
裂石整個人已經從巖壁上撲了下來。
沒有招式。
沒有花樣。
只有一拳。
直直砸進巖礪胸口。
砰!
這一聲悶得發沉。
巖礪整片胸骨當場塌了下去。
人倒飛。
撞壁。
跌地。
血一口一口往外湧。
石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厲害,刀都沒再舉。
鷹眼也沒補箭。
陸昭只是看著。
他拆了結構。
這一下,留給裂石。
巖礪躺在地上,胸口已經陷出一個嚇人的坑,骨藍紋一節節滅下去。他想抬手,手抬不起來,想笑,笑也只剩抽氣。
裂石踉蹌著往前,半身都是血,腳步都不穩,可還是走到了他面前。
巖礪盯著裂石,眼裡最後那點瘋意,忽然又聚起來。
“殺了……又怎樣……”
裂石沒說話。
只是攥拳。
巖礪咳著,血沫順嘴角往下淌,目光卻越過裂石,越過石侖,越過鷹眼,直直指向主腔更深處那道藍黑裂隙。
他忽然大笑,笑得胸口全在塌。
“你們殺得了我,攔不住它醒。”